和男友分手近一個月了。昨天整理了一些舊物，主要是照片，e-mail等等，感慨唏噓不已
。七月陽光照耀的小公寓，雨中的紐約，高根漢美術館，瀑布映照的彩虹里兩個人年輕的
笑容，夜裡海灘上蕩漾的奇異月光，兩個人的飛行記錄，爭吵，哭泣，嫉妒，幻滅，一切
都成了過去。
愛情有對錯嗎？沒有。可是凡是只從自己的利害角度考慮，對方遇到困難就撒手不管，這
樣的愛情不要也罷。
我和他去年臨畢業時相愛，暑假時愉快的在一起過了兩個月，秋季開學後就開始了long-d
istance的日子。其實去年暑假時我曾不小心看到他以前的一些信件照片，吃驚不小。當
時他把這些東西隨意的放在床頭櫃的抽屜里，我拉開就看到了。信倒沒什麼，是初中時寫
給小女生的情書，我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但是那張照片引起我極大的猜疑。照片一定是初
中或高一時拍的，因為他高中時就隨父母移民過來了。照片上他穿着白色西服，那個並不
漂亮的女孩穿着紅色旗袍，隆重得仿佛結婚照。可那時他才多大呀！我知道他初中時有過
一段早戀的經歷，但他總是說不過就是在一起做作業罷了。既往不咎，我雖然不高興，也
沒有往心上去，從來也沒有告訴他我看見過這些，因為覺得這是他的一些合理的秘密，只
要他對我好，我們在一起開心就好了。
我們從不看對方的e-mail, 覺得應該保持一些私人空間，同時也是對對方朋友的尊重。他
查完e-mail後從來不關，有時我就可以看到他寫了些什麼，或收到過什麼樣的信。有一天
一個亂碼引起我的注意，發現是在我們約會前他的第二任女友寫給他的，口氣憤怒，“你
毀了我，你讓我怎麼辦。。。我本來平平靜靜的過着我的日子。。。不要給我們家打電話
，我們家人饒不了你”等等。言猶在耳，卻是今天我想對他說的話。當時看完後如五雷轟
頂，不知道他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我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這件事確實是他的
無心之過。可是無論如何，她恨他。
男友人並不壞，有時甚至可以說單純，喜歡漂亮女孩，感情容易衝動。最大的弱點就是極
端自我中心，野心勃勃，對人缺乏同情心，而且極其虛榮。我從未見過那個男孩子這樣注
重衣着，整天在網上定購banana republic, jcrew什麼的。做他的女友是一件困難的事，
因為他是那樣的挑剔，容貌身材學問性格必須樣樣俱全，而且必須能幹，有困難不能跟他
哭訴，反正他不但不幫忙，還會覺得對方是一名loser。
我想這一年來我一定是瘋了，覺得自己一向獨立堅強，可以面對一切。我錯了，錯得太厲
害，讓自己傷得很重，幸好迷途知返，今天已經能夠微笑着重溫半年的傷痛了。
前面已經提到，秋季開始我們就分開兩地，他在一所頂尖的學校，我的學校也很不錯，尤
其是我所學的專業真的是前途無量。我最大的錯誤就是為了他而轉學，引發我迄今最大的
人生危機。我所學的專業很累，周末都全部花在學習上，還要做轉學申請，忍不住會抱怨
，有過幾次爭吵。期末考試期間，我除了要準備考試，還要寄申請材料，心情煩悶在所難
免。晚上打電話找他又一直不在，找着後讓他快點回家，他很不高興，說我干涉他自由。
第二天晚上一開口就不愉快，他說這樣還不如分手。我能說什麼呢，於是分吧。後來的幾
次談話，都在我的眼淚中結束。這樣的心情，緊接着的兩門考試全砸了。
我們之間並未就此結束。聖誕節機票早已訂好，是網上那種不可退換的票，而且他家裡還
有一些事必須處理，要從我這裡轉機。機場裡見到他，猶如陌生人。可是一到家，居然要
跟我做愛，我問他我們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他說你現在知道沒有愛情的做愛是怎麼回事
了吧，我當時就大哭起來，因為仍然是愛他的。再次被強迫時我撥了911，慌得他立刻掛
斷，警察還是打過來，淡淡的問，小姐，你確信你沒事嗎？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當時我仍然愛他。可是他口口聲聲我們是不可能了，同時又說捨不得我
，兩個人在欲望和感情的漩渦里不能自拔。是，在陰冷的冬天，一所大房子裡，只有我們
兩個人（還有兩隻小熊，一隻小貓，我們曾說這是我們的三個孩子）， 我覺得他仍然是
屬於我的，只要沒有任何別的人出現。我告訴他不會再有人比我更愛他，而且我有些任性
的脾氣，經此一劫，真是徹底改了。他說他很猶豫，但我們之間似乎是不可能了，一邊這
麼說一邊提出無禮要求，並且把我說得一無是處。雪上加霜的是，我看到一個女孩寫給他
的過於親密的e-mail.我知道他們之間沒什麼，但此女在我們關係破裂中功不可沒。
這樣花非花霧非霧的日子繼續了一些時，一月中旬他打電話過來居然說要跟我複合，但有
一個條件，就是讓我同意做他的東宮，這樣他可以四處獵艷，直至後宮塞滿。我當然拒絕
，讓他去加入摩門教，可以名正言順地多妻―――即使那時候，我也知道他還是一個人，
我們還是彼此擁有的。我哪裡知道，危險已悄然而至，象冷不丁布滿天地間的大霧，腳下
已看不到任何路。而且現在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愛情那麼簡單了，我的整個世界在2002
年的春天裡徹底崩潰。
前面已經說過，我所在的系極其古板，壓力大，同學間關係不好，許多人忙着拍教授馬屁
，教授們也都很受用。我並不憤世嫉俗，但整天跟教授套磁確實不必吧，功課還忙不過來
呢。我在系裡的位置像是大宅里一個失寵的媳婦。另外此地GPA幾乎是決定一切的標準，
我有兩門課考得不好（GPA絕對過了3。30，其實也完全沒有到要被down掉的地步）， 居
然被叫去談話，要我春季結束準備好捲鋪蓋走人。人在海外，身不由己，這猶如晴天霹靂
，當時怔怔的，整個下午就好像遊魂一樣過去了，許久許久眼淚才掉下來。
晚上他照例打電話過來，聽我說了整件事後，略微安慰了一下，我能感覺到他的失望，驚
愕，厭煩，鄙夷。沒有同情。這個自我中心主義者，野心家已經把我歸到失敗者的垃圾堆
里了。這以後他對我的態度就是：你那麼失敗，能提出什麼有價值的意見？完全忘了我的
一路名校top student的背景，忘了我半路出家，是在死板的制度下，與一些有深厚背景
的人修同樣的課，忘了他是造成我如此成績的最大元兇。
確切的說，我們當時名義上分手，實際上與以前沒有任何分別。我仍然覺得他屬於我。二
月初一個周六的晚上，我給他打電話，他的手機一直關着，留言後他給我回電話，聽出來
有點心虛，後來我再打給他，再也不通，當晚直到半夜四點家裡的電話都沒人接。奇怪的
是，第二天又接連給我打了兩個電話，極盡溫柔體貼之能事，我以為我們從此沒事了，沒
想到這是下一輪折磨的開始。
從那以後，每次他給我打電話都會問我有沒有hot date, 我苦笑，連生存都成問題，何況
當時還牽掛他，哪裡會去date. 後來終於明白，原來二月份的那個晚上，他就認識了一個
女孩子，但因為她年紀大一些，加上畢業在即，工作無着，所以兩人都覺得不可能，但一
直若即若離的來往着。三月份的時候他終於把這些都告訴了我。早上七點，我還睡得迷迷
糊糊，就被這樣的一個電話喚醒，當時就哭了，跟他說盡可以跟別人約會，跟我沒有關係
，不要告訴我。那幾天一直精神恍惚，想得好好的project都無法着手。但他的電話一直
來，一直來，並且跟我說與那個女孩子真的沒有什麼。當時他說的這一切都還是真的。
除了學業上的壓力，感情上的困擾，我家裡這時也有許多事。父母都已退休，一直住不上
象樣的房子，哥哥大學畢業後只顧自己，還經常找父母要錢。我當時出國時就想一定要給
爸媽買一套房子，去年11月開始路路續續寄錢回家，申請轉學，買機票看男友等等，手頭
已經沒有積蓄。三月時父母說哥哥幫忙裝修，錢還不夠，讓我再寄錢回家，當時聽到這個
電話我絕望了。我獨自一人在海外苦苦掙扎，任何苦楚都自己承擔，從來不跟他們提一個
字，還怎麼背負得起這樣的重擔？跟朋友們哭訴過，有些細節也不好對別人說，常常是在
學校辛苦一天以後，開車回家的路上痛哭，淚光中還要注意路上的車況。有一次我的一個
housemate聽到我半夜的哭聲，第二天問我到底有什麼事，說她當時覺得淒涼恐怖，人生
沒有任何意義。
三月底他那邊有了重大變化，跟我說我們之間已經完全結束。但是兩天不寫e-mail或通電
話，他又會忍不住給我打電話，說好久沒有聯絡了，我提醒他不過是兩天而已。四月份時
我決心把事情看清楚，加上還有一個career fair, 於是飛過去看他。那幾天我真是把所
有的事情都看清楚了。他對那個女孩的熱情多過她對他。他對我說過，也許是她以前的經
歷，她不會向我這樣坦率的說“我愛你”。他們之間就這麼若即若離的，直到他寫e-mail
說考慮跟她結婚的事，感情於是突飛猛進。我看到他以前常帶着的玉墜換成了一枚戒指，
是那個女孩送給他的，但看上去並不光亮。當時我的第一反應竟是噁心。我一直覺得，要
麼就愛，要麼就不愛，既然承諾就要保持，是戒指就戴在手上，偷偷摸摸的算什麼！讓我
更難受的是那麼戒指看上去象是舊的，不像是兩人定情特意定做的。這些我都不可能直到
了，而且也不想知道。
兩個人的故事又一次奇峰突起。我走的那天早上，他走過來抱住我，我以為只是禮節性的
擁抱，沒想到他卻開始吻我，說捨不得我。我下飛機後就收到他的e-mail,求我與他複合
。我考慮了兩天，畢竟還愛他，所以同意了，但要他不要傷害別人，雖然我知道這樣對那
個女孩的傷害在所難免。那個女孩倒是很乾脆的與他斷了，他跟我感嘆說“她一定很恨我
”。我心裡想，這是一定的，因為說白了他的行為就是始亂終棄。連我自己都對他很戒備
了，複合的事都沒有跟家人和朋友提。
暑假我們一起回家，令我更看清這個人。他母親去世，他一滴眼淚都沒掉。每天忙着上街
買衣服，對我有時極為粗暴，他父親見了都呵斥他。我想，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這時已
對他不抱任何希望。他去我家，兩手空空，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因為我給他父親買的禮
物可以說decent. 後來去補買，一個勁的說你們家不是有這個嗎，還買什麼，我哥哥聽了
直皺眉。哥嫂這次對我們照顧得十分周到，我讓他請我爸媽哥嫂吃一頓飯，到了一家小飯
館，平時那麼挑剔的人，連蒼蠅都不怕了，嫂子看不過，後來她付了錢。還有其他一些令
人難堪的事，不多說了。
回美國後學校實在是無法繼續下去了，打算找工作。跟ISSO的人一談，如五雷轟頂，原來
我已失去身份，加上還沒拿到學位，OPT不可能。跟他說明情況後， 他毫無憐憫之心，只
是一個勁的問我到某個field就業的可能性，因為將來他也想到那個領域工作。他從未問
過我是否難受，有沒有他可以幫忙的地方。那段日子我沮喪消沉到不能起床，每天以淚洗
面。兩星期後我覺得必須結束這種日子，開始找工作，給他泄了一封長信，正式分手。到
了這個時候，他還在e-mail里辯解為什麼不過問我的情況等等，振振有辭。一天前還是親
密愛人，一天后就可以對對方置之不理，太狠了吧。當時他跟那個女孩分手，跟我複合，
他親口說是因為跟我在一起比較有前途。勢利小人！
上天眷顧我，在我最彷徨無阻的日子裡給了我一份工作。愚蠢瘋狂的日子終於過去，陽光
重新燦爛起來。我告訴他這個消息，這個自大狂妄的人居然沒有祝福我，還侮辱我，說這
種小公司有什麼長久之計。當時如果有一把槍，我想我會射穿他的腦袋。去年夏天我就知
道long-distance很麻煩，不願意開始，是他苦苦糾纏，我深陷進去，把自己弄到萬劫不
復的地步。到現在他還欠我數百美金，還拿着我的digital camera, 等他回來後把這些還
給我，就再也不會跟他聯繫。
寫下這些算是對半年來傷痛的總結。最大的感觸就是一定要把握住自己的前途，不可輕易
為了他人改變自己的人生計劃。前幾天還看到一個帖子，該人的女友為其犧牲許多，即將
轉學過去，他卻愛上了別人。我以前也有師兄師姐為了愛情不顧一切，最後失去所有。覺
得前段時間美國的雜誌上婚姻問題專家對The Bachelor中最後被選中的女主角要辭掉工作
搬到男主角所在的城市的評論很有道理，“我們的建議是不要為他搬家，除非你手上已經
戴着他送你的戒指。”
另外的教訓就是一個人的父母之間的關係會直接影響這個人自己的婚戀關係。他的父母關
系很壞，從小他父親就對他說配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自己的父母和孩子，常常對他抱怨
他母親的種種缺點。我覺得這種說法非常自私。而且他父親還對他母親不忠。母子關係極
為惡劣，當時聽到他這樣說我覺得挺害怕的，因為很少見到不愛母親的兒子。這樣的人對
自己的妻子會好嗎？他父親常常說寧願他不結婚也不能找一個象他母親那樣性格的妻子，
其實我覺得這父子兩人都有很多的毛病。他年紀輕輕，已經有過四個女友，第一個女友當
時跟他已經很不愉快（他告訴我說那女孩常常有學業人際上的事情處理不好跟他訴苦，讓
他很煩），後來正好有人追求，就把他甩了。另外三個女友個個恨他。曾經很想跟他結婚
，現在很慶幸沒有。跟這樣的人在一起是一種不幸。嚴格的說他並不是一個womanizer，
感情還是很真摯的，但又害怕負責任，所以很容易傷害別人，有一天要是撞上一個倔強報
復心重的女孩子，他就完了。
最後一點就是財務上的是一定要小心。我父母的房子全是我出的錢，所以我提出房產證上
寫我的名字，我父親執意要寫他的名字，後來說可以改成我的名字，該名的那一千RMB也
要我出。我按捺不住發作了。這一筆錢我是不會要回來了，房子我也不可能住，認倒霉吧
，誰讓我還欠着信用卡的錢呢。另外這次他母親去世親戚們對遺產的爭奪也讓我警醒。一
定要做一個好人，但不要讓別人占便宜，更不可被別人欺負。
怎麼說呢，覺得他象是一顆洋蔥，一開始鮮辣刺激，讓我沉迷其味，剝下去卻越來越不對
，出現了無數朽斑，可是執着的愛情給了我無限的勇氣與好奇心，終於剝到底了，原來洋
蔥的心早已爛掉，我最後看到的是一個那樣醜陋的靈魂，中間還因為洋蔥的辣味掉下無盡
熱淚。為不值得的人掉下來的眼淚。。。現在我已經結束自怨自艾自憐的日子, 重新上路
，以此文祝福所有曾被無端傷害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