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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隱》之一:採訪日記
送交者: 浪猴 2002年01月02日21:22:3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七月十四日 星期六 天熱。

正在早餐,同事小林來,說有村民打手機要來投訴。
不想到辦公室,便與小林在家裡等。

小林近日神情恍惚得很,也許是剛離婚的緣故,不離對他來說也是不行的,老婆已跟了別人做了事。唉,做記者的整日不在家,女人要寂寞起來,保不準是要紅杏出牆的。
中國的夫妻,單憑感情來維糸是斷不可的,好多是為了生活走到一起的,要牢固,孩子和道義才是膠合劑。
小林妻的娘,小五十上死了夫,跑到城裡跟了大孩住。不想,一來二去,竟跟了兒子單位看大門的老頭相了好,也沒辦啥看續,搬到一塊住了了事。本也不算啥大事,周圍人看不慣,小林也覺臉窄。與妻本來就不好,再為此常吵,妻便往她娘家跑,許是中毒吧,小林說,他妻子沒多日也姘了個相好的,有錢,據說是一個破了產單位的經理。
那經理,隔三岔五,開了桑塔納帶小林妻和妻的娘到外地玩,就這,小林妻硬是跟了那男的,小林說,不是岳母娘,他妻是斷不會變壞的,我笑笑。
何必那麼認真。

世上哪有真正的愛情呢,特別是眼下,沒錢沒位的男人,找個女人就行了,啥愛不愛,日子長了便生愛情了。
我這樣勸小林。

投訴人來了許,電話里要他們在玉秀新村門口等我。半個小時過了,電話又響,接了,說他們已到了。匆匆下樓與小林一道去了大門口。太陽正毒。
是一男一女兩個不象村民倒象城裡人的青年人,騎着摩托,一看見我們出來,便過來。想他們騎摩托車跑了六十多里地,這麼熱的天,就生出許多同情。
那女的戴個眼鏡,一見面就想掉淚。——鄉里把俺一家兒都毀了。
常接這樣的投訴,也不敢多相信她。只說,有材料沒?那男的,掏出一疊材料,說,記者同志恁們都是包青天。說完眼圈裡就想掉淚。
接了材料,勸他們回去,又打發小林去五一路取辦身份證的照相。獨獨掂了材料,走回家。
妻正教哲兒識古詩。
細細地讀了材料,心一下子被揪緊——材料上說因為告狀,王二黑被鄉里幹部和村長打成了植物人。想那王二黑是那個女子的父親了。
打手機要小林,要他在車站等,要去禹採訪。
時間已是近中午了。

坐車到了禹,剛好十二點,與當事人聯糸,他們還在許沒動身呢。原來他們是找親戚找門子去了。
草草吃了點東西,在禹煙賓館大廳里等他倆。
賓館裡來來往往不是官者就是商人,斜坐在沙發大聲打手機的一個年輕人,小林說,他是小呂鄉的鄉長。看過去,那人很是狂妄地合上手機又叫服務員打飲料,小林一直扭着身子,他也沒認出我們。說實在的,看着這些人,心裡儘是噁心。

近三點多時,那一男一女的投訴者一臉汗水地來了。
一塊兒來到一個家屬院內,這時才知,那男的是那個女的的女婿,不過看年齡是看不出來的。上了樓,那個女青年很小心地開了門,讓我們進去了,又很緊張地閉了門。
這是那兩口子的家。
一個臥室里躺着打傷的王二黑。根本不是材料上寫的所謂植物人,這也難怪,現時官者對百姓的事,非大得不得不解決了才去解決的,因此,一些群眾便把一些事情擴大以引起重視,——也許,他們也把我們當成官了。

王二黑被人打得真不輕,肚子被人捅得露出了腸子,臉上身上到處是傷。
可是打人者是誰?王二黑不說,家裡人說是鄉幹部和材長。
還說,是因為王二黑告狀才得罪了幹部們的。
為弄清真相,與小林一道乘車到了事發現場——離縣城近三十里地的朱閣嚇水河村。

嚇水河村是崗地,白花花的日頭沒遮攔地劈下來,剌得臉和胳膊生疼。
村民們沒有午休的習慣,男的三三五五坐在涼蔭地兒打撲克,“走丁”(農村一種遊戲),婦女們坐在石頭上說笑着,見我們來了,一涌過來——還意為是聯糸粉條業務的呢,原來是省城的記者,俺村的事恁管得了嗎。
一邊聽他們說一邊記。
採訪結束後,天已擦黑了。


七月十五日 星期日 天奇熱

許是累的緣故,一覺醒來,已是早上八點多了。
打開窗簾透進陽光來,喊醒了小林,一番洗刷後,也沒吃飯便想往回趕。忽接一傳呼,看時竟又是一村民打的熱線。
回過後,才知還是朱閣鄉的。原來,昨兒我們去嚇水河的事已傳遍了附近幾個村落。
真是個天的事,如果村民說的是真的——
鄉里主要領導竟將上面財政上撥的補貼教師們的工資款剋扣了!
約投訴人到亞細亞商場的一個休息處見面。
左右等,近十一點多時,一個農民打扮的人才風塵僕僕地走來。
可能是干記者時間長了,投訴人和我們從不認識,但一見面總會馬上認出對方的。聽他簡單地把情況說了一遍後,乘車又到朱閣鄉。
天熱得象下了火。也不覺得餓,直渴。
到了鄉政府門口,大門敞開,里外無一人。
通過門口小賣部里的村民打聽得該鄉教辦室會計是喬長林,又得知喬的住家在馬廠村。
直赴馬廠村,路面白光光的,遠處有熱氣直冒,絲絲顫顫的,像細鐵絲。

喬家有一個很氣派的大門。紅的,上面鑲了一排排金黃的大蓋釘。敲門時,裡面傳來幾聲狗叫。
一個瘦小的婦人開了門。
進去後,把證件讓那從屋裡走出的男子看了。很熱情地接待了我們。
他就是喬長林。
支支吾吾,他總不說出多少話來。

等喬吃過午飯,與小林空着肚子和喬一道來鄉里看他造的工資表。
果然是造假。——教師只得了62萬元,可鄉里卻打着旗號多向上面要了40多萬!
事情重大。

又不能回家了,又得在這住上一夜了。
晚上出來吃夜市,竟鬧得肚子疼了一夜。


七月十六日,星期一,天熱。

四點多時,再也不能入睡。
躺在床上,心亂得很。挨挨到天色發紅,喊醒小林,一陣倉促的洗刷,拎了包出門。天,近六點多的樣子。
街上行人不多,出早市的正拉着小車站攤兒,一個兩個跑步的學生,倒顯出些朝氣來。空氣,潮里透出熱的氣息,粘粘的打沉了樹葉子,樹上一兩聲鳥叫和着電線杆上小喇叭的播聲,使空曠的大街愈顯得空靜,能聽到腳步和心動聲。
連續兩天在晃花日頭底兒下奔波,身體已透支得可以,脖子一扭能聽到關節的“咯嚓”聲,又吃了些冷且不多乾淨的東西,故而胃疼得隱隱,有想拉肚子的那種感覺。
一路走到汽車站,簡單喝了點稀飯,坐車要到神後,那有個陳莊,報社裡傳話來:當地村民的住房被小煤礦主挖煤搬裂得裂了縫。

104公交車,車主售票,兒子開車。
車主的臉黑的,鬍子根上如落上了煤渣兒,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兒,看着讓人不舒服。鼻窩兒里有煤灰,眼白多,說話橫且嗓門大極。
只我和小林乘坐,車主不停嘟噥着不賺錢,這費那費收得多,這世上不公平,比國民黨還國民黨,小林與他沒話找話聊,我的心內一陣翻酸,再加那汽油味,着實想下車走走。

路壞極,都說神後出鈞瓷,大款多,然而路面卻是多年沒得修,車走在上邊如行浪的船。
灰塵更多,揚得遮天蔽日,車入其中如戰爭場面。

間或路過一村,路兩邊的門面房均是灰朦朦的,招牌被灰打得幾乎認不出上面的字號來。一兩個村童赤着肚,黑道子一溜一溜的,只在口水滴處顯出點肉色。近兩個小時的顛波,車行到了陳莊境。
叫師傅停下,走出車,一陣亂風乾乾地刮過,灰的是水泥、黑的是煤、白的是石灰,揉合在一處蒙蒙地撲來。頭髮上已是落了一層,臉上如戴了面具,汗水一流,花臉。
這時胃疼得厲害,找個村間小診所,包了點藥吃下,又到一個小飯店坐了,叫小林先去採訪當事人。又怕採訪得不真切,強打打精神,一路步行行到小煤礦處。村民圍了過來。

從陳莊出來,正是中午十二點鐘。
趕車到神后街,下了三輪,才覺得餓了。胡亂吃些,熱得心裡冒汗。
找所有當事的主管部門採訪,看看那些當官的,一個個肥滾流油,再看看街上走的農民,只能苦笑。

採訪回到許時,已是夜晚九點多鐘。
妻忙着給我倒茶。兒子,睡熟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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