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有一個模糊的幼年時的畫面,快過年了,廚房裡霧氣瀰漫,蒸着家鄉特有的米粉糰子,香氣誘人。媽媽在灶上忙着,灶爐里,幾塊炭木燃着,在還上幼兒園的我的眼中,燃得熊熊,很好看。爸爸負責爐火的旺盛,坐在灶爐前。兩個膝頭上,是我和哥哥,一邊一個。小腿兒還時不時互相踢騰幾下。其他都記不清了。總就是覺得很美,眷念死了。單身在外這麼多年,低沉孤獨得一塌糊塗時,想起那時的感覺,情緒就雲消霧散,晴空萬里。
哥哥大我三歲,從來不喜歡帶我一起出去瘋的。他和他的狐朋狗友,都是比我大的男孩子,呼啦一下子跑得乾乾淨淨,我是怎麼也趕不上的。後來習慣了,也不生氣,在後面趕啊趕,實在追不上了,就說,什麼了不起的,和女孩子們跳皮筋去了。有時候回家的路上碰着了,都是灰頭灰臉的,互相炫耀一下玩了什麼。在家裡是不說的,裝得很乖的孩子,不過哥哥總是忘了在回家前,把自己整理乾淨一下,或是玩耍時,闖了禍,挨了不少爸爸的打。
我們睡一個床,直到我上五年級。一人一邊,頭對着對方的腳,好在那時個子都還很小的。每天睡前,我們都玩,有一個遊戲是疊腳。很簡單,但好玩。而且默契,從來不必說,躺着躺着,我就用兩個腳,一上一下去夾他的一個腳,他的另一個腳就自動疊上去,我就抽出底下的那個腳,疊上去,然後是他繼續。越疊越快,直到誰錯了,或太快,四個腳開始打架。沒有輸贏,因為無論誰先亂了,都是一場格格笑,然後重新開始。
爸爸有個很歪的道理,打了闖了禍的哥哥,還要打乖乖的我,說這樣我就知道也不去做壞事。媽媽總護着,所以我從未挨打過。躲在媽媽身後,看哥哥站在哪裡被打,開始哭,開始跑,爸爸居然去追着打,我就也哭了,求媽媽去拖開。(寫到這裡的時候,我又哭了,我無法忍受,無法想象哥哥當時的無助,怎麼可以追着一個小孩打,無處可逃對一個小孩是什麼樣的恐懼和陰影。)有一次,哥哥有一門考試沒及格,買通我一起幫他隱埋成績單,說丟了。但最終沒過關。爸把哥哥系了,關黑屋子過夜,那是家裡的雜物儲藏室,因為害怕我從未一個人進去過。我在那門口,隱約看到他小小的身影,卻不敢進去陪他。跑到媽媽那裡,在桌邊站了一晚,求媽媽去救他。最後,他還是回來了。睡在床上,一句話不說。也不理會我任何手意腳傳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