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樓春色1 (ZT) By 鄭壹鳴 |
| 送交者: 如若 2002年09月04日20:26:4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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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樓春色/1、故事的開始 下午3:00,在濰坊火車站,鄭壹鳴好不容易在一堆大頭皮鞋和一堆高跟鞋之間把自己的腳放在了荷澤西到青島的691次火車上。真不容易,他在靠窗的地方找了一個坐位,其實人並不多,或者說正是因為人不多座位才難找。反正這話怎麼說怎麼彆扭,其實道理很簡單,每個人都不僅占了自己那一邊還把腳放在對面的座位上。而當他到了這個靠窗的座位跟前時,那個小伙子把腳從對面的座位上拿開了,鄭壹鳴因此有了一個座位——先前那個小伙子正在戴着耳機子一邊聽一邊唱,基於對歌曲的一種比較原始當然也是最基本的功能的認識來唱這首歌,但鄭壹鳴也因此獲得了意外的驚喜,小伙子其時在唱林子祥的“熱血男兒當自強”,但鄭壹鳴卻分明聽到了劉歡“彎彎的月亮”的曲調。 鄭壹鳴的手機響了,是他好久以前的一個情人,他都有些記不起她了,然而她好象很傷感,沒辦法,這個世界總是給有希望的人以傷感,象鄭壹鳴這種對生活不抱任何希望的人卻總是得到意外的驚喜,比如象今天這麼一個平淡的日子,竟會有老情人兒想起他。她說她好想他,好想再聽他唱歌,說再給她唱一次小星星好嗎。鄭壹鳴說好啊,就唱道,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她哭了,哭得很傷心,說再給她唱一遍行嗎。可鄭壹鳴這時看見好多人都以異樣的目光看着他,就說:“嗨,你以為我是什麼東西,我又不是影碟機,說重新開始就重新開始,我是用磁帶的,你總得先讓我倒會帶再唱吧。”她笑了,她說她知道聽他說話她就會很開心,她會找機會見他。他說好吧。 如果說這列火車慢得象個菜青蟲顯然有點誇張,但很明顯比青島的5路公交車還要慢。這時候,一位列車員小姐正好走過來,她長着圓圓的臉蛋兒,鄭壹鳴於是管她叫小圓臉兒。我大聲問道:“請問您這火車啥時候能爬到青島?” 小圓臉兒說:“您上過學嗎,火車不能叫爬,知道吧?”鄭壹鳴說:“那該用哪個詞兒,您教我好嗎?”小圓臉兒想了想說:“我也想不出來,反正不能用爬。”鄭壹鳴說:“那好,艱巨的任務留給我,讓我想想,您看用‘跑’怎麼樣?也不好,‘跑’也遮不住您這車的毛病啊,乾脆用‘飛’得了,如果您同意的話,請問您這‘慢車’啥時能‘飛’到青島啊?”小圓臉兒沒好氣地說:“7點到青島,別着急,我們會把您送到青島的。”鄭壹鳴說:“謝謝了,不過您這車要能入選吉尼斯也算給國家爭光了,不管怎麼說從起點到終點您這車用的時間是算最多的吧。” 小圓臉兒轉身就走了。鄭壹鳴於是坐下來四處打量了打量,與他隔着四排的一個姑娘一直站着也在四處打量着什麼,她長着長長的辮子,鄭壹鳴於是叫她大辮子。大辮子打量一會兒就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一會兒,然後又把腦袋轉來轉去,反正不管怎麼轉來轉去總要在他這兒停留一會兒,真奇怪。 列車就這樣緩慢地爬着,突然,他感覺我周圍的那種的平和的噪音氛圍不存在了,而且偶而會聽到一陣什麼叫聲,更讓他奇怪的是好多人都伸長了脖子往車廂的那一頭看,他於是也伸長了脖子看——原來是兩個人站在車廂的那頭,一個張着嘴嚷着什麼,另一個拿着帽子在向旅客收錢——天哪,看到這個情景,鄭壹鳴的第一反應是,壞了,碰上搶劫的了。 他趕緊拿出手機想撥打110,後來又一想,別打了,打了也沒用,也沒看見別人打,給國家省省電話資源吧,他這人一輩子沒為國家做多少貢獻,這次就算是吧;而且如果碰上了真正的歹徒,即使110來了,他也早被他們殺人滅口了,到那時候,他只管安靜地躺在地板上保護現場,等人民警察來破案好了。 可是,那倆歹徒行動也太慢了,真為他們着急,啥時候輪到搶我呀。他於是轉頭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倆人哪是歹徒啊,原來是倆殘疾人,一個沒左腿,一個沒右腿,他們倆互相攙扶着,一個唱歌,一個乞討。 他大舒了一口氣,剛才真是過慮了,不過這倒讓他長了見識,他先前見過好多種乞討的方式,今天這一種算是第N+1種吧,在那N次當中有一次在濟南黃台站,一個沒有了下身的人蹲(如果那也能算蹲的話)在牆跟下乞討,鄭壹鳴的心怦怦亂跳,一分錢也沒給他,原因再簡單不過了,他從來不因為小說中的主人公很好就武斷地以為那個作者也很好;另外的一次是在濟南火車站的18路站牌底下,鄭壹鳴正在等車,看見一個黑乎乎的30來歲的男子朝他走來,鄭壹鳴趕緊迎着說:“大哥,能給我5毛錢坐車嗎,我是真的沒錢了!”那男子見此情景轉身就走。 正在想着的時候,鄭壹鳴看見我大辮子拿了一張報紙朝我這個方向看着,真奇怪。 小圓臉兒來送開水了,他就問她說:“您這車不光是慢啊,還有一個毛病是見個站就停,說實在的,挺討厭。”小圓臉兒說:“我們這不是為方便群眾嗎?”鄭壹鳴說:“唉,這話我愛聽,方便群眾,那您準備啥時候在我們家門口也修個站牌,俺也方便方便,再說了,我也不能虧待了你,送你一筐濰坊大蘿蔔怎麼樣?”小圓臉兒說:“據我所知鐵道部還沒這個規定,給一筐濰坊大蘿蔔就給搞個站牌。”鄭壹鳴說:“我這不是替群眾着急嗎,您說您這車這麼慢,給我們造成多大損失啊,我也知道你們鐵路上也挺難干的,一般來說獨斷專營的單位困難都比較多,可是有困難可以提嗎,千萬不能忽視人民群眾的偉大作用,您要真覺得有困難,我們幾個小伙就算是為人民服務了,都下去給您推火車得了。”小圓臉甩手走了。 今天,實在是個非常無聊的日子,鄭壹鳴想着,突然想到大辮子那裡去坐坐。 他在她對面坐下說:“小姐你好,認識你很高興。”大辮子說:“我並沒有想認識你呀。”鄭壹鳴說:“您一定在找什麼人,所以您才四處張望。”大辮子說:“不,不,我只是活動一下脖子。”他說:“你不要再欺騙自己了,你一定是在找什麼人。別看這只是個小小的旅程,但就跟人的一生沒什麼兩樣,比如同樣都是一個站一個站地過去,每過一個站都離終點站近了一站,我說得沒錯吧,你看你聽得多認真,你都被我打動了。正因為這旅程太象人生了,所以你想找一個人,你無端地覺得應該有這麼一個人,能配得上你度過這段旅程,就象人的一生需要一個伴侶一樣,於是你四處張望,然後你發現了我,於是你每次張望的時候,都在我的臉上多停留那1秒多鍾,我注意到了這一點,你很幸運,在這麼短的旅途中能夠遇到象我這麼優秀的伴侶。”大辮子說:“你不是從昌樂來吧。”鄭壹鳴說:“此話從何說起呀?”大辮子說:“我記得昌樂有家很有名氣的精神病院。” 鄭壹鳴說:“你千萬不要以為這只是平淡的一天,你我的相逢就是一個故事的開始,你要認真對待才對。”大辮子說:“你說錯了,這正是平淡的一天,我們都很平淡地度過了,不留一點痕跡,等你下了車我下了車,這段日子就算過去了。”鄭壹鳴說:“假如下了車之後,我又在某個時間因為咱倆曾經同乘一車而去找你,然後你接見了我,或者一開始並不願見,但經過一點周折之後見了,再往後我們互相了解,相戀結婚了。所以你不能把今天當成平淡的一天。”大辮子說:“那是另外一回事了。”鄭壹鳴說:“對,是另一回事,而且前提非常簡單,那就是你給我一張名片,我給你一張名片。”鄭壹鳴於是把名片給她,她也把手伸進兜里,拿出自己的名片,說:“我今天好象也有點毛病。”鄭壹鳴說:“你錯了,你很正常,非常正常。” 這時候,火車到站了,小圓臉兒死瞅了鄭壹鳴一眼說:“下車了,你不是嫌車慢嗎,到站了你又不想下。”鄭壹鳴趕緊拿了自己的包,對大辮子說:“再見,記着我的話。” 下了車,鄭壹鳴走出火車站,感到到處都是蒼白的顏色,有風聽不見聲音,有海聽不見濤聲,他看見一群群從火車站裡出來的人,他真想把他們都叫回來,給那些人開個會,告訴他們,今天並不平淡,至少有一個故事發生了,或者說這是一個故事的開始。 但鄭壹鳴沒有這麼做,只是把那張名片拿出來,撕碎,扔在沒有聲音的風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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