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章
“那是什麼?一閃一閃——溫馨的另人嚮往的光呵。”
“欣”啊,是媽媽的聲音,漸漸清楚了。想睜眼,可眼皮卻緊緊的粘在一起。
她使勁揚了揚眉毛,扯動沉重的眼皮,終於一縷陽光刺進眼裡,接着便是媽媽那焦
慮的臉龐。
啊,頭好痛“太好了,欣,你終於醒了,你又昏沉了三天三夜,我真的好擔心
你會”一滴淚珠落到欣的臉上。
“媽媽我”欣的嘴唇微微顫抖着。她的身體太虛弱了,甚至連說話的勁都快沒
了。
欣的母親忙拭去眼淚,強裝出笑顏,“人老了,就是容易流淚喔,欣啊,你很
想見茉莉吧,昨天她從加拿大回來了,一會兒就來看你。我這就去看看她來了沒。”
說罷,她深情的看了看女兒蒼白的臉,輕輕地走了出去。而欣只能默默地目送母親
走出房門。若是以前,聽說茉莉要來,她一定會歡蹦亂跳,可是現在欣把頭轉向窗
外,被清新的空氣吹着會非常舒服,可是現在她連這種待遇都享受不到。聽着清脆
的鳥啼聲,欣的嘴角微微綻開了一絲笑意,曾幾何時,她也和它們一樣,在那片燦
爛的陽光下自由的“翱翔”
第一章
重逢吱——門被輕輕地推開了,走進來的是一位高個子的女孩。一條
烏黑的長辮子搭在胸前,皙白的臉上鑲着一雙明亮的眸子。她走到欣的床前,“欣,
還認得我嗎?”
“茉莉”欣的眼神中透出一絲激動。
茉莉俯下身想吻一吻欣的額頭,可一想到醫生的誡告,她只能停在半空,眼睛
漸漸濕潤了。“欣,為什麼這三年來從未跟我提過你的病情,你在信中說你的身體
很好,可是”茉莉沒再說下去,晶瑩的淚滴從她臉上滑落,她怎能相信眼前這個面
容憔悴的病號,就是三年前那個最活潑、最可愛、最調皮的小女孩。
“我不想讓你難過”欣吃力的說,邊用手示意茉莉扶她坐起來。“而且,我希
望在你心中永遠都是以前的我。”欣嘆了口氣,想擦眼淚,卻發現原來自己已經虛
弱得連淚都流不出了。
“會的,你永遠是你,那個最讓人頭痛的孩子,那個我永遠永遠最最喜歡的欣”
“謝謝”欣微微的笑了笑,“讓你從加拿大回來,真過意不去,反正我也活不
久了”“不!你會好的!知道麼,現在的醫術好高明的,你怎麼能就這樣放棄呢,
一點兒也不像你的作風”“是啊,我早已不是以前的我!全部都改變了!”欣喘着
粗氣,打斷了茉莉的話。
“對不起,欣,我真的很難過,看到你這樣,我多麼希望能幫你承擔痛苦”茉
莉已經泣不成聲。
“茉莉”欣握住她的手,微喘着說,“我真的好寂寞,好空虛,好害怕我恨透
了自己的身體,一想到自己就要死了,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就算再美好的事,我也
沒有興趣了。性格也變的我,我好怕會失去自我,好怕”茉莉只是抽泣着,使勁的
搖着頭。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死是多麼的令人恐懼。我不想死,不想”欣拭去臉上的
淚,無力的說。
窗外的陽光依然那麼的耀眼,照着欣的全身像鑲了金邊,但在茉莉看來,她變
的那樣的透明,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消失
第二章
夢頭好痛,像要裂開一樣,誰,誰來救救我欣難受的抽搐着,滿頭
都是豆大的汗珠,她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只覺得茉莉緊緊的握着她的手;耳邊回
響着媽媽焦急的聲音。忽然,一陣風吹過,欣感到渾身變得好輕,世界變得好靜,
媽媽和茉莉地哭聲也漸漸地遠了這是哪兒?周圍全是水!?難道,我已經死了?欣
望着這漆黑的充滿了水的世界,問題一個個的蹦出來。
前方似乎有個光點,慢慢近了,近了。好象就是前幾天夢中的那點光突然,四
周亮了起來,一座中世紀的城堡若隱若現。幾個人影閃現出來,不,那是——人魚!
欣驚奇的看着她們向自己游了過來,並且穿過自己的身體,仿佛她根本不存在,更
令她詫異的是中間的那條小人魚竟出奇的像自己。
“公主,聽說你昨天遇見了人類,真的嗎?他們長得什麼樣?”
“很美!”小公主甜甜的笑着,仿佛沉溺在回憶中。“我”
“什麼?”
小公主恬靜的一笑,好像在堅定自己的決心。“我要成為人類!”
一切就像幻燈片一樣,靜靜的上演着。而欣的眼淚卻不聽使喚的涌了出來。僅
管,很小的時候就看過安徒生的童話——海的女兒,但是此刻,卻有一種說不出的
難受,就好像,好像“是的,那的確是你,公主殿下。”
欣嚇了一跳,尋聲望去,卻見一位黑衣的老婆婆就在自己的身後。
“怎麼?您不記得我了,公主殿下?我是人魚王國的祭司呀!”
“公主?我?人魚王國?”欣迷惑了,但是當她看到小公主化成氣泡時,心中
隱隱的痛,使她確信那條小人魚,真的是自己!
“公主,您可知道為了這一刻老臣孤獨的等待了千年,您不要再拋棄我們人魚
國的臣民好嗎?”老者的聲音有些顫抖,或許是因為激動;亦或是太久未開口說話
了。
“我”欣面露迷惑,不知該說什麼。老婆婆似乎沒注意到欣的表情繼續說到:
“您化做了氣泡,全國人民都很傷心,您知到大家都很喜愛您,捨不得您。於是我
們做了逆天的行為——所有的臣民,一人獻出一滴血,硬是讓您復活了”她頓了頓,
抬眼看了看欣錯愕的表情,嘆了口氣,“為了怕您心存歉疚,我們沒把這件事告訴
新生的您,只是我們萬萬沒有想到,您又一次愛上了人類。”老婆婆的聲音越來越
小,仿佛在自言自語,但卻如針般字字刺進欣的耳朵。天哪!她都做了些什麼!回
憶的拼圖越來越完整,越來越清晰
第三章
回憶“婆婆!為什麼別的公主、臣民過了16歲就可以浮出海面,而我
卻不行?我也要出海玩嘛!”
“公主,這恕難從命啊!”
重生的小人魚公主已經18歲了,王后和祭司擔心她重蹈覆轍,所以沒告訴她海
外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更不准她出海。
誰知越是限制就越增加她的好奇心。或許,命運真的是無法改變的吧。
那惟恐天下不亂的女巫竟託夢給公主,把人類的生活、趣味描述的美妙極了,
還告訴她只要挖下額頭上的寶石,就能成為人類!
小人魚公主從來沒有想過這塊寶石的意義;更不知道她或者說是“它”對人魚
王國的重要性。年輕的她由於對夢想的執着;對陌生種族的好奇以及體內那一種奇
妙的感覺,最終還是忍着頭裂開般的痛苦,將人魚族命根子的寶石從前額摳了下來。
她浮出海面,成了人。可她卻不知道,隨着那寶石落入冰涼黑暗的海底,整個人魚
王國也變得一片死氣沉沉——大家都睡去了,因為那寶石中有她們的一滴血!一滴
受詛咒的血!
化為人類的小公主生在中國大唐末年,天生麗質的她永遠都擁有王族的氣質。
因而得到唐玄宗的寵幸,人稱楊貴妃。
本以為這一次可以得到真愛;得到幸福,做一個真正的人。可是造化弄人,只
因為她漂亮、得到皇上的寵愛,所有的人都罵她紅顏禍水!為什麼?為什麼!她只
是想得到幸福而已啊當刺眼的白綾從她眼前飄落時,她透過淚水看着玄宗的臉,為
什麼竟沒有一絲的愛戀?他的手在顫抖,卻不是因為對她的戀戀不捨——而是害怕:
害怕保不住自己的命!那一刻,她的心徹底碎了!絕望了!靜靜的閉上了眼睛,她
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笑她的痴情,笑人的冷漠,笑命運對她的不公!在靈
魂消散的最後一剎那她許下毒誓:如果有來世,她要做一輩子的人魚!否則命不過
二十!
誰知命運之神最愛捉弄人,偏偏這一世,她生而為人!
“公主,您回來吧!我們需要您,喜愛您。請不要讓老朽再獨自一人遙遙無期
的等待好麼?”婆婆的身子微微的顫動着,雖然有黑布遮着雙眼,但那順着臉頰滑
落的淚滴卻是那樣清晰。欣迷惑了,她的心好酸,因為老婆婆給她一種親人般的熟
悉感,好不忍她落淚。但是唉!算了吧,也許留下來是最好的選擇,不用再吃那些
難吃的藥;不用再受病魔的折磨;可以無憂無慮的活上百年。對,在我痛苦的時候
會做那種夢,是不是在暗示我應該留下?
“嗯,好吧,我留下”
第四章
期盼手術室的紅燈仍舊亮着,茉莉與欣的母親在焦急的等待。
“薛阿姨,欣她不會有事吧,昨天她還好好的呀。”茉莉望着欣的母親,輕聲
問道。她好希望能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可是那張滿是淚痕的蒼老的臉讓她不得不
承認事實的殘酷。天哪!她可憐的表妹,她才19歲,還沒來得及嘗受豐富多彩的生
活。拜託,請不要奪去她年輕的生命,拜託突然,紅燈滅了。茉莉和薛夫人幾乎同
時衝上前:“醫生,欣她怎麼樣了?”
“唉,若再找不到骨髓捐獻者,我恐怕”醫生沒再說下去,因為大家都心知肚
明。
“怎麼會!”薛夫人瞪着醫生,拼命的搖頭。為什麼她會這樣命苦?丈夫四年
前死於車禍,現在女兒又在每一個母親眼中自己的孩子都是最美最可愛的,更何況
欣是那麼的優秀:漂亮活潑、心地善良、學習又好。她曾是那樣的令她驕傲。可是
自從欣生病後,一切全變了,生活除了白色仍是白色。她痛心的看着女兒的身體日
漸消瘦,那雙深褐色的大眼睛變得毫無神采。她的心在淌血,卻不得不在女兒面前
強言歡笑,人們說她堅強,可誰又知道她每晚總是輾轉反側、以淚洗面!如若能救
女兒,她真的死也甘願啊。
可她和茉莉是欣最親的人,骨髓都無法於之相融,這世上還有誰可以救欣?就
算能找到骨髓合適的人,人家也未必願意,畢竟這不像獻血那麼簡單。
“我該怎麼辦哪”薛夫人把臉深深的埋進手中,全身不停的顫慄。
茉莉沒去勸她,只是走到隔離室前,靜靜的看着裡面躺着的欣。她答應過她不
流淚的,但是淚卻一個勁的往外涌。為了不讓淚水決堤,她把頭仰得高高的。
白色的屋頂刺的她眼睛好疼。欣最不喜歡白色了,她總是說白色太消極,生活
應該是多姿多彩的,做人要積極些。說完後又自言自語:“好像80年代的話喔!”
那可愛的模樣總若得大家哈哈大笑茉莉的嘴抽動了一下,眼光又回到欣的臉上。
“我留學走的前一天,天好晴,我們一塊在後山上放風箏。你還說你要留着那
個風箏,等我回來後再一起去放。現在我回來了,你怎麼能不履行諾言呢?你快醒
來呀,醒來告訴我你沒忘,然後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我們倆再在後山上放風箏”
第五章
決擇在靜寂的海底,欣茫然的看着婆婆手中泛着冷光的寶石。
“公主,可以開始了嗎?將這塊寶石再次封印在您的額頭上,會很疼,但當您
醒來時,您就會成為人魚,忘掉人世間的種種公主,您怎麼了?其實也不會特別痛
的”婆婆用安慰的口氣對淚流滿面的欣說道。
欣搖了搖頭,淚水卻沒有要停的意思。她不是因為怕疼才哭的,只是,只是心
中有種莫名的不舍,總覺得耳畔迴響着媽媽和茉莉輕柔的呼喚聲。“對不起,我還
是做不到,我”“可是做人您是活不過20歲的啊!您要三思而行。”
“我知道,但沒有媽媽、茉莉以及我的朋友們,我不敢想象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我是那樣的愛她們。”
“愛?前兩次您不都是被這個字所傷嗎!何苦呀!”
“這世上有無數種‘愛’:母愛、友愛、關愛、情愛你說它寬宏也好,自私也
好,但無論哪一種,都能讓人刻骨銘心。即使我的生命要結束了,但我只希望能在
死前仍看得到親友的臉龐,我知道她們也像我愛她們一樣,深深的愛着我。這就足
夠了,因為我知道我短暫的一生可以得到永恆——在愛我的人心中!”
“嗯我想我永遠都不會明白這種感情吧”
“不,不是的,你”還沒等欣說完,婆婆就搖着頭打斷了她的話:“您什麼都
不用說,您執意要走,老身不會阻攔。反正都已經逆過一次天了,再逆一次也無所
謂。我們定一個賭約:如果人間真有您說的那種讓大自然都為之動容的愛的話,我
願意折去百年的壽命來解除您的毒誓。”
欣的身子一僵,馬上激動的喊:“不!這不可以!”
婆婆搖了搖頭,嘴角勾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放心,即使這樣我還是能活很久,
我會繼續等待,等待一個只屬於我們人魚王國的公主。”
“對不起,對不起”
“別難過,孩子,雖然我不懂你所說的愛,但我尊重你的選擇。只要你幸福,
我們就會欣慰的”婆婆的聲音越來越遠,身形也越來越模糊,連四周的光也漸漸暗
去。
安靜的病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兩位女士,很高興的告訴你們,台灣方面已經找到捐獻者了!醫院正在和那
邊聯繫。”
薛夫人和茉莉互相看了看,臉蕩漾着激動的笑容。此時她們已不知該說些什麼。
“台灣那邊的手術馬上要開始了,骨髓必須在24小時內移植到患者體內,我們
必須做好一切準備工作”
醫院裡充滿緊張的氣氛,每個人都在為即將來臨的手術忙碌的準備着。茉莉和
薛夫人坐在電話旁焦急的等候台灣傳來的消息。為了打破凝固的氣氛,茉莉問主管
與台灣聯繫的小姐願意捐獻骨髓的是什麼人。漂亮的小姐莞爾一笑:“和你差不多,
二十三、四左右的一位妹妹吧。”薛夫人吃驚的抬起頭,怎麼也想不到救命恩人竟
是比女兒大不了五歲的女孩!
“至於她的名字我不能說,這是捐獻活動本身的要求,另外她自己也不願告訴
外界。”
“為了不讓我們登門拜訪,道謝?”薛夫人激動的問。像這樣的好人,真讓人
不知該說什麼,只能由衷的感激、敬佩。
主管小姐笑着搖頭:“不全對,其實她家好像很富,根本不缺錢用,而且她家
人堅決反對她來捐獻。她是背着家人來做手術的,真的很令人感動!她還說:能活
一次不容易;能救一次人也不容易,因為她的一點犧牲可以救一條年輕的生命,她
很開心”
好黑我該怎麼辦?欣無助的蜷縮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我的選擇真的對
麼?媽媽,茉莉,此刻你們又在做什麼呢?”欣茫然的望着無邊的黑暗,卻驚喜的
發現遙遠的前方有一點光在閃!那點溫馨的令人嚮往的夢中之光!欣想也沒想就沖
它奔去,身體漸漸的湧入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暖流,整個人仿佛在融化只是她沒有看
到,身後,一張蒼老的臉正微笑着流淚。“公主,這個賭您贏了。希望這一次您能
幸福”
“手術非常成功!不久她就可以醒了。”醫生拭去頭上的汗,臉上漾着開心的
笑。
手術室外一片歡騰。是的,等待的不再是兩個人,而是一群盼望奇蹟發生的人。
記者們拼命的按着快門,記錄下這激動人心的一刻。
是媽媽的聲音,就像小時候喚我起床時一樣。欣輕輕的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
是許多張笑着的臉龐,熟悉的,陌生的。欣也笑了,她是真的想笑,可眼淚還是不
聽話的從眼角溜了出來。
如釋重負的閉上眼睛,腦海中突然迴響起婆婆的話:“我不懂你所說的愛,但
我尊重你的選擇。只要你幸福,我們也就欣慰了”婆婆,你知道麼,其實您也生活
在愛中:對人魚王國忠貞的愛;對小公主真誠的關愛。為了這份愛,您甘願寂寞的
等待,超越了千年的時光,只為追尋一段屬於你們的傳說因為愛,才有了生命;才
有了這世間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