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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中飄揚的裙角(3)ZT
送交者: 行歌 2002年09月09日20:18:4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作者:香酥老婆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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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張大了嘴半晌說不出話來!旁邊我的朋友也是一臉的驚愕。他並不知道我和小易的事,我在家鄉的朋友圈裡一直以不亂搞女人而著稱。
        “你們認識了五個月,她團臉、眼睛賊大、中等個---大概有這麼高吧”。老遲用手比劃着說,表情有點接近於洞察一切的幸災樂禍。
        
        這太不可思議了!我心裡一算,果然是認識剛夠五個月,五個月零兩天!如果說“老遲”可以從我的身份中揣摩出我私生活的放蕩,那也絕無連時間、相貌都掌握得如此之準的可能。這事除了天知、地知就是我們四個當事人知道。
        我徹底的服了,在現場眾人的緊張注視下,我表示默認的咧嘴笑了,臉也開始發燒。
        老遲後來就着卦象說了許多關於我的前世與未來,說我目前是白虎壓運,必須得到34歲以後才能有轉機,還說我這輩子註定坎坷,不過還是會財源茂盛,但到死也擺脫不了欠債的命兒,無論多有錢都會有外債。
        
        他說的這點也讓我釋然,回顧我走過的一生,確實如此!從小我就有辦法使自己過上別人難以企及的富裕生活,但從來沒有長久過!小學靠四處撿破銅爛鐵賺零花錢,上了中學更是大規模倒賣郵票而早早就過上花天酒地的生活,可惜在我集郵事業的頂峰我因郵票被盜而一名不文。高中時我在自己的衣服上縫了個暗兜,去開架的新華書店偷武俠小說,看完再轉賣給私人的小書店。到後來我竟然組織了幾個同學去偷書然後再由我中間加價轉賣,那時我最多日進六七十元,那是八十年代中期的六七十元!我爸爸那時一個月都賺不夠三百元。
        
        而且,在我做生意之後,即使輝煌時一個月賺十幾萬,也有外債!這雖然有點說不通但事實如此。
        
        後來我也顧不上現場那麼多人的存在,厚着臉問老遲,你說我該不該和我的這位朋友分手呢?在場的人都一臉古怪的沖我笑……
        老遲沒有正面回答這問題,只是說,其實這次要不是你的朋友,你最近的命運肯定會更糟糕!她是你命里的貴人,有旺夫相。
        
        我和朋友後來沒有走,又住了兩晚,老遲當晚為我跳神請仙,“消災解難”。說了許多怪誕不經的話,我也深信不疑。臨走我掏出兜里所有的一千多塊錢給了老遲,然後滿懷信心的回到家中。鬱悶因此一掃而光,我領着妻兒四處走親訪友,無論誰問我那邊生意如何,我都一臉輕鬆的說:挺好的!
        
        事實證明,除了小易的事和我的部分往事被算準了之外,老遲其他有關我的預測和對災難的破解都沒有應驗,完全屬於現世的迷信活動;我不但沒有重整旗鼓,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崩潰。但我還是很感激這位老者,他用中醫按摩里難度很高的“踩橋”極大地緩解了我的腰痛,也讓我對人生有了新的認識,或許,一切真的是早已註定,宿命才是貫穿整個人生旅程的唯一風景。
        我在後來的落魄日子裡,買了好多和《易經》有關的預測學書籍來消磨時間;雖然不得要領,但我還是從中認識了許多唯物辯證法解釋不了的人生現象,於是我不再為失敗唉聲嘆氣,我仿佛在一夜之間突然長大,竟然很輕鬆的就可以達到寵辱不驚的境界。我並不贊成守株待兔,但至少我不再象以前那樣刻意追求結果了,該來的遲早都會來!就象小易!
        
        如果說老遲的卜卦還不足以證明---我和小易之間發生的一切是無法避免的宿命安排的話,那麼接下來發生在小易身上的一件事就足以驗證我的這一觀點。那也是件非常怪異的事兒,怎麼看都不象真事更象是個用來解悶的荒誕故事。
        
        從老遲那回來,我破天荒的主動打電話給小易,她爸爸接的,好奇的追問我是誰?我順嘴說成是她的朋友,她爸警覺的的問我,哪的朋友?嚇得我趕緊改口說只是她大學的同學。我在電話里聽見小易在旁邊賴賴几几的抗議她爸對她電話的刨根問底;聽得出他們父女關係十分融洽,就象她以前告訴我的那樣,她爸更象是她的一個“哥們兒”。
        "誰啊?"當她來接時我難掩好心情,故意憋粗了嗓子逗她:
        是我,
        你誰啊?沒聽出來。
        那你猜猜吧。
        猜不出來,也不愛猜,她果然象和我說的那樣和男生說話一點也不客氣。
        我想告訴你,我其實一直都在偷偷的喜歡你……我愛上你了。
        偷着喜歡我的人多了!你到底誰啊你?再不說我可撂了!小易語氣非常的不耐煩。
        “孤單孤單,愛捲走你的模樣,命運是你刻在我手掌----這一次,我決不放手,”我唱了一句齊秦的歌,
        是你!?呵,她立刻換了付柔順的嗓子和我說,
        咱爸呢?還在旁邊嗎?我問。
        沒有,他出去了,她說,
        我還好,就是想你了!我前幾天去了農村,很偏僻,手機沒信號。就想聽聽你的聲音。我說,這倒是真的,我這幾天的確很想她。
        我也想你啊小宣,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她一連說了四個很想。
        我大概一個星期後回去,你會來嗎?我問。
        我們還得兩個星期才返校,不過我可以提前回去,我也想快點見到你,親愛的。
        …………
        
        一個星期後,我再次回到那座城市。
        剛回去就被一些消息靈通的債主追上門來,面對一張張過去曾笑容可掬現在卻冷酷扭曲的臉,頃刻間讓我對人生有了新的認識,來時的輕鬆自信完全被難以名狀的厭倦取代!
        我落荒而逃,住進了賓館,足不出戶的只能用電話遙控。那幾天下了場罕見的暴風雪,我常常站在11樓客房的窗戶前望着外面陰沉灰茫的天空發呆;我象只患了關節炎而躲在洞裡的老鼠一樣俯瞰着骯髒呆板的建築群和風雪中艱難前行的人們;偌大的雪片落下來化成一灘灘黑白混雜的冰水,裝點着這座醜陋不堪的城市。我害怕,害怕失去一切,害怕得要死!我甚至惡狠狠的祈禱諾查丹瑪斯的預言快點靈驗!讓這所有一切灰飛湮滅,
        我在心裡呼喚着小易,第一次如此迫不及待的想馬上見到她。將我遭受的打擊和委屈傾瀉給她,讓她幫我分擔,安慰我抱緊我並永遠不要捨棄我。也只有在這時我才感到她的彌足珍貴。這個冰冷無情的世界裡,她一定是最珍惜我的人!快來吧,我的好姑娘!
        
        於是,當她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時,眼淚難以抑止的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緊緊的抱住她,把臉貼在她的毛衣上,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少頃,我們開始互相撕扯着彼此身上厚重的外衣,瘋狂舔噬每一寸肌膚。我高舉着她的雙腿進入她,暴虐的使勁揉掐她的乳房,她用冰冷的手指頻率極快的刺激我的乳頭,不時的推送我的屁股讓我進入得更深更緊。從脊柱下面升騰上來的快感電擊一樣的麻痹了我的大腦,也使我的脖子僵硬。我們動作了好久,從床上翻滾到地上、窗台上、寫字檯上、又回到床上;我狂暴的發泄最終不顧她的哀求射到了裡面。我甚至還留在她的體內就疲憊不堪大汗淋漓的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我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給我清理乾淨並蓋上了被子。我們依偎在一起,訴說着別後衷腸。我給她講述差點被妻子發現的經過,以及最近在事業上遭受的挫折與磨難。她充滿愛憐的望着我,一付心事重重的樣子。
        
        在我還沒把在老遲那發生的事告訴她之前,她也告訴我了我一件事,是她在這次回來的火車上遇到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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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易是撒謊才從家裡提前跑出來的。這之前她一直是從不說謊的乖乖女,小學、中學一直到大學都是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我當時問她,要是你爸爸媽媽知道你和我這樣,會怎樣呢?她很認真的想了想,回答,估計他們會非常傷心,因為我一直是他們的驕傲。
        會不會打你?我問,
        肯定不會,他們從來沒打過我,但估計會打你,呵,她說。
        你說我算不算流氓?這樣勾引你。我目不轉睛的盯着她的眼睛看。她明顯遲疑了一下,有些茫然的說,可能算吧,但我也是主動送上門的,只能說咱倆都是流氓。我也說不好為什麼,第一次見你就被你吸引,心裡還盼着你接近我呢。
        你喜歡我什麼呢?我又問道,她想了半天才回答。
        “我真的說不清楚,都是感覺上的東西,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缺點在內。”她捧起我的臉說,我尤其喜歡你這雙狐狸眼,都不象男人的眼睛!會勾魂兒呵。
        和我說實話,你後悔認識我不?我最後問她;這幾天我對人的信任度降低到了最低點,甚至開始懷疑起周圍和自己的一切了!
        她馬上鄭重的回答,“不後悔!你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男人。”
        “假如時間可以倒流讓你重新選擇,你還是會選擇我嗎?”
        “會,真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我大受感動,這是我這時最想聽到的話。我把頭緊緊的埋在她胸前,溫暖又極有安全感。不管怎樣,至少我還擁有親人和情人,擁有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
        末了她若有所思的問了我一句,小宣,你會珍惜我嗎?
        當然了!為什麼這麼說?我不加思索的回答。
        我今天在火車上碰上件憨(註:東北土話,相當於非常)奇怪的事兒,她說。
        
        她再次把嘴張成O型要開口說話時,房間裡突然斷電,一片漆黑。我拉開窗簾往外望,附近的區域也同樣是一片漆黑;我打電話到總台詢問,結果被告知,這是不知原因的臨時停電,而酒店的自備發電機恰巧壞了,正在搶修中,說不好什麼時候可以來電。於是我和小易只好坐在黑暗裡繼續我們剛才的話題。
        這次突如其來的停電給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和老遲以及其他的事一道給我的那段生活塗上了一層神秘的油彩。一切都變得詭秘異常,不可理喻。我不願相信這些都只是巧合,肯定有我們所不熟悉的神秘力量在背後操縱着我們的生活。就象被人拉緊線繩的玩偶,無論多生動也是傀儡!
        
        黑暗裡,小易的聲音顯得那麼的縹緲、遙不可及。
        
        小易回來時坐的是一列開往瀋陽的慢車,幾乎所有的站都要停一下,致使車上烏煙瘴氣嚴重超載,連過道也擠滿了人。中途上來一位猜不出年紀反正看起來很老很老的老尼姑,仙風道骨、鶴髮童顏。小易極富同情心的主動把座位讓給她,自己站了三個小時。那位老尼姑在她臨下車時突然和她說了一句話,是趴在她耳邊小聲說的,
        她說,你是個好閨女,記住我的話,你現在的朋友並不珍惜你,也不適合你,信我一句,離開他吧。
        小易說當時老尼姑看她的眼神異常清澈,仿佛一下子就望透她的眼睛並深入肺腑望到她的心裡去了,說完這話老尼姑就微笑着沖小易眨了眨眼睛擺手和她道別。小易為這句話所困惑而變得心事重重。我完全明白那種被洞悉的感覺,就象老遲的笑聲。我和小易都被這老尼的未卜先知給嚇住了,幾乎是不約而同的迴避了最後那個話題。其實我們都清楚她說的非常準確,可是又都希望那一天來得晚一些,尤其是小易。
        同樣,當我給她講在老遲那遇到的事時,小易也是驚訝得“啊”的叫了出來。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為蒼天的昭示與安排、為茫茫人海中這業已註定的機緣而倍感欣慰慶幸不已。內心深處我不再為自己某些時候在小易的身上表現出的冷酷無情而感到愧疚,男女之間,還有什麼比緣分和宿命更自然更有說服力?我頭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動情的和她說:答應我,親愛的,永遠也別離開我好嗎?就是以後嫁人了也不要忘了我!只要我需要你都會來看望我,好不?
        好!我答應你。
        
        我們後來不得不摸着黑從11樓走下去吃晚飯。
        防火樓梯沒有窗戶,一點光也不透,伸手不見五指。我們在黑暗中拾階而下,步履艱難。樓梯和黑暗漫長得超乎想象,似乎怎麼走也到不了盡頭。中途我一腳踏空,以萬馬奔騰之勢滾下樓梯,腦袋重重的磕在某堵看不見的牆上,眼冒金星躺在冰冷的樓道里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小易嚇壞了,反覆喊着我的名字,在空曠無人的樓道里那聲音是如此的悽慘如此的撕心裂腑。當她摸索着找到到我並抱起我的腦袋緊貼着她的臉時,我分明感覺到被幾滴淚水沾濕了臉頰。她坐在地上象小時候媽媽那樣用手掌揉我被磕腫的地方,還不時用嘴向那地方吹氣。我不顧自己的身份有些誇張的大呼小嚎,即使後來不怎麼疼了也沒停止。
        我就那樣耍賴的躺在她的懷裡,享受她給予的最體貼最溫暖最豐厚最暗無天日的關懷。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久違的童年,所有事業上的挫折人世的厭倦也一下子被拋到了腦後。
        她堅持要背着我下樓,我摟着她的脖子趴在她的背上象騰雲駕霧一般。我很重,她扶着樓梯扶手走的很慢,一會兒就走不動了;於是我們就停下來抱在一起接吻。然後我又反過來背着她走。就這樣,我們輪流背負着,擁吻着,繾惓着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暗黑世界裡。
        當我們最終到達點着蠟燭的賓館大堂時,我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我們趣味盎然的拉着手,深一腳淺一腳的跑過同樣漆黑的馬路;來到賓館對面一家叫“西湖餅家”的夫妻店。腳踩在化成水又薄薄凍上一層冰的雪上發出嘎巴嘎巴的脆響。
        所謂西湖餅家其實和杭州的西湖或者杭幫菜毫無關聯,僅僅是因為這家夫妻店毗臨一個帶人工湖的公園後門,那個臭水泡一樣的人工湖有個極唬人的名稱:西湖。
        由於時間很晚,整個飯店裡就只有我和小易兩位顧客。我們倆熱火朝天的吃着味道鮮美的特色燉菜和冒着油亮的蔥花餅。桌子中央插在啤酒瓶子上的燭火搖曳着,把我和披頭散髮的小易的身影投到牆上,光怪陸離,忽明忽暗。我讓小易把眼睛閉上,然後把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餵她,有時候把餅放到她的嘴邊等她張嘴來咬時就迅速抽回來逗弄她,我在拿湯匙餵她酸菜燉粉條時一下被上菜的胖老闆娘撞見,一楞神就把酸菜都倒小易鼻子上了。我們三個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們在一起溫馨甜蜜的又過了兩天,我已經開始收拾細軟變賣部分設備,準備逃離這個地方了。小易一直在鼓勵我安慰我,並提出想到我的公司上班和我一起重新創業,我一定會是你最優秀的助手,陪你一同共度難關。她信心十足的說。我拒絕了她的好意,告訴她這點挫折不會擊倒我,我只希望她能好好把握,安心準備她即將到來的實習和畢業分配。
        不遠的將來,你會為我而感到驕傲的!我也信心十足的說。
        
        
        三天后,我把當地所有的善後事物委託給一位信任的夥計和我的朋友小賈,極不光彩的回到了家鄉。為了逃避債主的追逐我換了手機號碼,並翻出過去的老客戶在家鄉朋友的幫助下開始艱難的重新創業。
        我和小易經常通電話,偶爾在閒暇時我還會非常想念她,我知道,我將很少有機會再回那個城市了。
        24
        我非常後悔,沒有留下小易的任何影像,連張照片都沒有!以至於僅僅過了四年多一點我就在腦海里模糊了她的樣子,真的,我怎麼也沒辦法回憶起她的細緻面容和身體的完整形態,即使偶爾夢到她也只是一團支離破碎有着她聲音的影子,我竟然健忘到只記得她的聲音!她的面容她的身段她的舞姿她的乳房她的性器官她的嘴唇,都曾在最美麗最動人的時刻奉獻給我。而我竟然都沒辦法在記憶里給她更多的空間!
        我不敢想象,再過五年、十年後甚至更久遠的年代,小易的樣子是否還會褪色並繼續模糊下去?那絕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開始為自己當時的自私和懦弱感到懊悔。
        記得有一次小易興沖沖的拎着個傻瓜相機來找我,說是別人給了她兩張公園燈會的票,她想和我一起去,並照幾張合影留念;結果被我胡亂找個理由推掉了,僅僅是不想留下我偷情的證據。
        還有一次更過分,我和她在街上溜噠,路過一家新開張的婚紗影樓,被門口的禮儀小姐拉住推銷原價1888元現酬賓僅售388元的婚紗套照。那位禮儀小姐巧舌如簧一個勁兒的誇我和小易如何天造地設如何光彩照人,並極武斷的下結論,反正早晚也是照,趁着開業這兩天有優惠,就提前照了吧。小易當時明顯是動心了,站在那裡用一種近似懇求的眼神望着我。禮儀小姐見狀立刻許諾加送精美影集一冊,並開始動手往屋裡拽小易了。我近似粗暴的當場拒絕,有點急吃白臉的對她說,你快拉倒吧,照完往哪兒擱呵!雖然小易事後向我妥協並說出“也是,我那也沒地方放,總不能帶學校去”這樣接近於討好的話,但我知道她為此非常失望。
        
        我倒是提過兩次要租攝像機把我倆的生活片段攝下來,不過是性生活。
        一次我對小易在性愛中的春水橫流大發感慨,說她可能是世界上內分泌最旺盛最濕潤的女人,她問我這樣說有什麼依據?我說通過我以往睡過的女人和在黃色錄像上看到的,足以證明這一點。然後她說,反正我自己看不見自己的,也沒辦法比較。我當時提出租一台攝像機在做愛時放到她兩腿中間,就可以讓她在事後清晰的看到自己。她同意了;不過後來最終沒有實現是因為我有一次把她弄到鏡子前的椅子上,以極高難度的體位讓她親眼見到了事實真相。
        關於濕潤這一點我倒不是瞎掰,小易這方面絕對屬於特殊人群,每次進去我感覺都象是泡在水裡一樣,會發出很清晰的“噗幾噗幾”聲,事後還會弄到床單上、被上、和我們倆的身上。
        另外那次是在我們倆看完一部日本色情VCD後我突發奇想,想摹仿裡面的強暴情節拍一部自己的“小電影”,於是我再次提議租攝像機回來。小易當時也覺得我的想法很刺激,就同意了。不過她提出我們拍完的片子放哪兒?萬一被發現怎麼辦這樣的質疑。我胸有成竹的回答她,我們可以在分手的時候把這盤錄像帶存放到銀行的保險箱裡,留到我們年紀老朽時再拿出來重溫記憶。我當時極肯定的對她說,我們倆到時候估計也沒辦法再做愛了,只能對着自己逝去的青春抱頭痛哭老淚縱橫!唉……這念頭的確很吸引我。
        我曾經在某個下午和小易約好了一起完成這部將由我自己導演、編劇並出任男主角的DIY式的小電影。可惜當我去租攝像機時遇到了麻煩,店主根本不收我的外地身份證,要求我找個當地的人擔保或者交等價抵押金,我沒帶那麼多錢又不想為此驚動當地的朋友,只好做罷。
        其實我家鄉的家裡就有一台“掌中寶”式的小攝像機,我也曾多次以同樣理由懇求妻子和我一起拍下來留作紀念,但全都被她無理拒絕。我並非是想給自己的紅杏出牆找理由,但單從這一點就很容易比較出妻子和情人的孰優孰劣。我相信大部分的妻子們會和我妻子一樣倚仗自己不可替代的優勢地位,在性愛中壓制、敷衍男人們,對他們渴望的多姿多彩不屑一顧。然後在失去他後抱怨---我對他這麼好,他為什麼不珍惜我還要出去亂搞呢?
        雖然這看起來有點無恥,但我還是確信,我的出軌責任並不完全在我,平穩、乏味的婚姻生活也是主要原因之一。我想,這也是所有象我這樣有條件出軌的男人們最終無一倖免的集體出軌的原因。性,對已婚男人非常重要,但這類問題又總是難以啟齒,受苦受難都沒地方說理去!
        面對妻子和小易迥然不同的態度,我忽然想起一句不太貼切的古詩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很明顯我是“酒肉”,而我妻子則是“朱門”。
        
        回到家鄉後,我每天辛勤忙碌着創業。依靠我以前還算良好的口碑開始在競爭日趨激烈的市場上謹慎登場;我這時的要求並不高,只希望能爭得一些殘羹剩渣來首先站穩腳根,等以後再找機會重新崛起。
        我打起萬二分精神小心從事,對所有客戶包括以前我不屑於服務的零散戶都時刻報以最讒媚的微笑,並隨傳隨到。我象市場上擺了一天的滯銷剩土豆一樣迅速貶值,只能任人挑撿。所以那段時間我幾乎是馬不停蹄的在忙,推銷、送貨、會見新客戶。
        
        我和小易一個多月沒有見面,只能隔三岔五通電話,電話還時常被我的業務打斷。最初她電話打得很頻,總是說想念我想過來看我,但我真的沒時間陪她就沒讓她來;後來她也要為畢業分配、實習等諸多事情操心,也就不提了,電話也逐漸減少。我們倆都不太習慣在電話里談情說愛,畢竟我們倆的通話地點都屬於公共場所,她在學校附近的郵局給我打長途時總是虎視眈眈的有好幾位在後面排着。
        她告訴我再過幾天她就要去當地的一家學校開始實習了。
        
        春天不聲不響的降臨,街道上到處是冬天殘留的積雪化成的黑水,來自太平洋的暖濕氣流逐漸戰勝勢弱的冷空氣,颳起陣陣南風,刮得整個松嫩平原塵土飛揚遮天敝日。一些勇敢的女孩頂着乍暖還寒的刺骨春風,穿上了裙子,在裡面套着類似絨褲的深色厚長襪,神氣活現的樣子象非洲駝鳥一樣可笑。
        
        又是一個春雨淫淫的下午,我大概感冒了,躺在辦公室里的一張行軍床上,渾身冷得象沸水裡的麵條一樣發抖;
        小易打電話過來。
        
        “忙嗎?小宣”
        “不忙,寶貝兒”我的牙齒在說話時因打戰而開始發生碰撞,“我今天病了,所以下午哪兒都沒去。”
        “啊?你咋地了?”她焦急關切的聲音正如我希望的那樣。
        “我怕是不行啦,肯定是癌症又犯了。”我賴几几的沖她撒嬌。
        “去,不許瞎說,怎麼這麼不小心呢!吃藥了嗎?”她知道我這人惜命,感冒永遠當成癌症對待。
        “吃了,我估計我晚上回家和你嫂子在床上折騰一會兒出出汗就好了。”難得今天辦公室里沒人,我可以胡說八道。
        ……
        “我今天也非常不舒服,一整天都可難受啦”她說。
        “咋地啦?你也感冒了嗎?”
        “不是,就是覺得胃裡面堵的慌,噁心,想吐。中午飯都沒吃。”小易這麼一說我心裡“忽悠”一下緊張起來。
        “你上個月幾號來事兒的?”我強作鎮定,但牙齒磕碰的聲音更響了。
        “應該是上個月10號左右來,到現在都沒來,你說……會不會是有了?”說到最後小易的聲音變得有氣無力。
        天啊!我心裡預感要不好!我想起我上次在賓館裡至少有三次是沒採取任何措施就直接射到她的體內。他姥姥個雞大腿兒的!我還以為是安全期呢!
        “啊!你可別嚇我呵!我現在就擔心這個。”她的聲音一下就變了,帶着哭腔說。“要是真有了我可咋辦呀?我馬上要實習要分配了啊!”
        我也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但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先穩住她。
        “你先別急,放鬆,千萬不要緊張。”我故意用很輕鬆的語氣說,但我的聲音已經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先聽我說,你什麼時候開始有這感覺的?”
        “都好幾天了,不過今天反應特別強些。”
        “你以前試過這樣胃堵嗎?”
        “沒有啊,我以前從不這樣。”
        “這樣吧,你聽我的,現在去藥店買一貼測孕紙回來,按照上面的說明自己就可以驗尿,很快就知道結果。”小易一聽我說這個當時就急了。
        “我不去!我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麼好意思買這個啊,要不你回來給我買吧。”
        “我真的走不開啊寶貝兒,現在這裡一刻也離不開我,沒看我現在病了都只能在辦公室里躺着,都不敢回家。”這是事實,即使走高速公路早去晚歸我也必須得抽出一整天的時間,而且除掉路上的時間外我幾乎沒有更多的時間來處理這事,再說我也沒有離開兩天的理由啊。
        “那我可咋辦吶?你不來我哪兒也不想去!哼……煩人!都賴你!!嗚……”小易說着說着開始哽咽起來。
        “乖,寶貝兒,你要相信我,沒什麼的,你就去藥店買回來試試有什麼了不起的,說不定只是你吃了什麼不新鮮的東西壞肚子了呢!”我這麼一說小易立刻安心不少,但我心裡明白這事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是啊,也備不住是我前幾天吃水果吃多了呢,”她說,“那我不去藥店買那東西行不?等過幾天再看看好嗎?”
        “不行!你都是成年人了,新一代的大學生,有權利做一切成年人能做的事。包括做愛包括懷孕!”我也急了“再說了,要真是懷孕越早發現就越容易解決,你不想等到實習了再去吧?”最後這句話擊中了要害,小易雖然一再抱怨拉不下臉不好意思,但最終還是同意去了。
        “你可以找一家離學校遠一點的晝夜藥房晚上去,保證沒人能看見。”我給她出主意。我們還約好第二天上午她逃一節課給我打電話,因為上午郵局幾乎沒人可以無所顧忌的隨便說。
        
        晚上我心情沉重頭昏腦脹的回到家,一進門,聞到妻子炒菜的油煙味我立刻胃酸上返,噁心得不行,快步跑到馬桶那兒----嘩的嘔吐起來;妻子聞訊出來一邊使勁敲着我的背幫我順氣兒一邊關切的問我,咋地啦?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估計是懷孕啦!我沒好氣的回答。
        
        
        
      25
        
        我估計我是個生育能力很強的人,孕育了一大批游泳健將般迅捷的精子;我從書上看到,懷孕的主要因素就是看是否有足夠多的健康精子在最短的時間游到目的地。有件事足以證明這點----多年以前,在我和妻子未婚同居的幾年裡,我曾四次讓她懷孕,這還都是在採取避孕措施的前提下。妻子為我做了四次人工流產。如此算來,我現在的兒子應該是老五,但要按照我播種的數量排列的話,應該是幾兆億之後了,遠比奧運會的游泳冠軍競爭激烈。
        我也因此在那幾年裡親身經歷了我們國家在計劃生育事業上取得的巨大成就,這主要體現在墮胎手段的科學演變。最初的兩次我記得是在92年到93年之間,當時還採用危險性極高的刮宮術,整個過程需要忍受巨大痛苦,而且會對婦女身體產生不良影響。術後往往需要象產婦一樣臥床休息,四五十天內不許房事。
        第三次發生在94年初,我陪同妻子在婦產醫院進行了先進而安全的藥物流產,當時還是兩片藥的,會有短暫的疼痛,但已經輕鬆多了,最主要的是不會對她未來的生育和身體產生影響。
        等到最後那次已經是94年年末了,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就由兩片變成了一片藥,並可以在醫生的囑咐下回家服用。印象最深的是,僅僅過了半個多月,我們就能正常做愛了。
        從這一點來說,在中國戀愛絕對是輕鬆幸福的事兒。我聽說在歐美由於宗教信仰的緣故,法律不允許墮胎,一不小心懷上了就必須得生下來,哪怕只是十幾歲的小姑娘。我從雜誌上看到,在美國,即使12、3歲的小女孩出去參加PARTY都會被家長囑咐吃避孕藥。
        
        儘管如此,人工流產始終還是件很危險甚至是有生命危險的事,我深知其可能會帶給小易的危害,因此只有在心裡暗暗祈禱老天的保佑,千萬別懷孕!
        
        要是小易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將毫無疑問的成為街頭巷尾的花邊新聞及小報上警世文學的主人公而身敗名裂,被世人所唾罵,這輩子也就毀了。當時這個念頭一直纏繞着我,令即使感冒的我也時刻保持着無比清醒的頭腦。
        我害怕極了!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接到小易的電話。一聽她的聲音我就知道大事不好,因為她都沒稱呼我的名字,就那麼生硬的“餵”了一聲。果然,
        “咋樣?啥結果?”我問。
        “我完了!”她的聲音在拉長的嘆息中變得極為陌生,“早上做的測驗,結果試紙變藍,我……怕是真有了!”
        “……”這時候我也懵了,突然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快說呀,我該咋辦啊?”她催促着,“我們後天開始就要實習了。”
        “放心吧寶貝兒,這方面我有經驗,相當於半拉婦科蒙古大夫。只要你按我說的辦就行……”我硬着頭皮開玩笑,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輕鬆起來。
        “煩死啦煩死啦煩死啦!”
        “現在當務之急得先確定下來,所以你最好今天就去醫院複查一下,好不?”
        “我不去!你讓我一個姑娘家的咋去醫院呵?大夫要是問起來我的臉往哪高(東北土話,擱的意思)啊?”
        “你不去醫院哪行呢?你看,首先得確定是不是真懷上了,然後要查查懷上多久,有沒有什麼其他問題。最後,”說到這我停頓了一下加強了語氣“還要推算出藥物流產的具體時間,這跟重要,過了最佳時機再做就不叫流產了,那叫引產!幾乎和生孩子差不多了。很危險的!”小易在電話那段喘着粗氣沒吱聲,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嚇到她,只能繼續給她講道理。
        “乖,聽話寶貝兒,去醫院好好查查,即使真的懷上也沒啥,現在科學這麼發達,藥物流產非常方便,很快你就會沒事,保證不耽誤你實習!再說了---你不會想把孩子生下來吧?那你就必須得馬上去醫院。”
        “我想要你陪我去醫院,我真的不好意思!”
        “我是真的走不開,你以為我不想陪你嗎?我這幾天正在談那單五千多學生間食的生意,談下來我一年都不用愁了,談不下來我就得餓肚子!”
        “你要是不來我哪兒也不去,就不去!”小易說着說着語氣變得蠻橫起來,這對我來說還是頭一次。
        “求你了寶貝兒,”這時我也只能好言相勸,“這對我很重要,你知道我現在的情況,你也不希望我因此而失敗吧,是不是?”小易聽我這麼說立刻就軟下來了。
        “人家就是需要你嘛,你不在我心裡賊擔心,只要你在我啥都不怕!”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要不你找高曉雨或者王敏陪你一起去好了,這事兒她們知道不?”
        “王敏知道,那天要不是她提醒我,我都不知道這是懷孕的症狀。”
        “忙過這段時間就好了,到時我一定好好陪你補償你。”我開始胡亂許願。
        “那你好好幹事業吧,這次放過你,但你必須答應我,等需要做流產時你一定得來啊。”
        “行,我答應你!”我如釋重負,暗暗長出了一口氣。接着開始哄她。
        “對不起了寶貝兒,你對我這麼好,我卻總是讓你失望。”
        “別這麼說,你對我也挺好。”
        “真的,你咋總對我這麼好呢?”我動之以情的說,“對於你無怨無悔的付出,我估計我連一小半都回報不了你!”
        “我就是想對你好,也不需要你的什麼回報。”
        “寶貝兒你真好!我有時候都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人!”
        “……”她沒出聲,但我能想象出電話那端她在微笑。
        “小易!”
        “幹嘛?”
        “我想親你一口!啵!”說着我對着話筒聲音很大的打了個“啵”。
        “啵!”小易馬上在電話里回敬了我一個。
        “不夠響,我都沒聽見”我說。
        “你等着呵……嗯啵……”她又在電話里長長的吻了我一下。
        ……
        “還有還有啊”
        “咋地?”
        “一定要去婦產醫院,千萬別去小醫院和私人診所啊!”我最後叮囑她。
        
        那天下午,在我一位朋友的策劃下,這單生意很順利的談下來。和我這位朋友私交甚篤的處長裝模作樣一本正經的和我討價還價,其實暗地裡他早就拍板了,所有的一切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由於全部是朋友的背景和關係,所以這單生意實際上是我和朋友合作的買賣,由我具體操作,而他負責結帳及上下打點,利潤一人一半;這也是我無法抽身去陪小易的原因。按照我當時的窘境如果再為此事分心肯定會被朋友恥笑,甚至是對朋友友誼的一種無情褻瀆。這麼簡單的一單生意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分我一杯羹僅僅是為了拉我一把。
        
        事實證明,正是這單不肥不瘦的生意挽救了我。使我得以苟延殘喘並暫時走出困境。直到去年春天,我們被背景更深的一家公司取而代之,這單生意才告結束。我也因此一蹶不振,最終導致今天的破產。我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因為那家公司壟斷了整座城市所有的中小學生間食,聽說最初是由政府及教委出面協調的。
        然而,那家公司僅僅接手了一個多星期,就發生了震驚全國的“豆奶事件”,三千多學生集體大面積事物中毒。被媒體曝光之後引起軒然大波;一批中小官員紛紛落馬,部分直接責任人琅壋入獄。
        我在慨嘆世事總難料的同時,多少有一些幸災樂禍。
        
        不過談成這單生意的當天我並不快樂,準確的說,是小易的事兒帶來的驚懼完全消蝕了所有快樂。這種驚懼恰和我當初騎在小易身上射精時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形成鮮明對比。所謂男人的陽剛之美其實也都????不過如此!我不信別的男人遇到類似的事會比我更灑脫,肯定也一個熊樣!
        
        當時在大洋彼案正這個門那個門的惡炒美國總統的那點醜聞。我也曾在心裡自嘲的將其冠名為“懷孕門事件”。
  26
  
  當天晚上,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結果,隨嘴對妻子編了個理由就跑出來給小易打電話。電話那端異常嘈雜,估計收發室里一定有不少人,小易不方便說什麼,就給了我一個分機號碼,讓我十分鐘後打過去。
  十分鐘後我準時撥通,響了好多聲小易才氣喘噓噓的來接,告訴我離得很遠她是一路跑過來的,這是學生會的一部內線電話,她有鑰匙,屋裡就她一個人。
  
  “咋樣?”我一上來就問她。
  “還能咋樣,有了唄,有了你的骨肉。”聽起來她好象很平靜。
  “大夫都咋說地,你和我學學。”
  “下午王敏陪我去的,我故意不梳頭不洗臉,穿的老氣橫秋的,象個‘老娘們’呵”她還有點興奮的說,“大夫對我挺客氣的,啥也沒說,就問我要還是不要。我說我剛結婚沒準備好不想要,大夫就說那你咋不帶環呢?這樣多危險。”
  “那你咋回答的?”
  “我說我一直吃藥來着,不小心給忘了。大夫告訴我九天后去,到時候給我做。”
  “你真行,這不是沒我也完成任務了嗎?”我適時誇她一句。
  “還說呢,剛進屋看見一個男大夫,把我嚇死了!我都想好了,要是男大夫給我看我說什麼也不看就跑出來。”小易象個孩子似的為自己的這次婦檢經歷感到新奇、刺激倒完全是我沒有料到的,我緊張的心情也因此而放鬆。
  “你說,男生為什麼要當婦科醫生呢?我今天看見的那個男大夫很年輕,長得還很帥呢。”
  “我也覺得挺變態的,一般婦產科專家還真有不少是男的。你嫂子家有個親戚就是婦科男大夫,他老婆是產科護士。我就一直對他們的婚姻抱懷疑態度。”
  “咋地呢?”
  “我從書上看到的,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會被女人的性器官的外觀所刺激而產生性衝動。女人則是被特定的人、語言和環境氣氛所刺激,看了男人的器官反而不會有反應。如果真是這樣,他天天看幾十個女人的器官還不得隨時隨地產生衝動啊?”
  “呵……能嗎?”
  “怎麼不能?大夫也是人,怎麼可能沒有正常生理反應呢?再說了,就算他忍受得住,那他回家和老婆做愛時怎麼辦?他不可能看病人的那兒沒反應只看老婆的有,這說不通啊!除非他是陽萎。”我接着說“好幾次你嫂子家裡聚會我遇到那人都想偷偷問他怎麼回事。”
  “那你問了嗎?他是咋回答的?”她緊張的問我,看來對這問題也很好奇。
  “等我下次遇到他一定替你問問呵。”說着我們倆都在電話里笑了起來,這兩天籠罩在我心頭的陰霾也隨之一掃而光。
  
  接着她又說起畢業分配的事兒,說XX附小今年會在她們校招一、兩名畢業生,學校答應會推薦她和另外幾個優秀生。因為那裡是全省最好的學校,待遇也最好。她問我要不要給老師們送禮?怎麼送?這方面我是專家,立刻給了她很多建議。
  在分配的問題上她雖然有比別人更樂觀的理由,但還是擔心一步選錯全盤皆輸。我就安慰她鼓勵她說,人生就是這樣,結果雖然重要,但只要你盡力而為就沒什麼可遺憾的!
  然後我告訴她我今天的生意談成了,很可觀。
  “寶貝兒你就放心吧,要是你分配得不順心,就辭職來找我好了!到時我養着你!”我知道她最愛聽這個,就不加思索的許諾。
  她聽了果然非常開心,柔情蜜意的和我在電話里纏綿了好一會兒。最後問我,“小宣,你說我這樣做人流對我的身體和以後有沒有什麼影響?”雖然看起來她很灑脫,但實際她也怕得要死,我安慰她,真的沒啥,有我在你怕什麼?你嫂子做四次了現在不也挺好的嗎?
  
  幾天之後,我那單生意開始運作起來。可是沒想到一開始就遇到了很大的阻力。我精心準備的間食準時送到下面的十幾所學校後,幾乎每個學校都向處里反映這樣那樣的問題,一片怨聲載道。處長很不高興,告訴我必須一個星期內解決所有問題,否則另找別人。
  我按照反映上來的問題重新調整產品,以為完全滿足所有要求了可是還是一樣飽受批評,後來送貨的司機從別的老師那得到消息,才明白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原來,以前各個學校都是自己搞間食,有自己的關係單位。主管的老師和後勤主任多少能得些好處。我們這次走的上層路線一下給壟斷了,也斷了他們的財路,所以他們才會橫挑鼻豎挑眼的從中作梗。其實我送去的產品比他們以前自己弄的無論是質量還是口味都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沒辦法,我只能親自出馬拎着禮物一家一家的裝孫子說軟話,並及時調整策略,減低產品成本挪出一部分來當作回扣。十幾所學校跑了一圈整整耗費了我大量的時間,有的老師還故意擺出一付原則性很強拒受腐蝕的姿態讓我很是頭疼,我不得不屢次造訪才使他們被我的“真誠”所打動。
  
  我也因此對小易爽約。
  
  小易已經開始了實習,在當地一所學校里每天忙着備課講課,剛剛走進工作狀態她顯得熱情高漲,每次打電話來都和我講她在新學校里遇到的新鮮事兒。不過越是臨近做人流的那一天,我就越覺得鬧心,因為我肯定去不了,卻想不出怎樣開口才好。
  當時的情況是,我的工作抽不開身,那一個星期是我最忙最重要的一星期,萬事開頭難。而且即使我和朋友開誠布公的坦白,由他替我一天兩天,我對家裡的妻子也不好交代,因為我留在那裡負責善後的夥計經常把電話打到家裡匯報工作,我妻子完全掌握那邊的情形,我實在找不出在最忙的節骨眼上離開兩天的理由。
  
  那是一個淒風冷雨的春日下午,也還象所有的悲情日子一樣陰沉壓抑。天空甚至不合時宜的飄起了雪花,我開車行駛在城市中一條環靠松花江的公路上,隔着霧氣氤氳的江面放眼望去,對岸是鬱鬱蔥蔥、靜謐深邃的森林,更遠處卻是鱗次櫛比面目猙獰的一排排巨型煙囪,正噴涌着褐色濃煙,把飄雪的天空裝點得骯髒敗破。這很象是對人世的一種詮釋,美醜兼蓄,既一目了然又錯蹤複雜。
  小易打來電話,我把車停在路旁一排古舊的紅磚平房前接聽。我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那排房子的牆上用白漆刷着擲地有聲的一行大字:房前屋後禁止倒垃圾、殘土,違者就是王八蛋!
  
  “到哪兒了親愛的?是不是在高速公路上呢?開車慢點,我們這又下雨又下雪的”
  “沒有,我……根本沒走”我生生把已到嘴邊的車壞到路上的謊言給咽回去。
  “咋地了?我還以為你快到了呢”
  “是這樣,我單位出了點事兒,我去不了了。”我只好咬着牙實話實說。
  “那我們晚去兩天吧,等你辦完事兒,學校那我可以重新請假。”
  “你還是找王敏陪你去吧,整個這星期我都走不開”
  “……”電話那端小易半天沒說話,
  “寶貝兒,你快回答我,你還在嗎?”還是不說話,
  “喂!說話啊,掉線了嗎?能聽見我聲音嗎?”我焦急的喊着,猜想着另一端她的表情。隔了半晌她才有氣無力的回答。
  “嗯,我聽着呢”
  “這不是臨時有急事嘛!我是真的走不開,而且裡面牽涉到我的朋友,我要走就全完了。”我柔聲細語的解釋着,
  “就你的朋友重要!那我呢?我算啥?”她氣急敗壞的聲音都完全變了。
  “咋地了寶貝兒,生我氣了?。”
  “我生氣能咋地?生氣你就會來嗎?你心裡還有我嗎?啊?說啊!!!”這是她第一次不再遷就我沖我發脾氣。我也覺得自己理虧只好一味的說軟乎話來哄她。
  “求你別生我氣了,我是真的有苦衷,原諒我,好嗎?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了。”
  “光說對不起有啥用!明明都說好了的,你知道我有多……怕啊……”她說着說着就哽咽起來。
  “反正我現在去了也不起啥作用,我又不是大夫。等我這邊一完事兒,我馬上就過去好好陪你,行不?”
  “你都答應我的咋能說話不算數呢……”
  “都是我不好,等我過去……”我這話還沒說完,小易那邊就把電話給掛掉了。
  這是小易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和我吵架。
  
  過了一會兒我有點不放心就把電話打到了她的宿舍,不過我找的是和小易不住在一個寢室的王敏。可惜她不在,接電話的人說寢室沒人都去實習去了沒回來。
  
  晚上我才找到王敏,她一聽說就滿口答應,和我說,“你放心好了,小易就交給我吧。”
  “謝謝謝謝,我找機會一定好好感謝感謝你!”
  “不用,我是沖她又不是沖你,再說了,你到現在才想起溜須我是不是晚點啦?平時咋看不見你有所表示呢?”王敏輕鬆的和我開着玩笑。
  “平時不是沒什麼機會嘛,等下次的,我非好好拍拍你的馬屁不可。”我也忍不住調戲了她一句。
  “別,別,你還是拍她的去吧,哈哈哈哈……”她放肆的大聲笑出來,聽聲音絕對想象不到會是一個如此嬌小玲瓏的女生。
  “你記得完事回來一定要讓她臥床休息一兩天,就這麼躺着不能隨便動,門窗都關好了,被子蓋嚴了,別吹着,那個時候最怕風。還有就是你再替我給她多買點水果,買點她愛吃的東西,但最好是熱的,再給她喝點熱牛奶什麼的。那時候她肯定虛,得補補,還有還有,她要是不吃就逼着她吃。”我不厭其煩的叮囑她。接着我把手機號碼告訴了她要她一有緊急情況立刻通知我。
  “行,我都記住了。”
  “對了,你那有錢嗎?先幫我墊上,回頭我去再還你。”
  “行啦行啦,錢你不用操心,我有。”
  “小敏!你咋這麼好呢!”說完這句我立刻就後悔了,暗罵自己無恥,這時候還有心情對女人獻殷勤。還好她顯得很老練,又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你可真逗,從沒人這麼叫過我,一般都叫我大敏!你就別忽悠我了,一會兒我該找不着北了。還是留着你的甜言蜜語給小易吧。”
  “真的謝謝你,大敏。”
  ……
  
  
  
  27
  
  
  
  第二天整整一天我的心都象隨風飄揚的破報紙一樣懸而不落,儘管工作很忙碌很有成效,但我還是總惦記着遠方的小易,內心不時閃現一些很不吉利的胡思亂想,比如某種令醫生束手無策的子宮大出血或者是一次醫療事故又或者是給小易帶來嚴重的後遺症諸如習慣性流產、終身不孕之類的。
  那都是些令我感到萬分恐懼的臆想,許多時候腦海里關於小易的鏡頭都是蒼白的臉和被鮮血染紅的白床單。當這樣的臆想達到某種積蓄沉積的厚度時,我陷入無法擺脫的極度恐慌中,驚駭得全身血管都在顫慄;我束手無策,惟有希望這一天的時間快點過去,把這一切煩惱、恐懼都變成歷史和昨天。
  這種習慣性類似自虐的胡思亂想可能源於我自卑的少年時期,我曾經在一本心理學著作上看到過有關的解釋:一個人,如果他的少(童)年時期身體因發育不完全而弱小,將會不可避免的產生自卑和心理陰暗。無論他成年後有多麼強壯,這種自卑和陰暗心理都將伴其終生。我小學時是學校的一霸,幾乎有點愛誰誰的味道,但到了中學怎麼都不發育,始終又瘦又小;由於家裡沒有可仰仗的哥哥只有姐姐,使我整個的中學時代都是在恐慌的臆想中度過,唯有靠圓滑處世和懦弱的躲避才得以在虎豹林立的同學中生存下來。看我高二以前的照片,我能長成今天這樣一個正常男人純屬奇蹟。
  越想我就越怕,開始後悔起今天沒想辦法放下手中的事兒去陪她了,哪怕看完醫生就往回跑也行啊!要真是出點什麼差錯我可咋辦啊?
  後來我開始在思想空閒的時候強迫自己數羊。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小易和王敏卻始終沒有任何消息;我打電話過去,總機說,六舍的電話壞了抱歉無法接通。
  我帶着焦慮和不安來到了岳母家,參加正在那裡舉行的一次家庭聚會,我岳母的兄弟姐妹達八個之多,最大的六十多最小的比我大不了多少還不到四十歲,由於他們之間的親情很重,所以經常會舉行類似的家庭聚會,每每十幾二十口人連吃帶喝帶玩的聚在一起很是熱鬧。我作為主要家庭成員參加過很多次,但最近,聚會的主角似乎變成了我剛滿周歲的兒子。大家異乎尋常的喜歡他嬌慣他想念他,圍着他轉逗他玩給他買好多的玩具食品,為他的步履蹣跚為他的秀美為他成長中最微不足道的變化而歡呼雀躍。
  我的兒子小名叫亮亮,那時很胖,體重超過35斤,渾身上下肉嘟嘟的象卡通里的豬小弟但長了一張天使般燦爛的臉和兩顆煤球般黑亮的大眼睛,漂亮極了。剛學會走路還沒學會說話的他一看見人多就歡使,滿屋暴走,不時仰天長笑發出母雞下蛋般爽朗的咯咯聲,還會用飛眼和故意弄出叭噠聲響的親吻取悅喜歡他的親戚們。
  那天他的媽媽一直舉着小攝像機緊緊追隨他飄忽不定的身影,並把整個聚會的主要過程分段保留下來。
  
  就在寫這段文字前,我翻出壓在抽屜最底層的這盤錄像帶,一個人靜靜坐在電視機前,隨光影流動隨往事鈎沉,再一次回到歷史上的那一天。
  
  鏡頭是從客廳開始的,我妻子的大舅、大姨也就是我岳母的大哥大姐端坐在沙發上,我岳父叼着煙斗在給他們倒茶,並炫耀這綠茶如何名貴如何“賊香賊好喝”。大舅母和大姨父還有三姨三姨父圍坐在茶几周圍的幾把電鍍摺疊椅上。這些都是年齡在五十歲以上的長者,除了三姨沖鏡頭笑了一下露出白慘慘的假牙外,其他表情都很凝重,不苟言笑,在日光燈的白光下顯得面目猙獰死氣沉沉。其中的大姨,長着一付嚴厲的面孔,卻有一顆無比慈愛的心,她在去年,也就是這錄像後的第三年,死於淋巴癌,還不到六十一歲。看着故人重回,我多少有些辛酸,那時的大姨幾乎三天兩頭來一次,每次都給亮亮帶來她親手燒的美味佳餚,當時我兒子最喜歡吃她做的醬燜鯽魚,連魚刺都燜到酥。
  
  緊接着,鏡頭來到了小屋,這裡正一桌麻將一桌撲克的進行賭博活動,二舅的嗓門最大,看見亮亮立刻抽出桌上一沓錢里的一張百元大鈔交給他,大聲嚷嚷着,二舅姥爺今天贏啦!給我磕個頭作個揖這錢就給你買糖吃。亮亮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認識到錢的用處,立刻趴在地上大磕其頭,惹得四周一片鬨笑。我妻子的聲音隨即響起,假惺惺的拒絕,並告誡亮亮不許隨便要人錢財,但當亮亮舉着那張錢跑過來時還是從鏡頭旁伸出一隻手把錢接了過來。
  鏡頭由此中斷了一下,再出現的卻是大屋的景象,妻子的老姨、老舅和所有小字輩的青年人包括我那剛剛結婚的小舅子和他那時還很羞澀的新媳婦聚集在一起。屋裡的氣氛熱烈,一伙人在侃侃而談,探討街上流行的一切包括各種花邊新聞,另一夥則在地中間對着電視大唱卡拉OK,笑聲白話聲歌聲嘻鬧聲不絕於耳。現在看,這群人里我的小舅子夫婦變化最大,剛結婚幾年他就由憨厚的小伙子變成現在這肥頭大耳唉聲嘆氣的老爺們,他媳婦則變得潑辣刁蠻,口出市井髒話如風吹水面----層出不窮,我前幾天在岳父家聽到他們當着自己的孩子說的一段對話,
  小舅子:你媽個狗蛋你把我褲子洗他媽哪去啦?
  小舅子媳婦:????媽你眼睛瞎啊自己不會找找?那不和孩子的衣服在一起呢嗎……
  不過在鏡頭裡他們依偎着坐在床上,那時還很標準的小舅子摟着明眸皓齒的媳婦輕聲說着什麼,兩個人搖來盪去,他媳婦把雙臂伸直,夾在兩腿之間,臉紅紅的露出嬌羞的微笑。
  我妻子在沒嫁給我做無所事事整天逛街的闊太太之前,在電視台工作,還當過兩年的攝影記者,拍攝技巧相當高超;整個拍攝畫面穩定構圖清晰,不時有藝術渲染和特寫鏡頭,細緻的捕捉到現場發生的一切。除了偶爾被瘋鬧的亮亮打斷而爆發近距離的斥責聲外,整個錄像效果非常好,極具專業水準。
  
  突然客廳里門鈴響起,畫外傳來我岳母的聲音,“估計是曉宣回來了!”於是鏡頭長搖,越過一排站起來等着迎接我的腦袋迅速切換到大門口。門開了,果然是我。
  我透過這保存寸尺光陰的機器仔細審視四年前的自己。那時候我很瘦,大概在120斤左右(我現在145斤),所以整個臉部及身體線條顯得冷峻而稜角分明,臉上那時還有習慣性的頤指氣和滿不在乎的自信,現在我臉上再也找不到類似的痕跡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滿臉的晦氣和幽怨。
  鏡頭裡,我一把抱起撲上前來的亮亮,一邊在他臉上親吻着一邊和每個人打招呼,近鏡頭處我妻子的聲音乍響,老公回來了。我抱着亮亮走近鏡頭,可能是親昵的在妻子的身上抓了一把,鏡頭因此而急劇晃動,妻子的聲音再次出現,去!別鬧,正拍着呢。
  鏡頭隨我的背影再次回到大屋,我抱着亮亮在地中間開始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快,老姨在旁邊喊着;大伙兒快來看啊,*曉宣又在那挫抹(東北話,相當於用手糟蹋)亮亮了。於是人聲紛至。地中央的我已經把亮亮放到了地上,然後走開。只見亮亮站在地上象喝多了的醉漢一樣搖搖晃晃的想保持平衡,卻還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頑強的爬起來結果轉了半個圈再次跌到在地。周圍的人哄堂大笑,老姨已經笑得扶着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來了。亮亮雖然有點懵懵懂懂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但還是坐在地板上隨着大夥的笑聲一起嘎嘎笑着,並故意高撅屁股圍着地板瘋爬起來……
  鏡頭再次中斷了一秒,然後出現已經脫去外衣的我站在大屋地中央,拿着麥克風高聲吼叫着,“樓上樓下的鄰居們聽着,我就是三樓309的我叫李勇(我小舅子的名字)……”(畫外笑聲響起),錄像里我的聲音充滿厚重鼻音非常陌生,和我平時對自己聲音的印象偏差很大。“接下來我將要為大家送上一隻歌,如果您喜歡,請用力敲你家的暖氣管子,來表示對我歌聲的支持,如果你不喜歡,也請您敲一下您家的暖氣管子……哈。”這時也不知道是樓上還是樓下,真的湊趣地敲了幾下暖氣管子,於是鏡頭內所有人再次發出爆炸般震天響的笑聲,我笑得象哭一樣上氣不接下氣的軟成一團,亮亮趁機把麥克風搶過來喂喂啊啊的大吼起來……
  
  最後的鏡頭是個突然由遠及近的特寫,我擺了個很酷的POSE,手舉得高高的閉眼搖頭作陶醉狀,故意把嗓子憋成尖細的女聲,唱着台灣歌手許如芸的一首MTV《我依然愛你》----“……任你在她懷裡我依然愛你,我永遠記得那一場的雨,來不及說一聲我愛你,就隨你靜靜走向分離……大雨下個不停我依然愛你,我孤孤單單留在回憶里,好想陪你再淋一場雨……”
  聲音淒婉悲涼,生情並茂,峰巒之處,現場突然一片鴉雀無聲。
  在場眾人無不為之動容……
  
  夠了!我在這一剎那下意識的關掉了電視,某種消逝已久的感覺突然滿溢並哽住呼吸,我的心再次被深深刺痛。
  一切都如禿腦袋瓜上的獅子一樣顯而易見,無論我那晚是如何的放浪形骸如何的喜笑顏開如何的幽默輕鬆,都無法真的令自己從惶恐內疚中解脫出來,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在1998年春天的某一天,當我的家人們歡聚一堂笙歌笑語時,幾百公里以外的某座城市裡,小易正躺在某張陰冷潮濕的床上忍受着疼痛、恐懼、和恥辱,她為了我締造了新的生命,但這生命並沒有使她變得偉大起來,因為在這生命還沒有見識光明之前,他(她)就被扼殺在母體裡,一切皆因我這個冷酷而不負責任的爸爸!
  對不起了,親愛的孩子!如果你靈下有知,請原諒我這個做孽的爸爸。
  對不起了,親愛的小易!我……
  28
  
  老實說,在沒遇到小易之前,我曾無數次構想過自己的婚外情,而且從15歲就開始想;這雖然和我九歲還偶爾尿床卻已情竇初開一樣令人難以置信,但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我在17歲上高三時寫過一個比煤氣罐還要狂熱的“小宣理想宣言”,裡面的第三條清楚寫着:找一個美麗、溫柔、我愛並愛我的女孩做我的終身伴侶,然後再找幾個漂亮、有個性、有情趣、散布在全國各地的女孩做情人,因為我肯定經常週遊全國……
  這並不表示我從小就深謀遠慮、懂得居安思危,但足以證明這事兒由來已久。
  
  “小宣理想宣言”一共十八條,最重要的都排在前面,第一條我現在還記得:在三十五歲以前擁有一家跨國公司,資產過千萬(那是八十年代末,我腦袋那麼熱都沒敢往美元上按),有自己的飛機、遊艇、幾輛汽車、海邊別墅……。後面還有好多條,幾乎把人生該計劃的都計划進去。甚至有“親身經歷一次戰爭並在戰爭中殺人”“經歷一次短期的牢獄之災,嘗嘗蹲監獄的滋味”之類的非常規“理想”。
  十幾年過去了,我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離我宣言中的理想越來越遠,真實情況卻是,我已經33歲,剛剛破產,資產為負數,兜內現金近半年內從沒超過一百元,曾有過四輛汽車但現在只剩前後剎車失靈的飛鷹牌山地自行車一輛,只能從電視裡看別人的汽車、遊艇、別墅,並和所有窮途末路的人一樣,暮年未至就已開始回憶,常常在百無聊賴的黃昏或睡意全無的黎明里苦苦追問自己------我他媽怎麼這麼倒霉?為什麼會這樣?
  對於小易,我開始的想法非常簡單,就是希望她作為理想中的情人給我完美新鮮的人生體驗,並不打亂我故有的一切,這和我少年時期的理想基本吻合;我甚至曾希望用金錢來與之交換,這樣我就不用付出更多的感情,也不會覺得虧欠她許多。
  
  不過,在我和小易走在一起的半年後,也就是她懷孕前後,這段感情發生了質的變化,我突然發現自己再也無法保持原來那種淡漠超脫的心態-----我也開始想真心付出了。
  在當時,我簡單的把這歸結為是被小易的熾烈情愛所感動,進而投桃報李。但現在看來,準確的解釋應該是----我在飽嘗失意、挫折之後倍感世態炎涼,受傷的心靈無比渴望任何形式的撫慰。在被眾人拋棄而深陷泥潭苦苦掙扎的一刻,我翻然醒悟,小易的這份情感才是最值得我去珍惜的生命恩賜,問世間,誰可相依?誰又能為我點亮那盞劃破黑暗的燈火呢?
  我從那時起決定,不再辜負小易,我一定要好好待她。
  
  第二天下午我才接到王敏從實習單位打來的電話,告訴我一切正常,她剛剛從婦產醫院回來,按照要求把昨天從小易體內排出來的血塊拿給大夫確認一下。我知道這個程序,這個血塊就是我那未成形的孩子。
  不過王敏告訴我,小易為此遭了很大的罪,昨天下午痛得都喊出來了,當時的樣子非常嚇人,“我當時以為她會死掉呢,嚇死我啦,”王敏在電話里心有餘悸的說,我的腦海里立刻閃現小易吃完藥產生劇烈反應,面無血色的在比她單薄瘦小許多的王敏的攙扶下艱難踱向廁所的情景,心裡開始隱隱作痛,鼻子有些發酸。
  王敏緊接着又安慰我說小易現在已經沒事了,就是身體還很虛不太舒服,一直在床上躺着,她上午正好有節課順路也把醫院的事兒辦了,馬上要回學校給小易打飯。
  我反覆說着客氣感激的話,並再次叮囑王敏幫我照顧小易,轉告她我很惦念她,過幾天就會去看她,
  “告訴她,我想她……唉,我真覺得自己挺操蛋的,這個時候都不能陪她,你幫我在旁邊說點好話勸勸她,行不?多幫我美言幾句。”我說。
  王敏雖然答應了但還是埋怨了我一通,“你啊,早幹啥了?都不是我說你,也算過來人了應該經驗挺豐富的,怎麼就這麼不小心呢?”末了又補充了一句“你們這些男人啊,光顧着自己快活,沒一個好東西!”隔着電話,我的臉象開瓢的西瓜一樣騰的紅了,羞愧得無言以對。
  
  又過了三天我才打通六舍的電話,但我沒敢找小易,怕她還在臥床養病中,就再次找了王敏。王敏接了電話很奇怪,問我為什麼不直接找她,她昨天就完全好了。“我還以為你們已經聯繫上了呢,你等着我給你找去。”
  
  當小易的聲音傳來,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心裡也第一次感覺有點緊張。她只說了一句話,平靜的告訴我過二十分鐘往學生會去電話。
  
  “小易……”我發現自己越是在乎就變得越是笨嘴拙舌,以往伶牙俐齒、雲山舞罩的本領大打折扣。見她沒反應就又怯怯地喚了一聲,“小易……”
  “嗯”
  “和我說說話好嗎?”
  “說吧,我們這不是正說着呢嗎?”
  “你……是不是恨我了?”
  “我不是恨你,”她頓了一下緊接着發狠的說“而是恨……死……你……啦!”我對着話筒嘿嘿苦笑起來,這是我平常慣用的說話方式,
  “寶貝兒……”
  “別叫我寶貝兒,我不是你的寶貝兒。我算啥呀?”小易這樣的嗔怪使我突然回想起我和妻子戀愛時她就經常這樣對我嬌嗔,我這才發現我幾乎剝奪了小易在戀愛中作為女孩應行使的權利,也許還不光如此。
  “小易,你受委屈了,我知道你為了我所遭受的痛苦,我非常感動也很心疼你,真的,求你原諒我吧,”我不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伙了,這類情況下我會選擇一切最直接最諂媚的方式低頭認罪並企求諒解,這看似簡單實際卻是很多情侶最終分手的原因。
  見小易沒說話,我就接着說下去,“這幾天我過得非常不好,一次次責備自己,你為我付出這麼多,我卻一直沒什麼可以回報給你的,真的……”越說我自己也跟着傷心,語氣也越發顯得真誠、低落。“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甚至因此不要我跟我分手也好,我都隨你,就是別真恨我就行!要不然我會內疚一輩子的,我對不起你,你就原諒我這回吧,我下次一定改。”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讓我再懷孕一次嗎?那我可就真生下來了。”
  “你看你呀,我說錯一句你咋抓我話把呢?以前可從沒見你這樣過。”
  “都是被你氣的,從小到大我憤過誰啊(東北話,服的意思)?都對我好,就你!”
  “都是我不好,我就知道你不肯原諒我,你以為我……心裡就好受嗎?”說到傷心處我突然覺得很委屈,禁不住有些哽咽。
  “算啦算啦,我都不怪你啦,就發幾句牢騷而已。”小易一聽我這樣,立刻就軟了下來,
  “你真的原諒我了?“
  ”真的,不騙你。“
  “這些天,人家一直擔心你惦記你,恨不得下一秒鐘就飛到你的身邊,可人家有啥辦法呀,”我順勢撒嬌,賴几几瓮起鼻音說。
  “嘖嘖嘖,乖,寶寶乖呵”小易一下就樂了,我就喜歡她的這種率真,從不扭捏作態,要是我妻子肯定會拿這做籌碼和我鄭重談判,大簽不平等條約。
  “哼哼,你欺負我!”
  “哈哈,你也太歪啦,啥時又變成我欺負你了?簡直沒天理。”她終於笑出聲來,我心裡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下次見你我非咬死你不可,把你的乳頭咬下來!讓你欺負我!”我呲牙裂嘴的說,
  ……
  我們就這樣如牛肉燉土豆般稀里糊路的香飄四溢、和好如初了。
  
  事後小易告訴我,那天吃完藥,她疼得不行,又哭又叫的,幸好宿舍樓里當時沒人,都出去實習了。在廁所里她看見那些血塊突然頭暈目眩攤倒在地上,是王敏掐她的人中才醒過來;然後整整在床上躺了兩天,晚上同屋的同學回來看她病得這麼重非要把她送醫院或把校醫找來,嚇得她強爬起來裝作好人一樣。肚子裡一直都撕撕拉拉的疼,下面也一直淌血,過了十多天才好。
  
  世間事總是這樣象個小流氓一樣不着邊際、不三不四。當我滿懷愧疚的想全情投入之時,卻發現,我幾乎不再具備條件和小易在一起了;時空的距離、金錢、身邊的環境等等一切的一切,都成為我和小易之間無法逾越的障礙。我並沒有把我的改變告訴她,因為欺騙和真情付出是如此的相似、一脈相承,就仿佛一切從未改變過一樣。
  
  那段時間我的工作還是那樣瑣碎忙碌。生意上的一個主要競爭對手突然不知原因的倒閉,並把價值數十萬元的設備以幾萬元的跳樓價盤給我之後攜款潛逃。於是我又借了好多錢和朋友一起租用了新的廠房擴大生產規模。雖然每天很辛苦的東奔西跑、大興土木,但我的心情非常舒暢;一夜之間,我的生活突現曙光,對未來再次充滿希望。
  
  我和小易頻繁的通電話,頻繁的對她說想她過幾天會去看她,也頻繁的因失約而說對不起。自從流產之後,我們倆的關係雖然表面親密依舊,但我還是隱隱約約感覺到我和她之間無法避免的產生了隔閡和疏遠,不過我們倆很默契的同時迴避了這個話題,就象在含情脈脈的對視中突然帶上墨鏡的兩張假面。
  
  我希望能快點見到她,用我的親密舉動用我的吻用我的愛撫去彌補這業已產生的微小裂痕。我堅信,性愛才是縮短男女間距離、重新燃燒激情的唯一途徑。
  
  當我再次見到小易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了,從最後那次在賓館分手,我們差不多有三個月沒見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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