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母親
母親是一名體育教師，沒有柔媚的面容，不會婉約的詞藻，性格潑辣，做事果斷，走起路來風風火
火，充滿活力。都說女人天生溫柔賢淑，可母親不懂這些。也許是職業的緣故，母親身上永遠散發着
樂觀、奔放的氣息。小時候站在操場邊看母親和那些身強力壯的小伙子一起打籃球，心裡自豪而滿
足。在激烈的拼搶中，母親每投中一個球，她那張流滿汗水的臉龐便洋溢着勝利的喜悅，仿佛在告訴
我：“兒子，生命就是挑戰！”
母親排行第七，聽外婆說，懷母親的時候請人算命，說這一胎定是個男兒，沒想到生下個強壯的女
嬰。於是，山坡上，河溝里又多出個性格開朗的女孩子。母親在蜀光中學讀書，那一年，省里來校招
收體育尖子，母親在考官面前先跑八百米，然後又一口氣做了三十個俯臥撐，理所當然地跨進了體育
院校的大門。
時常回憶起年輕時候的母親，熱情奔放，精力充沛，教我游泳，帶我晨跑。晨曦中，夕陽下，母親
矯健的身影時刻陪伴着我。母親還有一絕活兒，自行車騎得瀟灑自如，前面載着我，後面還搭着她的
一個學生，風一般地穿行在大街小巷。
母親不會編織毛衣，卻擅長裁剪服飾。自己設計，自己縫，逢年過節便把兩個兒子打扮得漂漂亮
亮。而她卻捨不得穿好看的衣服，也不戴首飾，清清爽爽，素面朝天。
母親辛辛苦苦一輩子，退休後生活清貧，但她的那顆心永遠是年輕的。每天晚上，她堅持去老年大
學跳交誼舞，在幾個舞伴中小有名氣。
最近，我發覺母親老了，年輕時留下的傷經常發作，痛得她直不起腰。脾氣也越來越壞，似乎生命
中有什麼失落的東西。偶爾和母親小酌幾杯，看着她不再清亮的眼神在燈光下閃着淒迷的光，心裡酸
酸的……
（二）妻子
妻子和我離婚的時候，二十七歲。
我和她是大學同學，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個扎着馬尾辮、性格倔強的漂亮女孩闖進了我的世界。
原本玩世不恭的我收斂起往日的鋒芒，開始為她寫一些纏綿的小詩。我並不是個出色的男孩，更不知
道怎樣去追求女孩子，只能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後，期待她不經意的回頭。天長日久，她終於發現了這
雙火熱的眼睛。直到現在我都堅信，是我尾隨的腳步和痴情的目光編織了一條美麗的謊言。
我們的愛在青蔥歲月中扭扭捏捏地成長，她的執拗與虛榮成了我讚美的對象。事情也許按照着她的
設想在發生，一次次熱烈的擁吻後總是一次次無端的冷落。直到有一天，她對我說，家裡人反對。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在除夕來臨之前，借着天邊焰火的光芒，我們彼此長久地凝視。釜溪河水緩
緩流淌，誓言也在風中飄蕩：我願意等你三年……
命運總是在捉弄人，不久，一場疾病奪去了她母親的生命。已經暫時斷絕交往的我們又站在了一
起。我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就義不容辭的擔負起她家裡的瑣事，從照顧她母親開始，盡心盡力，毫不
猶豫。她母親是握住我的手去世的，至今我還清晰地回憶起那雙彌留的眼神是怎樣在向我乞求，向我
囑託。
我甚至覺得我們的感情在這一瞬間得到了升華，因為摟着悲痛欲絕、哭成淚人兒的她，我的心中陡然
升起一種責任與義務。
正如她姐姐所說：“你現在不是女婿也是女婿了！”
我從不否認我是多麼地愛着她，我願意為她付出我的一切。可我忘記了她是在怎樣一種背景下正式
接受我的，至少，在當時，她的決定帶有一種賭博性質。因為她覺得，我可能會朝着她的要求去努
力，去成為、甚至去扮演適合她的男人。
錯誤在暗中躲藏着，我沒有絲毫察覺，因為，我是幸福的。我沒有去認真考慮過，為什麼出嫁那一
天，她灑下了兩行傷心而又迷惑的淚水。
社會教給我什麼？婚姻又啟發我什麼？我牽着女兒的手，眼睜睜地看着這個在我生命中占有絕對地
位的女人跟着另外一個男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也許，在那漫長而短暫的五年當中，她給了我很多機會。也許我錯過了，也許我忽略了。所以她才
說出了那句話：“放了我吧，我才二十七歲！”
（三）情人
我們之間不知道怎麼定義，也許考慮這些是多餘的。夥伴？情人？臨時家庭？我看着她笑意盈盈的
臉，希望能夠找到一個明確的答案。她並不說話，盡情地吻我，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離婚後，我拼命地喝酒，以打發苦悶的日子。後來迷上網絡，整日整夜地在網上聊天，直到遇見
她。
這是一個不幸的女人，有着不幸的婚姻。在她的內心世界裡，生活不再是自己能夠隨心所欲就掌握
的。唯一的理由就是：活着，享受可能快樂的每一天。於是兩個相同命運的人走到了一起，沒有任何
目的。至少現在是。
我們經常討論的問題就是，人會不會重新愛過。所以彼此並不設防，很自由，很開心。漸漸喜歡上
了這種特殊的生活方式，特別是需要宣泄和關懷的時候。有時逗她，“你有什麼了不起？明天我就
走！~”她便嘟着嘴，一副可憐無辜的樣子。
也許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們之間誰也不敢提“結婚”二字。用她的話來說，就是
“嫁給了你，就要負責任！”不知道是害怕對方，還是擔心自己，我們總在迴避那些視之為形式的東
西，只管掙脫羈絆與束縛，盡情享受現時的快樂。
無論如何，我擁有她了，我有足夠的理由和勇氣再一次說出那句沉甸甸的話語：“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