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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中飄揚的裙角(5)ZT
送交者: 行歌 2002年09月09日20:18:4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作者:香酥老婆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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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易曾說過,我象是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每次她都能從她實習課堂的孩子們眼中看到和我差不多的調皮、專著眼神,尤其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她或者遇到牌局召喚的時候,多是這種表情。她那同樣病態的遷就和毫無個性的縱容皆來源於對我這點的着迷。我想,要是換一個心境或是換一個場合她會很容易識破我的本來面目和本就拙劣的演技。說不定她一直就看得很清楚,誰知道呢?
  我很了解我那狂熱的“童心未泯”的真正根源。因為我的童年完全是個沒有玩具的童年,哪怕一件最簡陋最原始最殘破的玩具也不曾有過。儘管我的童年也有快樂儘管我從不因此責怪我的父母親,畢竟那時他們太窮了;但那是怎樣落寞、期待、絕望的童年啊!現在每每想起都會令我辛酸不已。我永世難忘我在5歲時曾經為獲得一個在供銷社僅售一毛五分錢的紅色玩具小汽車所做的種種努力,我在那個極度困苦的年代裡,以特殊方式奇蹟般地創造出大量財富卻最終因該汽車的臨時漲價5分錢而未果(有關詳情敬請留意即將動筆的裙角前傳---****褲腿子)。現在我老邁的母親提起我那天在供銷社門口近兩個小時喪心病狂的嚎哭還心有餘悸。這件事兒對我一生的影響最大,長大後我對汽車的偏愛和對所有失敗的無動於衷肯定與此有關。某種意義上講,那已經是我一生中最刻骨銘心的一場失敗了!
  所以即使長大成人我也非常貪玩,對所有能引起我興趣的遊戲異常投入,甚至經常為此犧牲我的事業。而且我無論做什麼事都毫無原由的擔心準備不足。比如我想學英語就會買好多好多的書和磁帶並創造出完美的學習環境,即使我學了十分鐘就決定放棄。比如我會在郊遊的前晚準備好一切可能會用上的物品食物藥物,計劃好可能會遇到的問題即使明知道會因此喪失許多樂趣。總之,就象玩警察抓小偷的孩子一樣,只要不準備好玩具手槍或者小偷的鴨舌帽,我會拒絕進入角色。
  小易就是我精心策劃的結果,滑雪也一樣。
  
  我專門請我小學時的同學李宏星吃飯,他以前是市體工大隊短跑道速度滑冰運動員,他老婆同是滑冰運動員卻是國家運動健將、亞運會冠軍,曾經和大小楊洋的名氣差不多。他也因此得以在體育界(他經常掛在嘴邊的說法)里上竄下跳優哉游哉。有關體育界的許多花邊齷齪新聞都是他第一時間通報給我的,什麼某隊教練和女隊員在訓練時如何如何,冰球隊某個隊員在嫖娼時被幾個洗浴中心的“職業女性”圍毆,因為這傢伙堅持了兩個半小時不射,讓某女休克過去兩次還拒絕加錢,據當事人不完全統計,核人民幣一毛錢插一下……全部是些營蠅狗苟聞所未聞的新鮮事兒。
  他和我後來遇到的許多“體育界人士”一樣,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都有着極高的語言天賦,其油嘴滑舌、生動形象足以媲美電視上的二流相聲演員。我和妻子都挺喜歡他在飯桌上口若懸河表情豐富的瞎白話。
  
  當時他一聽說我要滑雪,立刻就來了精神差點把胸脯都拍腫了,
  “宣吶,不就是滑雪嘛!這事兒就全包在我身上,冰雪界我向來是橫膀子晃,滑雪更不在話下,就滑雪那幫人在體育界一點地位都沒有!我找他們辦事都算瞧得起他們……”
  “滑雪的怎麼就沒有地位呢?”我有點詫異的問。
  “這還不明白?因為不出成績唄,你聽說過哪個滑雪項目在國際上取得過什麼好名次?哪象我們冰上項目呵!就為這,都砍下去好幾個滑雪專業隊了,尤其是高山滑雪,就是你想學的。”他張着大嘴撇得很歪很歪。
  “為啥高山滑雪就不出成績?”
  “為啥?體格不行唄!你看看人家歐美玩高山滑雪的,那腿……”說着兩支手在我的腰上比量了一下又闊了些“比咱們的腰都粗,咋和人家比啊?”
  俄傾又說道:“真的,我不騙你,以前那些滑雪的隊員為溜須我把滑雪板一捆一捆的往我家抱,你猜幹嘛?”
  “幹嘛?”我一聽說滑雪板一下子就來了精神,也顧不上質疑別人因何要溜須他了。
  “當柴禾燒火唄!也????不愛着後來給我乾脆都不要了。”他瞪着眼睛表情憤怒的樣子把我逗樂了。
  “那你家現在還有沒有燒剩下的,給我個三付五付的。”我正等着他吹牛說大話然後好給我真的弄兩付滑雪板。
  “行,一會兒咱倆去我家的小棚子找找,我記得應該還有兩付,一付小號的給我女兒留着的,還有付大號的你先玩着,我以後再陸續幫你弄。”他爽快的答應,我心裡當時就甭提有多高興了,拼命灌他喝酒,拿雪碧和他的龍泉春頻頻乾杯。
  “聽說過侯鍵嗎?全國冠軍,高山滑雪第一高手,那是咱哥們兒!別看他又調八一隊又歐洲集訓的,見了我照樣客客氣氣的得給我打立正。”
  “聽說過於傑嗎?那也是我哥們,送日本培訓了好幾年,現在滑雪學校當教練……你去問問他我宏星怎麼樣?他要敢說個不字我非一腳踹死他不可。”他喝得興起,又給我白話了好多“滑雪界”的軼事趣聞,比如侯鍵去歐洲時如何因為不適應場地而被當地十幾歲的業餘小選手給嘎(東北話,相當於落)了好遠。而於傑在日本又如何滑不過一個七十多歲老太太之類的,雖然聽得我將信將疑,但還是趣味盎然很有些神往。
  飯後,我在他家的小棚子裡獲得了平生第一付滑雪板。
  
  寫到這,我想再次回到我和小易在一起的那天。需要解釋的是,我這樣寫的目的僅僅是為了使之看起來更接近一部文學作品,因為我看過的大部分國內知名作家寫的小說都是這麼東拉西扯不按平常的講故事。而且無論是滑雪還是後來我對小易感覺都因為我的熱愛和在意令我不知所措,我掌握的語言尚不足以表達我的全部感受,那是一種無從談起的蒼白與乏味。也只在敘敘叨叨的左顧右盼中我才能找回某些當初的體會。
  
  接到夥計電話前我本想趁着興致回客房完成這次和小易的告別做*愛,前兩次的失敗給了我很大的壓力,我必須再次勃起來證明給自己看,我還能行!不過心裡多少還有些忐忑,怕萬一再次疲軟真的就無顏再見師院小易了。
  “宣哥,出事啦!你快來一趟吧,我和小林在人民醫院呢。”小林是我從家鄉帶來的司機。
  “咋地啦?你慢點說。”
  “是這樣的,咱們的車都快出城了,在道東八馬路小林把人給颳倒了,其實也不賴小林,那個女的騎車帶着她老頭兒在馬路上亂拐,自己拐到咱們車前面去的。”
  “操,瞅瞅你們,咋他媽開的車啊!人怎麼樣了?撞得嚴重不?”一聽說撞人了我也急了。
  “不嚴重,就把那女的擦破了點皮兒,把自行車壓壞了……”
  “你等着,我現在就去。”
  “宣哥……”那邊聲音突然變小,“你來之前還是找找人吧,看起來他們看咱們是外地車牌想訛咱們,找了好多人來,有警察好象還有社會人(黑*社會分子的東北叫法)我跟前現在都是他們那邊來的人。”
  “我明白了,你們倆儘量別和他們發生衝突,他們要做什麼檢查就先做着,要錢就說沒帶,老闆馬上送過來。”我故作鎮定,其實心裏面已經象面破鼓一樣止不住咚咚作響。小易關切的問咋地了我說沒事兒,出了件小事故而已,不過我得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她看了我的表情有些不放心說想和我一起去。
  我打了兩個電話,一個給我在當地的“大哥”明偉,另一個打給我經常一起玩牌的市局法制科的王科長。他們都答應馬上過去。我這才帶着小易往醫院趕。
  
  我一直是個正派謹慎的個體戶,對客戶和任何管我的職能部門都夾起尾巴裝孫子,對手下的員工也儘量做到仁義、體貼。格守中國商界千百年來代代相傳的那句古話:和氣生財。並和所有耽於安樂的商人一樣希望可以“破財消災”。無論我們的輿論導向如何的樂觀,其實我們生活的世界並不乾淨,大部分都不盡如人意,為利益為欲望為虛榮為一切而產生的紛爭無時無刻都在上演。這世界並非樂土,即使每個人都在高唱“讓我們敲希望的鐘啊多少祈禱在心中”,也難掩世態炎涼與普遍的道德淪喪。作為一個外地來創業的人,我一直都對可能發生的欺生和地痞無賴的訛詐有所準備。沒想到,會在我離開這裡的最後那天派上用場。
  
  這裡我不想唱高調,我們的國家的法制並不健全,公安司法部門的辦事效率及相關人員的正義感都很值得懷疑,所以我也會按照街上流行的規則去保護自己,包括結交一些臭名昭著的“社會人”。這些年我接觸過大大小小十幾個流氓,其中與我關係相當融洽的一個作為政府重點打擊的黑社會團伙首犯被送進監獄,報紙頭條電視台做系列專題片,轟動一時。即使那時在當地已被逮捕的孫長春與我也有些交往。
  我對這所謂的“江湖”了解很深,他們並不是職業罪犯,儘管有的也曾作惡多端,但和小偷、搶劫犯之流有着本質的區別。他們靠玩勇鬥狠聲名鵲起,然後靠威名嘯聚一方。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幫人“擺事兒”(業務談判)替人出氣,協調或製造糾紛並從中得利。九十年代末隨着商品經濟的深入發展,在象我這樣拋頭露面之人的資助下,涉黑產業也得以蓬勃發展直到後來全國範圍內的打黑。我說的那位朋友出事前開着凌志400資產數百萬比我有錢多了。
  當然,我這樣的小商人和他們並無太深的往來,始終保持足夠安全的距離。我會為他們花些錢,逢年過節或與他們有關的婚喪嫁娶送些禮捧捧場,僅此而已;我願意花這些錢就象在為自己買保險一樣。萬一出了事也好有個照應。
  
  我的明偉大哥是當地十大傑出青年之一,民*主人士,工商局最年輕的分局長。不過他二十歲時曾經當地有名的社會人,綽號:二驢子。所以當地大小流氓他幾乎都認識,許多甚至都曾在他手下混過。我和他關係很密切,他喜歡玩刀,我專門托廣東的朋友從香港帶了一把價值兩千多港幣的德國產碳合金救生刀送給他,他喜歡得不得了,平時還總借我車使。他就是我在當地的保護傘之一。
  
  我和小易一到醫院就看見夥計和司機愁眉苦臉的站在那裡,租來的平頭柴和公司的車也停在便道里。我和小易一下車就引起一陣騷動,聽說我是老闆忽啦就圍上來一大群人,個個目露凶光面目不善。嚇得小易緊緊抓着我的手不放。
  一個穿警服但沒戴帽子的胖子穿過人群來到我跟前,表情肅穆的和我說:“你就是撞人的那台汽車的車主吧?”說着還伸腦袋透過人群看了看我的車牌。
  “是,”
  “外地人?”
  “對。你是處理交通事故的交警吧?”說實話,我當時被那麼多人圍着也嚇壞了,腿有點不聽使喚的要開始發抖,咬牙作出無所畏懼的樣子。
  “不是,被撞的是我家的親戚,我也不是交警。”說着甩頭用下巴指了指停在門口那輛噴着巡警110的桑塔納,“交警也來了,小高,過來,這就是車主”說着把那邊一個正往本子上寫東西的警察喊來。那人慢吞吞的踱過來,連眼睛都懶得抬起來,傲慢的說道:
  “你就是車主?現場我已經勘察過了,你的車我們得先扣下,你先交點錢讓傷者檢查治療一下,然後再回大隊處理。”
  “我還是先看看被撞的那位吧。別的都好說……”說着我們一群人前仆後繼的走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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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間歷史悠久的政府直屬醫院,門診是棟偽滿時期日式風格的三層灰樓,有極高的舉架狹長的木窗和厚實的牆壁。一走進去,一股來蘇味夾雜着沁人心脾的廁所味汗臭味臭腳丫子味還有其他可疑氣味撲面而來,走廊里點着昏暗的燈光,水磨石地面上污漬似乎早已深透地表,呈現出一種無法擦拭的詭異紋理,會讓潔癖之人望而卻步。皮膚黝黑的農民、家長舉着點滴瓶子張着胳膊走路的學童,被人攙扶着的老者往來其間,個個表情痛苦。不時有光着小腿穿白大衣的男女大夫迂迴超越快步前進,仰首睥睨臉上都帶着為死神服務的權威優越感。男大夫們穿着涼鞋露在白大衣外面的大毛腿尤其令人作嘔。
  
  走進二樓內科診室我立刻明白了所面臨的情況。首先,這不是急診而且也不是正常應該去的外科;其次,在我們這群人進屋之前,那位膀大腰圓留着雞窩狀髮型的大餅子臉“受害人”和她瘦小萎瑣的丈夫一道正有說有笑的與大夫聊天呢,看見我們進來才極不情願的躺在診療床上。額頭和手臂擦破了點皮已經快結痂了。看剛才他們聊天的熱乎勁兒,我敢打賭這大夫肯定是事先找好的熟人。果然不出所料,那位貌似忠厚的中年大夫給我開了份單子輕描淡寫的讓我先交款然後待檢查結果出來後再研究治療方案。單子上面列舉了腦CT全身CT彩超驗血肝功在內的全部待做檢查。估計這套檢查下來沒個千八百的肯定不夠,我猜當時那家醫院要是有核磁共振他都敢給我寫上去。
  我指着CT預約檢查單置疑其必要性,大夫頭都不抬的揮了揮手說:“這個病人已經懷孕了,我們不光要檢查她的外傷,最重要的是檢查她身體內部和胎兒有什麼問題?你們撞完了現在看沒事兒了,萬一以後生孩子出點啥問題誰負責?不檢查誰知道啊?神醫來也看不出來呵!”
  我一聽說這是個孕婦,腦袋象被驢踢了一樣嗡的就大了,氣惱的反身回頭死盯着司機小林,恨不得當場揍他一頓。小林25歲剛結婚,看起來還象個學生,馬上委屈的沖大夫喊,“怎麼剛才沒人說懷孕了,現在突然又說懷孕了呢?這……算啥事兒呀這叫。”大夫根本不吃他這套,慢條斯理的說:“咱倆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這是醫院,懷孕沒懷孕的還得你親自檢查咋地?”
  最後的話已經有點煽動的意味了,人群馬上一陣騷動,已經開始有人罵罵咧咧推搡小林了。我明白目前的處境,趕緊訓斥了小林一通,用眼神暗示他我已經明白懷孕是怎麼回事兒了;我回頭找到站在門外穿警服的胖子問他:這事兒是不是你就是全權代表?他回答是,我客氣的說:“還是先檢查檢查吧,等結果出來咱們再研究怎麼治療,放心好了,看病該花多少錢就花多少錢,而且也不能白撞人,到時候肯定能給予合理的賠償。”他其實就等我這句話呢,馬上進屋制止了幾個人對小林的謾罵。並和其中兩個人在一旁小聲的商量着什麼。
  這時候從走廊的另外一端又走過來幾個人,都留着彪捍的板寸面目可憎一看即非善類,打頭的長了個長方形的磚頭臉,三角眼大下巴,猙獰醜陋,穿着舉重運動員穿的那種窄背心,炫耀着露出胳膊上蛇繞寶劍的巨大刺青。他一邊往這邊走一邊高聲叫囂:“操*你媽的,我看看究竟誰雞*巴這麼牛*逼,連我姐都敢撞,真當俺們家沒人啦是咋地……”說着拿眼睛橫乜了我和小易一眼走進了診室。一直緊緊垮着我的小易再次使勁夾了我一下,我回過頭沖她微笑想安慰她,但心裡也很害怕笑容肯定是僵硬的。
  很快所有人又都從屋裡走出來,“磚頭臉”歪着腦袋凶神惡煞般沖我走過來,“操*你媽的你就是老闆啊?跑這地方來裝逼來了,啊?活擰歪了是不!”有那麼一會兒我甚至以為他會動手打我。說實話我倒不是怕疼,主要是當着這麼多人和小易的面,我受不了那種屈辱。胖警察一把拉住他裝出一付和事兒佬的樣子話里話外的點我,“你別瞎整,這位老闆都答應給看病賠錢了……”
  磚頭臉還躍躍欲試的把手舉得很高在我腦袋上方比比劃劃的,最後手指固定在我鼻子前僅一寸的地方停住,狠叨叨的恐嚇我:“操*你媽看你那雞*巴樣信不信我整死你啊!這回你要不好好給我姐看病我把你腿掰下來插屁眼子裡去……”
  當時的情況非常混亂,走廊里其他病人都駐足觀望,許多科室的大夫也都探出頭來看熱鬧。我口乾舌燥腋下開始出汗,大概是冷汗,因為我記得當時渾身發冷。除了身邊陪着我的小易和惶惶不安的小林,我那夥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的不知去向。我們三個就象迷路誤闖進屠宰場的三頭大肥豬,似乎也只能任人宰割了。從那些旁觀者毫不同情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眼神中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這世界根本就沒有正義!永遠都是強者的世界!
  
  我們被這群人簇擁着下樓,我先吩咐小林拿單子去劃價,然後對那個胖警察說:“我的錢剛才都付租車費了,這麼多檢查恐怕不夠,我來之前已經給我的朋友打過電話讓他往這送錢,估計也快到了,我去外面迎迎他。”胖警察警覺的問我你朋友是誰啊?我說是一般業務關係,當地做小買賣的。他很狡猾根本不吃我這一套,逼問我:“要不你把兜里錢都掏出來讓我看看缺多少?我先幫你墊上也行。”“磚頭臉”也在一旁鼓燥:“咋地,又雞*巴想整啥事兒?少他媽廢話趕緊給我掏錢,掏慢了我就削(東北話,揍或者毆打的意思)你,操*你媽的……”我被這王八蛋一口一句髒話弄得有些火起,但我的血性尚不足以讓我在如此不利的環境下寧為玉碎。我開始後悔來得太草率,為什麼不找好人再跟着一起來呢。
  我屈辱的對胖警察解釋道:“你看我的車和人都在這兒,你還怕我跑了不成?再說我兜里就幾百塊肯定不夠,我的朋友也差不多該到了。”他點頭說那走吧,我們和你一起等,說着一大幫人又轉移到醫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似乎都在嘀嘀咕咕小聲議論着我們並對便道上停着的車指指點點。我很有些焦急,強忍住給明偉大哥打電話的念頭,因為周圍人都在虎視眈眈的盯着我。灼熱的陽光下小易的臉很快曬得通紅不得不抬起一支手捂在腦門處。另外的手向往常那樣叉在我的五指間,通過陣陣夾緊來傳遞某種無聲的鼓勵。我感激的望着她,儘量排除雜念不受干擾的欣賞這張漂亮的臉。我們互相凝視着,她那已經恢復平靜的大眼睛裡滿是升騰的果敢和堅毅,我知道她在寬慰我。趴在她耳邊小聲說:“寶貝兒,外面太曬了,你還是回車裡吧,我沒事兒,估計他們也快到了。”
  “不嘛!我就在這裡陪着你。”她也小聲的堅持着。那一刻我大受感動,眼神里一定充滿了讚許和心滿意足,因為我在說這話的同時就暗暗希望她別真的走開,就這樣陪在我身邊。
  
  她趴在我耳邊用只有我自己能聽見的小聲告訴我“我看那女人不象懷孕的樣子,肯定是串通好了大夫想訛詐你。”我一下子輕鬆起來,忍不住逗她,“行啊,經歷過一次就立刻變得這麼有經驗,連這都看出來了呵。”她嬌嗔的皺了一下鼻子表示不滿。周圍的人都滿面狐疑的看着我倆旁若無人的眉來眼去,那個“磚頭臉”更是歪着頭放肆的用猥*褻目光上上下的打量小易,不錯眼珠的往她高聳的前胸和腰下部位看,嘴裡還發着嘖嘖聲響。我和小易同時象吃了蒼蠅似的厭惡的把身子轉了半圈,我恰好看見不遠處我的夥計正躲在一個煙攤後面沖我做着打電話的手勢,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剛偷跑出來打電話,因為我上次離開前曾給他留下幾個電話號碼說遇到問題可以打,第一個人名就是小賈。
  
  就這麼兩秒都不到的分神工夫,一輛牌照為16888的墨綠色林肯突然停在我們的面前,我當時高興得差點沒蹦起來,我的明偉大哥和一個穿嬌衫(夢特嬌T恤的東北叫法)的高瘦男子走下車來,我的親爹啊,他把莫紅元給找來啦!
  
  當時那座城市有兩大區,以一座立交橋為分界,一邊叫道東另一邊叫道里,孫長春和莫紅元就是這城市分霸一區的兩位老大,而且後者靠與政府合作搞開發而聚斂了更多的財富,向來以左右逢源背景深厚而著稱,所以這次孫長春雖然被捕但他依然可以逍遙於被打擊之外,反而有獨霸天下的趨勢。據我所知他和明偉大哥都是青聯的民主人士,一個是秘書長一個是地區分會長,同為市人大代表。他的這台林肯和高瘦形象在當地無人不曉,有許多被演繹成傳奇故事。我雖然知道明偉大哥和他交好,但沒想到這麼點小事就把他給驚動了。我真有點受寵若驚。
  
  “磚頭臉”好象認識明偉大哥,立刻滿臉堆笑走上前去點頭哈腰的說:“二哥來了,”明偉大哥根本就不買他的帳,態度極其蠻橫的斜眼冷覷他,“你跑這兒干雞*巴啥來了?就你還想跟我兄弟放橫兒咋地!操*你媽的。”平時明偉大哥一臉的嘻嘻哈哈,從不罵人,沒想到今天也露出其本來面目。不過我有種說不出痛快淋漓的感覺,一下子腰杆也硬起來。
  “磚頭臉”唯唯喏喏的想和明偉大哥解釋一下,剛說“我不知道,一個鄰居……”,那邊莫紅元就不耐煩的一擺手,“快給我滾!我們哥們面前哪有你這小逼崽子說話的份兒啊?再放屁打折你腿。”然後又手指着這邊人群吼道:“還有你們!都給我一起滾!操*你們媽的仗着人多想打群架是咋地?連我的朋友都敢欺負……”其實在此之前我並不認識他,但當時我欣喜若狂,恨不能抱着他那疙瘩瘤丘的大長臉給他一通狂吻。
  
  兩秒鐘,也許都不到兩秒鐘,所有人也包括“磚頭臉”那幾個刷的都作鳥散跑沒了,就剩下那個胖警察訕訕的留在原地,臉色非常難看。面對兩個人大代表,即使他們局長來了都得客氣的陪笑臉,更別提他這毫無地位的巡警了。
  
  這時候為保持身份和顯示我們之間的親密關係我反而不好上去寒喧,只能會心的沖明偉大哥和莫紅元點頭示意。兩個人都揮舞了一下手臂,意思是小意思,不在話下。小林以前給明偉大哥出過車認識他,立刻耀武揚威的拿着劃好價的檢查單跑過來,簡單介紹了情況。明偉大哥拿着單子翻了翻,怒目圓睜的發作道:“干雞*巴啥啊整這麼貴,走,小林你帶路,我倒要看看撞成啥樣了。”拉着莫紅元就又往醫院裡走。
  
  這邊他們還沒走進醫院,就又來了兩輛車停在林肯後面。全部是警車,一輛是嶄新的三菱帕傑羅吉普另外一輛是豐田佳美。胖警察期期艾艾的瞅着兩輛警車臉上似乎恢復了一點生氣。這時王科長從三菱吉普里走下來。
  “宣吶,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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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第一付滑雪板是銀色的、207CM日本產“西澤”牌競技高山板。上面有淺藍色花紋和字母;幾乎是全新的,雖然我剛得到她時上面落滿了灰塵,脫離器因久未見油也有些鏽跡斑斑。我一邊聽音樂一邊擦拭直到她發出耀眼眩目的光彩。其間我無數次驚嘆於她的美麗和巧奪天工,就是從那時起我開始喜歡上一個人在抒情音樂下整理滑雪板。無論心情有多糟我都會在整理過程中拋掉一切煩惱重新變得神采飛揚起來。整個人也會隨雪板一道褶褶生輝通體晶亮。也是從那時起我開始了近似瘋狂的滑雪板收集活動,我當時希望擁有起碼二十幾付各種品牌各式花色的雪板,再做一個雪板架擺在我的客廳里,把家變成流光溢彩的雪板世界,讓她們陪伴我了此殘生。
  
  我確有過很多付滑雪板;如果不是因為她們會在滑雪的過程中磨損毀壞,如果不是因為她們象時裝一樣會每年都推陳出新有新款上市,如果不是我妻子的極力反對,我可能真的就實現了想法。即便如此,我的臥室床旁的牆邊,還豎立着我最喜歡的七付雪板,分別是:法國產粉紅色所羅門牌190CM,法國產綠色金雞牌203CM,奧地利產橙白混色暴風雪牌180CM,奧地利產奶黃色阿特米克193CM,德國產費瑟爾牌175CM,日本產幽藍花色小賀牌195CM,意大利產暗紅色波羅牌165CM大頭板。我每每會在夜晚深情凝望這七個可愛的精靈最後一眼,然後象白雪公主一樣施施閉上我美麗的小眼睛心滿意足的睡去……
  
  每一付滑雪板都是無以倫比的藝術品,在我的眼中她們是繪畫、雕刻、音樂、詩歌等所有藝術形式的綜合體,甚至因產地的不同而蘊涵不同的藝術風格,比如法國產的會充滿浪漫氣息,色調溫馨和諧;奧地利的往往和當地古典音樂一樣華麗高雅、富韻律美;意大利有傷感深邃的地中海風情,而日本產的總有艷俗的花紋和某些尖端材料,我的一位雪友就花四千多塊買了一付日本產鈦合金材料的雪板,同樣材料一般會用於航天飛機的製造。美國生產的雪板在國內比較少見,我見過一付“K2”牌的,奢華、誇張而霸氣十足,連名字都如此高高在上(K2是國外對喜馬拉雅山世界第二高峰喬格里峰的稱呼,其險峻比珠峰更甚,堪稱世界第一險峰。)
  我個人傾向於法國產的雪板,尤其偏愛所羅門,即使有要好的滑雪教練指出,暴風雪、阿特米克之類高彈性奧地利板更適合我偏瘦的體形我也不改初衷。
  
  我沒辦法用語言來描述當我摩娑愛撫她們時的舒暢和滋潤感受。那種喜悅是性*愛高_潮都無法比擬的,因為只有期待的快樂想象而沒有一點失落感。在離開小易的第一個冬天,我就經常坐在辦公室裡面對我當時僅有的兩付雪板“西澤”和“綠金雞”發呆,每到這時,辦公室里的其他人往往會躲出去。後來據手下人講,那年辭職的出納員楊姐私下裡不止一次說過,“我最受不了咱們*老闆看滑雪板的樣子,兩隻眼睛直勾勾的還經常嘿嘿傻笑,有時候屋裡很靜大家正專心工作呢,他突然象魔症病(精神病的東北叫法)似的來這麼一下,嚇死我啦……”
  
  她哪裡知道,那一刻我的靈魂早已破繭而出飛到遙遠的雪山上,徒留那具毫無生命力的皮囊倦縮於陰冷的水泥房子裡。
  給我一付所羅門滑雪板!那是我僅有的雙翅,帶我的夢飛翔……
  
  那天我和小易頂着烈日挺立在醫院門口,就象兩棵高風亮節的青松翠柏。在短短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裡,我們倆幾乎是置身事外的目睹了一出難得一見的人間鬧劇。
  王科長先是把豐田佳美上下來的警察介紹給我,正好是區交警大隊的大隊長,然後表情嚴肅的問胖警察,你是哪個部門的?叫啥名?胖警察完全被他的氣勢所壓倒,畢恭畢敬的回答是分局巡警大隊的某某某,王科長很不客氣的擠兌他,“我是市局法制科的王某某,知道我不?你要是有啥事就讓你們局長來找我好了,別為難我的外地朋友,人家來咱們這投資的,也挺不容易。”最後還威脅他:“我這麼說好使不?用不用我現在給你們局長打個電話……”胖警察當時臉都嚇白了,苦笑着想解釋可半天也說不出話來。那邊大隊長把交警小高叫到一邊詢問事故情況,我隱隱約約聽見小高說現場看應各負一半責任,騎自行車有違章侵占機動車道的嫌疑,他還見風使舵的表白:“其實騎自行車也沒咋地,就身上擦破點皮兒。”
  “要是沒咋地就讓他們兩方儘量私下解決吧,別弄到大隊去了,完事你回去向我匯報一下。”我聽見大隊長這樣說。
  
  王科長和大隊長連兩分鐘都沒呆上就走了,臨走做了個有事打電話的手勢。同樣是為避嫌並在眾人面前顯示我們之間的親密關係,我再次矜持的一言未發用眼神表示了謝意。
  
  這邊剛送走“已經安排好一切”的明偉大哥和莫紅元,正要轉身往醫院裡走,就聽見陣陣急促的剎車聲和砰砰砰關開車門的聲音。便道上又來了五輛汽車,忽啦啦走下來幾十人,從打頭捷達上下來的正是我的好友小賈,身後是我也見過幾次的祖編。
  
  原來我的夥計剛才見勢不妙,偷跑出來給小賈和另外幾個朋友打電話。當時小賈正好在站前和祖編一起,於是祖編喊上幾十人開車殺了過來。祖編也是這所城市小有名氣的老大之一,壟斷車站廣場所有跑外地的出租車業務,組織專人拉客從中收取費用。
  
  “小宣,告訴我都有誰,我替你削他……”祖編氣焰囂張的站在醫院門口喊到,並隨手拽過一個路過的小伙作勢欲打,“有他沒?”我趕緊上去拉開說沒有,那幫人已經全都跑了。
  本來還有幾個“家屬”遠遠的躲在一旁探頭探腦的往這邊望,見此情景無不慌慌張張的逃了開去。
  當時醫院門口一片混亂,從車上下來這幾十人明顯都帶着傢伙,凶神惡煞般往門口一站,嚇得裡面的人都不敢往外走,外面的人不敢進去。我暗自慶幸明偉大哥先來了,避免了一場可能發生的流血衝突,我並不想意氣用事而無法收場。
  隨後又陸續趕來幾個朋友幾台車,連衛生防疫站、鍋爐壓力容器檢驗所的朋友都開着明晃晃帶字的作業車跑了過來。其中有幾個和小易一起喝過酒,免不了又弟妹弟妹的寒宣喧一番。我也同時接到許多聞訊打來的問候電話,眾口一詞:咋樣了?用不用我現在帶人過去……
  
  我和小易很象是站在喜宴門口的新郎新娘,側立門旁不停的迎來送去。既讓小易檢閱了我在當地的所有社會關係,又讓朋友們見識了我的美貌情人。相信小易那清純健康的學生氣質一定會讓我那些慣於嫖妓的朋友們驚羨不已。這讓我的虛榮心得到空前絕後的滿足,禁不住仰首挺胸,不自覺的露出某種不可一世的倨傲表情。小易也很開心,不停的用溫柔崇拜的眼光瞅着我。
  
  所有的朋友都在夥計和小林的帶領下到樓上診療室看一眼然後與我告別,誰也不肯留下來吃飯。有的還表情古怪的開玩笑,暗示我一定要陪好小易別太“辛苦”了。這種情況下幾乎所有成年男人都會顯露出敏感和善解人意的一面,尤其我的朋友們多是在社會上滾爬多年的精幹人士。
  
  可想而知,當我們回到診療室,那對夫妻和大夫在我的朋友們輪番威脅恐嚇之後是如何的驚恐不安,連我心平氣和的問哪不舒服需不需要檢查都以為是反話,嚇得哆哆嗦嗦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不願意再費口舌就掏出三百塊錢給他們,開始他們不敢要,後來我扔給夥計示意轉交就和小易出來了,還沒走到樓梯口就聽到夥計和小林義正詞嚴的訓斥
  他們的聲音。我和小易相視一笑,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輕鬆。
  
  回賓館的路上,小易還沒從剛才的興奮中緩過來,纏着我問關於莫紅元的一些事跡。有點不解氣的說:“那個穿黑背心的臭流氓老那樣盯着我看,噁心死了,真應該找你的朋友狠狠削他一頓!”
  “別幾,要真打起來可就麻煩了,無論把誰打壞了都得我拿錢,要麼給人看病要麼給人拿錢跑路,倒霉的還是咱們。”我的頭腦那時還算清醒,“再說,今天是碰上普通小面瓜了,要真是碰上個有實力的大手,吃虧的肯定是咱們。再怎麼說也是咱們車肇事了。”
  “我也是說說而已,其實我最怕看打架了,一見血就暈,後來和小賈一起來的那幫人有的還拿刀呢,多嚇人呵。”
  “寶貝兒,你今天表現得真勇敢!”
  “哪兒啊?那麼多人一下子圍上來我嚇得差點尿褲子,看你面不改色的樣子我才感覺好些。”
  “其實我也怕的要死……”我們倆同時大聲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
  “小易……”我側過臉深情的喚她。
  “恩?”
  “謝謝你寶貝,你今天真的太給我長臉了!又漂亮又勇敢,沒看見我的朋友們都在嫉妒我嗎?”
  “得了吧,是不是真的啊?我咋沒看出來呢。”她雖然這樣說但還是難掩歡喜嘴都有點合不上了。
  “當然是真的,我還不了解他們?累死他們也找不到象你這麼好又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我發自內心的讚美她。
  “小宣你也是,我也為你感到自豪……”她的幸福完全寫在了臉上。
  
  回到賓館已經接近中午。經歷此番折騰之後,我再沒心思重振雄風和小易做*愛了,而且我很擔心一旦此事宣揚出去,被那些債主們聽到消息我就慘了。於是我決定馬上退房離開,和小林他們一起走。
  
  當我把小易送到師院門口,我們倆都有些依依不捨的吻別,她使勁的摟着我親得我都有些喘不上來氣,我提醒她這麼多路過的同學會看見,她滿不在乎的說反正馬上也畢業了讓他們看吧,就當咱倆給他們上接吻啟蒙課好了,我笑着說那好吧並順勢把手從衣服下伸進去愛撫她的乳房,她很不好意思但還是和我吻了好久才鬆開。
  我開車調頭離去,在倒車鏡里看見她紅着臉站在那裡沖我揮手,頭髮零亂,T恤和裙子上滿是摺皺。
  
  我那時並不知道,我錯過了本應屬於那天的一次做愛。那會是我和小易最後一次融為一體的機會。因為從那天后,我雖然幾次見到小易,卻再也沒機會與她一起做愛了!
  我怎麼也沒想到,頭天晚上那場失敗的性愛就是我和小易最終的告別盛宴!
  
  
  
  37
  
  
  
  第一次滑雪是李宏星帶我去的,青山滑雪場。
  頭天剛下完一場大雪,馬路上的積雪被汽車壓得象我妻子的真絲內褲一樣光滑圓潤,伴隨大雪而至的還有降溫和大風天氣。與往常一樣,這一天上午全市緊急動員掃雪並禁止機動車通行。我和宏星早早出發,趕在七點鐘道路禁行前出城。
  我們沿着一條離松花江不遠的公路小心前行,速度很慢。在東北的冰雪路面上開車是需要一定的駕駛技術和豐富經驗的,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急,任何一次漫不經心的急轉彎、急剎車或急加速都可能失去控制。這是條通往松花湖的老路,路很窄還有許多坑凹,但路的兩旁全部是參天古樹,棵棵斜立着幾乎搭成*人字架在那裡,結滿了我們這所城市引以為傲的的樹掛,晶瑩潔白,渾然天成確實美麗。尤其在大雪之後的早晨,四周一片銀白,裊裊炊煙和晨霧在低氣壓的作用下懸浮於地表,令眼前的一切都若隱若現、朦朧縹緲,宛若置身仙境。
  因為慢所以二十多公里的路程我們走了整整一個小時,穿越兩個人口密集的古老村莊來到山腳下。這兩個村莊曾在清朝時顯赫一時,從滿族遺風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來:大藍旗和小藍旗。
  
  遠遠望去,大青山象個撒尿的胖女人一樣蹲在那裡,山勢龐大巍峨雄偉。一下就把周圍的山全比下去了。山上樹林茂密呈針葉林特有的暗綠,一條巨大的白色雪道豎立當中被雲霧籠罩着,透着神秘和陡峭的險峻。當我興沖衝來到山腳下,除了孩子似的興奮,還有種說不出來的恐懼,我有點被山勢嚇着了。
  宏星在這裡果然好使,當我們走進場部立刻就圍上來很多工作人員上來打招呼,包括場長。
  “這是我同學,做買賣的小老闆。”他很自豪的向所有人介紹我,我矜持得體的微笑。那個年頭從商熱,象我這樣有私車的商人一直是成功的典範,無論到哪裡都很受人尊敬。
  那天我在青山的一切都是免費的,宏星在雪場最要好的兩位朋友劉震和海誠也一直陪着我,兩人都是退役的專業滑雪運動員,後來與我的關係一直非常融洽,我現在最喜歡穿的那雙桃紅色瑞士產RAICHLE競技滑雪鞋就是劉震送的。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去年五月,兩個人在市里某歌廳與人發生爭鬥,劉震被當場刺死,海誠被刺成重傷,兇手至今在逃。前者與我同歲,家境殷實是獨子,着實讓人惋惜。
  
  那天不是節假日,所以遊客很少,但有幾個不同年齡段的滑雪運動隊在訓練。當我們幾個走到索道房時,一個剛從山上滑下來的小隊員看我穿得最專業以為我是教練忙跑過來請教問題;我們都笑了,我說我只能教你怎麼摔跟頭別的一概不會。不過我有點不好意思,掩飾道:宏星,幫我找個教練好好教教我吧,我怎麼也得得對得起我這身行頭啊!
  十幾分鐘後,當我乘坐晃晃悠悠的索道到達山頂,往下一看,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並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真的是太險了!我從不恐高,但站在山頂還是有站在沒有保護的高樓陽台的感覺,雪道的坡度之陡足以令人目眩。
  “小老九兒,過來給我哥們表演一個!”宏星招呼正在山頂訓練小隊員的一個年輕教練過來;小老九兒的個子很矮大概一米六,身體粗壯,其貌不揚,看見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對我的這身行頭露出艷羨的神情,那時運動員只有比賽日才有機會穿得這麼好。
  當小老九穿上雪板滑下去為我表演時,宏星在一旁補充道:“小老九兒是咱們這技術最好的一位,因為身體條件差所以只能靠技術補齊……”
  我在那一刻突然停止了呼吸和心跳,因為我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景象!象跳動的音符,象波濤里暢遊穿梭的箭魚,象草叢間嘻戲騰躍的蝗蟲,象迎風滑翔的海燕,象……小老九剎那間化作世間所有可以類喻的美好事物,在白雪上舞蹈,那份與青山白雪共一色的和諧與美妙真真沒法用語言來形容。尤其當我站在山頂仿佛置若世界之顛,腳下是白雲頭上是湛潔的藍天,幽密的原始森林,被呼號山風捲起層層雪浪的雪道……我一下子領略到被稱作極限運動的滑雪之美!那是人類所無法抗拒的美。
  只在0。01秒,我就愛上了滑雪!
  我現在認識到,滑雪和小易就是成年後,生活所能給予我的最美好的兩樣,也是全部。
  
  在先行離開那座城市離開我的好姑娘小易後,我迎來了記憶里最熱的一個夏天,親身感受到劇烈的太陽黑子活動和厄爾尼諾現象。有那麼幾天氣象台預報氣溫39度,而實際可能更高。乾巴巴的熱浪把整個城市變成了巨大的桑拿浴室,街面上很少見衣着整齊的人,無論男女,個個汗流浹背接近全裸。女人們流行穿的吊代裙和吊代背心又小又透,讓所有男人目不暇接大飽眼福,據說同期因看女人乳房、大腿而導致交通事故頻發,創歷史新高。
  我和朋友合夥的公司搬進了新廠房並正式投入生產,由於債主追得很急,我不得不交出原來住的商品房抵帳,和妻兒一道寄居在岳母家。
  在外面幾年散漫慣了,我很不適應最初的家庭生活,尤其是我只要不是工作走到哪妻子都會跟着,很多時候還抱着兒子。讓我在扮演賢夫良父的同時有一種失卻自由的失落。
  有一件事兒很奇怪,就是我從那個夏天開始,毫無緣由的戒掉了賭博和抽了十幾年的煙。我戒得如此徹底以至於我寫了這麼久都沒能想起我和小易在一起時我其實是吸煙的,真的,除了我那時喜歡抽一種鐵盒的特醇三五之外我似乎什麼都記不起來了。關於小易的記憶里也沒有一個和香煙有關。這頗不尋常,因為我的煙癮和賭癮都曾經很大,我卻毫不吃力的就戒掉了這兩樣不良嗜好,加上最終離開我的小易,我一定是從那時起變得清欲寡歡,就象參破紅塵四大皆空的出家人。那算不算是慾海沉浮後的某種領悟呢?我也不清楚。
  
  小易的實習已經結束,正在焦急等待最後的分配結果。那些天她經常打電話過來,不過說來事情巧得讓人絕望,幾乎每次打來都能趕上我和妻子在一起,我平時白天會去上班,很少和妻子在一起,但恰好是每次偶然的和妻子一起時小易就把電話打過來。
  我那時會經常想念小易,乏味平淡的婚姻生活使我愈加的思念起她的美好。可每次我一個人期待着與她說會話時,怎麼也盼不到她的電話;而我只要一和妻子在一起小易的電話就會隨時響起!這肯定也是宿命的安排!
  記不起究竟有多少次了。反正小易終於忍不住在一次通話時發作。
  
  我永遠記得那個上午,那個陽光明媚炎炎火熱的上午,妻子和朋友約好了要去逛街讓我開車送她一趟。當車開到離目的地最近的一個十字路口時,小易打來電話。
  “小宣,你好呵!”
  “對不起,你打錯電話了……”我象往常那樣按照事前約定好的暗號回答她,表示我現在不方便。
  “打什麼錯了!找的就是你!怎麼你每次都這麼說呢?!”她突然毫無徵兆的發脾氣“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老纏着你?有啥話你就直說,別總整這事兒!”
  我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發作,一下呆立當場,當着妻子的面我沒辦法和她解釋,可能潛意識裡怕小易真的誤解我。於是我當時做出了完全錯誤的選擇------我舉着電話沒放卻一句話也不說。
  小易也錯誤的估計了形勢,以為我是默認,又在電話里發了半天牢騷才生氣的掛斷。此時恰逢綠燈,我因為思想溜號堵在那裡沒動,身後的車拼命按喇叭,等我醒過神來衝過線時已經變成了紅燈,路旁的交警馬上走過來勢示意我把車開到一邊接受處罰,我惱羞成怒的掛上檔沖了過去,綠燈方向的來車不得不停下來躲避我的瘋狂舉動。
  我嘴裡一邊罵着一邊把車開進小胡同里繞到目的地。我的慌亂已經說明一切,我甚至不敢側頭正視我妻子菜刀般鋒利的目光;她重重的關上了車門下去,我知道,晚上迎接我的將是一場風暴,一場我最不願意看到的風暴。
  這次我不再象上次那樣心存僥倖,因為已經沒有任何藉口能解釋清楚。我絲毫也不懷疑我妻子的智慧,以她的敏感和聰穎肯定能輕易得出結論。接下來的一天裡我都神不守舍、精神恍惚,後來在路上第二次嚴重違反交通規則,並再次不顧交警攔截而瘋狂逃逸。在公司,手下人看我臉色難看都以為我病了紛紛過來表示關切,勸我最好到醫院檢查一下。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飯,妻子象什麼事兒都沒發生一樣和我說笑,但我心裡有鬼卻總覺得她旁敲側擊字字機鋒。還好我岳父岳母看起來並不知情,否則我就真得做破釜沉舟的打算了。吃完飯她也隻字不提繼續看她心愛的電視連續劇,她越這樣我就心裡越毛,如果是暴風驟雨式的詰問,我至少不用內疚,並相信很快就可以過去,就怕她這樣不聞不問成竹在胸的玩深沉,讓我在面臨審判之前還得經受心靈上的煎熬。
  
  晚上我早早躺下並一動不動的假寐,心裡卻保持着高度警覺。可以清楚聽見妻子慢條斯理的收拾房間整理衣物,然後去衛生間洗漱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伴隨着FA沐浴露的青檸香味,她也上床躺下,很快就沒了聲息;屋裡只剩下電風扇和蚊子還在嗡嗡叫着。
  過了半晌我估計她真的睡了,就輕輕轉過身來偷看了她一眼。這一眼立刻嚇得我魂飛破散,她光着身子象白骨精一樣就坐在離我很近的地方俯視着我,目光如炬。我嚇得趕緊把身子扭過去,心也有點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小宣吶,你也別假模裝的睡覺了……”身後隨即響起她幽幽的話語“來,咱們倆聊一會兒。”
  “恩……”躲是躲不過去了,還是早死早托生吧,我銀牙一咬也坐了起來,我不能讓她居高臨下的和我談判。不過出乎我的意料,她語調很平靜也很能保持溫柔的和我說話。
  “小宣,如果我答應你,無論你以前做過啥我都原諒你,你能不能毫無保留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
  我充滿疑慮的察言觀色,在進一步得到她肯定的表情後才無可奈何的回答道:“那好吧,我說,我全說……”
  
  
  
  
  38
  
  
  
  我開始的時候還有些躲躲閃閃避重就輕,但見她尚能保持情緒穩定就越發交代得詳細了,不過當我說到如何把小易弄上床時她還是忍不住嚶嚀一聲哭了。
  “你和她睡了多少次?沒事,我哭也沒事,你就說吧……”她光着身子下地把門關上,怕隔壁的岳父岳母聽見。
  “我也記不清楚了,有那麼幾次吧。”
  “我想知道細節,你從頭說……”
  “啥細節啊?還不都是千篇一律。”我為難的嘟囔道,
  “你做都做了還怕講麼?我都原諒你了我想我有權利知道細節。”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堅持道。
  我猶豫了半天最後拗不過還是說了,她在旁邊一句一句循循善誘,似乎更關心小易在床上的表現。最初我很不習慣給自己的老婆講述和情人之間的床事,但說着說着就莫名其妙的剎不住車了。就和男人之間的色情交流一樣,這種講述也伴隨着幾許快感,於是我開始繪聲繪色的談起我的驍勇善戰和小易的百媚千柔來。說到小易給我口*交,妻子突然反應強烈的趴在枕頭上嚎啕起來,發出被壓抑住的變音。我一下子猛醒,也變得有點不知所措。哭了一會她抬起頭,表情痛苦的搖晃着腦袋喃喃道:“接着說……”我被她咬牙切齒、目光呆滯的樣子嚇壞了,不敢再講下去並一個勁兒的道歉說軟話,可是連自己都聽不出自己在說什麼。我本來就怕看見女人哭,她這麼一哭我的嘴立刻和大腦失去聯絡,根本不受控制。
  “你必須說,我哭一會兒就沒事了……”她凝視着黑暗中的某一點,眼裡閃爍着一把一把清冷的淚光。
  “也沒啥了,差不多都交代了。”我說什麼也不肯再講了。
  “那你呢?”她乜了我一眼說道:“你就沒為她做同樣事情嗎?”
  我沒出聲表示默認,她說了句你真????噁心就再次歪嘴哭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煞是可憐,有那麼一會兒我都擔心她因此而把自己哭死就趕緊給她捶背導氣。她象泰森一樣粗暴的推開我,哽咽道:“你少……碰……我!”
  好半天她才恢復過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審問。還好這次她不再問我床上事而改問其他了。
  “她長的啥樣?”
  “一般人吧,比你高比你胖,沒你長得漂亮,”我沒有詳細描述小易的長相,
  “不是吧,一般人你還能這麼往上沖?”
  “我跟她在一起就是因為寂寞,肉體需要,不是因為她漂亮。”
  “你愛她嗎?”
  “不愛,但我喜歡她,主要是喜歡和她睡覺,”我儘量實事求是的回答以避免她的懷疑而反覆在某個問題上糾纏。尤其這是個原則問題。
  “她愛你嗎?”
  “可能愛吧,我也不知道,”我看她剛露出不信任的表情就趕緊補充道:“我真不知道,因為她從沒說過她愛我。”
  我很清楚,這才是她最關心也最擔心的部分,只要我沒有真的移情別戀沒有真正對家庭產生危害,她肯定會原諒我的。
  “你給她花了不少錢了吧?”
  “也沒有,我倒是給過她錢,但她從不要。”
  “撒謊!給錢都不要?啥也不要就白陪你睡,那也太賤了!”她瞪起了眼睛。
  “你別瞎說,一碼是一碼,小易是個好女孩……”
  “拉倒吧!好女孩還破壞別人家庭勾引別人老公?”
  “是我勾引她的,”在這個問題上我沒有退縮,爭辯道:“真的,我和小易也經常談起你,她總說對不起我嫂子,讓我平時對你好一些來補償。再說她也從沒想過要破壞咱倆的家庭。”
  “你的意思是我該感激她了?嗯?”她訕訕地撇了撇嘴不過沒再說小易什麼壞話。“實話告訴你,*曉宣,上次我就肯定你有問題,只是沒想到你竟然還會和她在一起,你也太沒臉沒皮拿我不識數了!”
  “也不是啦,其實上次你去我都下決心和她分手了,不過後來遇到點奇怪的事才拖到現在。”
  
  我說起了關於老遲算卦的事,還順便把卦上關於她和我們家庭生活的部分添油加醋的說給她聽,希望能藉此分散她的注意力。她本來就有些迷信聽我一通亂白話果然有些將信將疑,連小易有旺夫相是我命中福星這樣的話也沒作出反應。
  
  當時去老遲那算卦我是以幫朋友出車的名義去的,後來因為小易的事被算出來,我怕露餡就和朋友約好了回來誰也不說,所以我妻子並不知情。
  
  “老遲說你前世是貴人,今世再托生為人註定多福多祿,還說咱兒子長大會當個武官,縣團級,起碼也是公安局長什麼的。”我討好着說,她立刻被自己和兒子的命運所吸引,追問所有與此有關的細節。
  
  此時已經是夜深人靜的後半夜了,她可能是哭得太累就靠在那裡象剛從拳台上下來的泰森一樣喘了會兒粗氣,後來說餓了我趕緊下地給她煮碗方便麵臥了個雞蛋端上來。她吃完恢復了精神我也感覺輕鬆不少,看來我這次算矇混過關了。
  
  “那你這次去呆了兩天肯定又是和她在一起嘍?睡了幾次?這麼久沒見把你倆都憋壞了吧,嗯?”新一輪的審問又開始了,她不無嘲諷但比剛才和顏悅色得多。
  “是在一起了,她前一段時間懷*孕做人*流,我一直都沒去,這次本來想好好陪陪她,可是不知道咋回事,身體狀態不好,幹了她兩次都早*瀉了……”
  “*曉宣,你就損吧你!”她又有點激動的直坐起來,用手指着我的臉說:“還好意思恬臉說呢,把人家小姑娘肚子搞大都不陪着上醫院,萬一出了事她家裡人找上來看你咋辦?”
  “我也想去不是怕你……”聽妻子這麼說我真的很感激,也非常羞愧,絕對是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羞愧。
  
  那天晚上我把幾乎全部的情況都交代得很清楚,連小易的分配去向也坦白了以表明我將徹底與之斷絕來往。我詛咒發誓象八路軍戰士一樣表決心,使盡渾身解數來求得妻子的原諒。到快天亮的時候,我把疲憊不堪的妻子摟在懷裡親吻撫慰,她不再拒絕身體也並逐漸作出積極反應,我知道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不過她還是很有些反常,主動趴過來用嘴刺激我,並在我倍感內疚試圖推開她時拒絕下撤,還問我小易平時是不是就這樣做,怎麼做才能使我更喜歡?其實我當時早已沒了興致,外遇敗露幾乎是每個已婚男人最不願面對的惡夢,而我從惡夢中醒來,除了劫後餘生的心有餘悸就只剩下百廢待興的滄桑了。我象所有剛遭過雹子的大蔥一樣,不再渴望雨露的滋潤,那讓我沒有安全感!
  妻子鼓搗了半天見我沒啥反應很是沮喪,甚至又有點急了,
  “你咋回事兒?是不是我太笨啦……”我趕緊安慰她說不是,感覺已經來了剛才是嚇的以為你恨我想把我弟弟給咬掉呢,她第一次笑了,晨光中她蒼白的臉頰紅腫着雙眼的笑容很有點聊齋傳說中吊死鬼小玉的風采。
  妻子的口技比小易差很遠,根本就不得要領,但為了安慰她我不得不象精神病復發的老瘋子那樣手舞足蹈,嘴裡發出“咿咿啊啊”的興奮呻吟。我閉上眼睛去想象去回味我和小易在一起的情景,努力使自己真的興奮堅硬起來;後來她抬起頭抹了抹嘴有些厭惡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說,*曉宣,你咋這麼變態呢!竟然喜歡玩這個……
  我們相擁着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起來的時候她的眼睛依然紅腫象蜻蜓的眼睛,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還是有點信不過你,你以後不管在哪兒都必須每隔一個小時向我報到,聽見沒有?!”
  
  到今天為止,我和妻子整整認識了十一年,如果從我沒打招呼就搬到她家去住,並視其父母如無物直接跑到她床上睡了她那天算起,我們正好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另七個月!
  我們倆都不止一次的檢視過以往的軌跡並從中得出結論----我們算一對和諧但絕不美滿的夫妻,甚至這種和諧都算是個罕見的奇蹟。而這奇蹟發生的唯一理由就是妻子某種不可思議的智慧,她那戰略家般的審時度勢和高瞻遠矚一次次在我倆漫長的婚姻生活中起了主導作用。幾乎每一步都有這樣的痕跡。
  我妻子曾津津樂道的一件事,就是她在我還是待業青年沒工作時不顧一切的選擇了我,實際情況卻是,我那時剛從南方闖蕩歸來,帶着萬丈雄心圖謀成就一番事業,雖兩手空空卻有着超強的自信和不可想象的大好前途。而且當時我妻子不是我唯一選擇,還有幾位包括報社記者商店會計實習女大夫在內的多名適齡女青年圍在我身邊。不過我妻子是最有心計的一個,她象《羅馬假日》裡的女主人公那樣投我所好並最終使我落入她精心編織好的溫柔陷阱。最後定情那次是在秋天,她知道我喜歡大自然,每年這時候都會上山去采蘑菇采山里紅什麼的。就組織了一場郊遊采蘑菇之旅,說好四個人同去結果變成了我們倆單獨前往,可想而知,秋天的夕陽、森林、紅葉、飽滿的蘑菇……在某種美好情愫的驅使下,我吻了閉上眼睛賴着不走的她……
  不過讓我感覺遺憾的是,她得到我之後就再也沒陪過我去擁抱自然,倒是我陪着她逛遍了這城市所有的商店連外地的也未能倖免。
  
  走到一起後才知道,我和妻子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我是感性熱血的理想主義者而她則是理性拜金的現實主義者,世界觀價值觀甚至愛情觀都是背道而馳的;可想而知當我們生活在一起時會無法避免的發生衝突,全部是難以調和的習慣性衝突。客觀的講,在這十年中我們倆的感情曾幾次發生危機,即使在同居的第一年裡我也曾動搖過產生分手的念頭,但每每她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最適宜的決定,力挽狂瀾於即倒。
  在小易這件事的處理上她就體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睿智,她並沒有象一般女人那樣鬧,而是選擇了無條件原諒和沉默,甚至在後來我們數次爭吵中她也從不以此要挾我。這使我既感激又羞愧,主動克制自己,對小易死心同時也對所有可以上的其他女人死心。我們夫妻間有個很特別的現象,就是可以偶爾一起討論女人,這在別的夫妻間是無法想象的事。她甚至會鼓勵我在外出寂寞之時去嫖*妓,而當我真嫖了又象個孩子似的在她面前炫耀時,她明明氣得要死也故意裝出一付輕鬆不在意的表情。這是所有已婚男人都嚮往的理想“自*由生活”,我有什麼理由不善待她呢?
  需要聲明的是,我和別的男人不一樣就象我妻子和別人的妻子不一樣一樣(真繞嘴)!這件事兒絲毫沒有任何可比的普遍性,所以別的夫妻最好不要效仿,因為一切源於我妻子對我的了解,她清楚知道我是個沒長大的孩子,逆反心理極強很容易失去理智。隨時會為置氣而堅持錯誤哪怕跌得頭破血流也拒絕回頭。真的不管我,我一般就不會去做了!
  在經歷小易事件後,我妻子獲得了對我壓倒性的心理優勢,把我牢牢的控制住,讓我死心塌地的和她過小日子。十年間我大部分時間裡都讓她過着滿意的物質生活,她從不干涉我的活動,給我最需要的“自*由”。兩個人雖然都有些遺憾但還算心滿意足。
  可能命里註定,她就是我的妻子,也最適合當我的妻子!雖然我儘量不拿她去和小易比。
  
  近半年來是我生命里最黑暗的一頁,失敗和破產的打擊幾乎使我絕望。我欠了好多錢但無論怎樣我都拒絕把現在住的房子賣掉抵帳。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我實在承受不住時,我會留下一張簽好字的空白離婚協議書和這所大房子,悄無聲息的離開,這所大房子將足夠我妻子和孩子過上十幾年的富足生活。
  
  我雖然沒有和妻子說過這個想法,但我一點都不懷疑她很可能知道。因為她太了解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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