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靈魂涅槃:一個青年的自我拯救 |
| 送交者: HII 2002年09月10日21:01:2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靈魂涅槃:一個青年的自我拯救
文/劉新平
(一) 這是光一樣純粹的渴望 亙古不變地照在 白晝和黑夜的流轉之上 ——宋非
月亮高高地掛在天上;月光下面,是滿街閃爍的霓虹和往來不息的車流與人潮。身穿五彩裙裝的迎賓小姐站在飯店門口,臉上堆着一成不變的職業性的微笑。豪華包間裡,喧譁一片。在座的客人,都是他極熟悉的:坐在主賓位置上酒興正酣的中年男子,是京城一家大醫院主管藥品進貨的副院長,各地藥廠長年不斷的“供奉”,成就了此公的腦滿腸肥。副院長邊上,是另一家醫院的藥房主任,此人面目可憎、粗俗不堪,但卻一點兒都不妨礙他日進斗金。還有幾個號稱是“一把刀”“一枝筆”的醫生和藥劑師……不管是否願意,這些人都是他必須曲意逢迎的對象。 “小齊,你痛快把酒喝了;要不,你就是不給老哥我面子。你信不信哥哥我把酒給你愣灌下去?!”藥房主任端着酒杯,充血的眼睛,不懷好意地盯着他。 那位主任平時在辦公室里總是人模狗樣地假正經,可一到酒桌上就變性,整個一副市井無賴的派頭。他只好站起來:“主任,您讓我喝我能不喝嗎?這杯是敬您的,我幹了!” “小齊呀,我看咱在這裡喝的淨是茅台、五糧液,也沒多大意思,呆會兒咱是不是找家夜總會、俱樂部什麼的,去喝點洋酒?!”副院長提議。 “沒問題,沒問題!”他一迭聲地回答。他當然知道,在那樣的地方,一瓶XO、路易十三或一瓶拿破倫的價格,頂得上一個普通工人辛苦一年的工資,可副院長既然發了話,他除了立刻答應之外,又能怎樣呢?而且,用錢買路、用錢買關係、用錢買藥品進入藥房,然後再賺取比藥品成本價高上百分之八百、百分之一千的巨額利潤——這種以金錢為潤滑劑和助推劑的遊戲規則,這種絕不能在陽光下進行的黑色交易,不都是他們這些藥廠的銷售經理和業務員們制定和完成的嗎?他又能怪誰呢?! 是的,這就是他的生活:作為溫州康樂藥業集團最年輕的副總和集團銷售公司的經理,每天,他的兜里都揣着大把大把的鈔票,在飯桌上,在KTV包房裡,在燈紅酒綠中,他輕鬆自如地周旋於客人們中間。買單時,他甩錢的動作瀟灑之極,不同凡響。按理,人活到這份境界,夫復何求?然而,他的心裡卻總是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自從幹上藥品推銷這一行,他很快就熟悉了這一行當中所有鮮為人知的操作程序和種種黑幕。他知道,要想將自己的藥品成功地擺上醫院藥房的貨櫃,他首先必須拿下有進貨簽字權的主管院長;然後是藥房主任和主治醫生。而這些,僅需要數額不等的紅包和可觀的提成就可以辦到。也因此,在推銷藥品的幾年裡,他見識過太多的委瑣、貪婪和人性中的醜惡。濟南的一位藥房主任,平日裡一副正人君子派頭,但只要一看見他,臉上便會擠出一團毫不掩飾的殷勤的笑,因為主任知道,給他送紅包的財神爺又到了。武漢一個有處方權的醫生,一個月內明明只開出20多瓶康樂生產的氧氟沙星,但為了多得提成,硬是向他騙報了60瓶……從內心裡,他不恥於這些人的行為,可他們的貪婪,不正是他和他的同行們一點點培育起來的嗎?那些年裡,他每天都在重複着掏錢的動作,似乎,掏錢已經成了他的習慣:上飯店他掏錢,去歌舞廳他掏錢,買禮品、封紅包他更得掏錢。正是他這種“掏錢”的習慣,才讓那些人貪婪的胃口被一點點撐大。那麼,從本質上而言,他與他們又有多大的差別呢?他想。
(二)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用它來尋找光明 ——顧城
1995年的一個仲夏之夜,25歲的齊兵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默默地梳理自己混亂的思緒。 認真說起來,做藥品推銷,他是成功的。公司的經營業績節節上升,他是第一功臣。他本人,也因此獲得了可觀的經濟收益。在人心浮躁、在追逐財富成為整個社會時尚的90年代中期,他無疑是令人羨慕的,可誰又能真正了解他內心的感受呢?他是那麼年輕,胸膛里跳動着的是一顆充滿熱情與純真的心。然而,在永無止息的往來奔波中,他不僅看見了太多的貪婪與醜惡,也目睹了太多的美好就像一朵朵原本艷麗的花兒,在秋風中慢慢凋零、死去:各地藥廠的業務代表(推銷員)中,有不少年輕貌美的女孩子,有幾個曾經很是讓他心動。“後來我才發現,她們差不多都已經是別人的人了。”——為了推銷藥品,一些不知自愛的女孩兒常常不惜投懷送抱,對那些年紀甚至可以當她們父親的院長和主任們以身相許。 1993年的一次藥品交易會期間,齊兵正陪着一個院長在飯店大堂里聊天。突然,院長指着一個女子的背影告訴他:“看見沒有?就那女的,昨天夜裡還打電話讓我去她的房間呢!她也不想想,自己都30多歲了,我就那麼沒品位嗎?”——那女子本是東北一所大學的講師,下海後到一家藥廠當業務代表。在整體素質不高的推銷員隊伍中,她表現出的優雅風度和不俗談吐,很有一種鶴立雞群的高貴。對她,齊兵一向尊敬有加。所以,聽了那位院長的話後,他突然就有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哀,好像自己心中一個美好的東西被打碎了。 他的枕頭下面,放着一本榮格的《現代靈魂的自我拯救》。作為一名心理學家,榮格最著名的理論之一是“集體無意識”。“我不正生活在一種惡俗、卑微的集體無意識之中而不自知嗎?然後就像那些不知自愛、自甘墮落的推銷員們一樣,一任靈魂在無邊的黑暗中慢慢枯萎,凋落成泥……世界上有很多面鏡子,卻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看清楚自己的模樣;大地上有無數支竹笛,可他們的命運卻都只能掌握在別人的手裡——我有時真的覺得,我其實就是那樣一枝笛子,我根本就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這就是我那時真實的生存狀態,但我並不甘心!” 在齊兵的記憶里有一位耿直的長者,那是一家中型醫院的院長。為了讓院長同意進他們的貨,他買了一份貴重的禮物登門拜訪。那天院長不在,他留下禮物和自己的名片就匆匆告辭。第二天,他接到院長電話,約他去辦公室面談。他很高興地去了,結果卻完全兩樣。院長沒有跟他多談什麼,只是在將禮物退給他時說了一句話:“你們以為只要送禮送錢就可以擺平一切,但在我這裡這一套行不通!請吧!” 那是一次失敗的推銷,但他的心裡反而無端地覺得高興,因為他終於在一群貪婪的面孔中,看到了一份高貴的自尊和人格的力量。 他已經記不清那位院長的姓名,但直到今天,每次想起,他依然心懷敬意。 是的,在我們的心靈深處,本來就有一道正義與人類公理所構築的道德之牆,無論我們身在何處,無論我們在做什麼,我們都能根據這堵牆的高度來評判自己及他人行為的優劣與善惡。這堵牆有一個名字,叫良知。某些時候,良知會被烏雲遮蓋,被集體無意識的濁流淹沒,在蒙昧與混沌中昏睡;而它的鄰居靈魂,也會因此被玷污,在絕望中掙扎、呼號。但有一天,滿天的星光終會將渾噩中的良知喚醒,而靈魂也終會純潔地飛翔在藍天下。 1995年的那個仲夏之夜,那位他已經忘記了姓名的醫院院長,就像一面鏡子,讓齊兵突然真正看清了自己此前的模樣;又像一道最耀眼的星光,讓他從此明白自己未來的人生之路該如何去走:告別以往,重塑新我!他知道自己已別無選擇。雖然,這種選擇本身意味着他將失去許多世俗的利益,可不這樣,他又如何進入一種全新的人生境界呢?就像希臘聖餐禮中常說的那句話:放棄你所有的,你才能得到一切的東西!
(三) 很多事發生了,更多的事已被遺忘 而此刻,河流流淌,光明停在山頂 ——趙野
辭職並不容易。康樂的董事長謝遠典對他是有知遇之恩的。1991年,他剛剛從南京藥學院畢業,就雄心勃勃地帶着一份有關四類藥品的研發計划去各地的藥廠尋求合作機會,但幾乎沒有一家藥廠對他這麼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後生表示出興趣。而在溫州製藥廠(康樂集團前身),他卻受到了廠長謝遠典熱情的接待。幾次長談之後,謝遠典就決定將他招至麾下,並專門為他成立了一個科技開發公司。一年後,製藥廠改制,集團董事長謝遠典力排眾議,將23歲的他任命為集團副總經理兼銷售公司經理。他則以驕人的營銷業績報答了董事長的信任。現在,他要走了,謝遠典的惋惜之情溢於言表。但齊兵決心已定。 從溫州回到家鄉福州後,齊兵一直都在考慮自己的將來。“那時我發現周圍的人,幾乎都在跟班學英語、學財會、學裁剪、學開車……好像普天之下到處都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教師,在教授人們各種技藝。然而,卻很少有真正的心靈上的導師,來引領人們極易迷失的靈魂。於是我打定主意,要做一名圖書出版商。因為很久以前就有人說過:書籍是全人類的導師。” 不過,初涉圖書出版業的齊兵很快就明白,這裡並非一片淨土,也充斥着太多的醜惡:盜版橫行,國家明文禁止的買賣書號現象大行其道,色情與暴力書籍在一些陰暗的角落裡進進出出,一些因之暴富的書商,吃喝嫖賭,敗壞着書商的整體形象…… 雖然進入書市的頭幾年進展不順,齊兵知道,他絕不能與他的一些同行同流合污。他明確地告訴自己:絕不染指盜版;絕不買書號出書——他因此成了中國惟一沒有買賣過書號的書商,他出書的模式是與正規出版社合作出書;絕不出版有色情、暴力內容的圖書。 做書商,關係同樣至關重要。沒有關係,你的書到了發行所,人家不會賣力替你推;到了各地新華書店,書店只會將你的書擺在不起眼的角落裡,過兩個月,如果賣得不好,就放進倉庫,再過一小段時間,退貨。為了拉關係,書商中送禮成風。送錢送禮,他是拿手的;不過,他根本就不想重操舊業,他只想以高質量的圖書,以書中健康向上的內容和格調吸引讀者,贏得市場。他相繼推出了引導讀者培養堅如磐石的信念和困獸猶鬥的韌性以獲得輝煌人生的《逆境不再,強者永在》、無數網友以愛心陪伴着一位身患癌症的年輕媽媽度過化療的日日夜夜的《絕色台北》……還有邱紅波的《決戰青春》——這位1996年畢業於華南理工大學的年輕人,工作不到半年,就被發現患有嚴重的類風濕性關節炎,並使他迅速地喪失了工作和生活的自理能力。在與病魔抗爭的日子裡,寫作成了他的愛好,他用手中的筆真實地記錄下他生活中的點滴隨想……這些書並非熱銷書,但它們卻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慢慢地贏得了市場和讀者。 齊兵是1999年帶着他的漢青文化公司入駐北京的。2000年,他開始推行“簽約作家”計劃。他所選擇的“簽約作家”大都是一些年輕的新人,沒有任何名氣,甚至沒有任何寫作經驗。但齊兵和漢青公司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可以自由發揮的舞台。“前不久人民文學出版社召開了一個座談會,評論家王干說我們漢青正在做一件公德無量的好事……現在,我們公司曾經是入不敷出的經營狀況已經開始好轉,雖然跟以前相比,我少掙很多錢,但我感覺很好,心裡也很踏實。”——齊兵說。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