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是一個人,在電視前面,邊看邊想。這一回,是好幾個警察衝進一間小屋,吆喝着幾個“小姐”:“不許動!”然後,鏡頭一轉,“小姐”們在警察的監督下離開那間小屋,無一例外地,她們都用漂亮的長髮遮着她們同樣漂亮的臉蛋兒。
於是想寫一寫女人的頭髮。
上大學的時候,喜歡上了一個大辮子,她叫妮妮,約會的時候,俺把她的大辮子抓在手裡,說:“把這個,給俺吧。”她衝着俺點了點頭:“你要待她好一點喲!”俺說一定。畢業的時候,俺想把大辮子帶回家,妮妮對俺說:“對不起,那條大辮子俺又給別人了。”俺傷心地說:“是俺對她不好嗎?”大辮子說:“辮子是俺的,俺想給誰就給誰啦!”
鄰居張大爺的女兒玲玲在上海讀大學,一放暑假,她就來找俺玩。一天,她在那裡認真地看俺寫的小說,俺就在旁邊認真地看她那一頭烏髮,她抬起頭來看着俺說:“看什麼,你?”俺說:“說實話,俺真喜歡你……”她張開了O型的嘴巴,俺不管她,接着說:“……你那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頭髮。”她把俺的小說放下,扭頭便走了。下一個暑假,俺去張大爺家,沒見着玲玲,張大爺很熱情,拿出了玲玲寄回來的照片說:“她沒回來,你看這個。”俺拿過照片一看,驚叫了一聲:“她怎麼成短髮了!”張大爺說:“咳,別提了,她非要剪,還把那頭髮寄回來了,讓好好保管。”
工作了,有了女朋友,她叫西西,每次約會,要走的時候,她總要把頭髮全都散開,然後拿了俺的梳子使勁地梳,俺就坐在俺那個躺椅上,看着她,梳完,紮上,再戴發卡。那麼地一絲不苟,俺就知道了,那頭髮不是為俺梳的,是為路上遇到的熟人梳的。
不經常回家,母親也不能常見。姐姐先前的單位不太好,俺先前的工作也不太好,媽媽給姐姐帶着孩子,跟爸爸兩個人在老家過日子,有快一年的時間了,沒見着俺姐弟倆。終於有了時間,俺一打開俺那老家的門,看見了俺的老母親,俺的眼淚嘩地流下來。如果你認真地體會過老母親的心,你就會明白,她的頭髮為什麼可以在一夜之間都變白。
哎,女人的頭髮。那些“小姐”們在攝像機的鏡頭前突然想起了害羞的感覺,頭髮,是用來遮羞的;大學時代的大辮子,是為妮妮自己長的,她想給誰就給誰,妮妮不會在意曾經給過誰;鄰家女孩玲玲的頭髮是為愛而長的,愛沒有發生,頭髮也成了她的回憶;西西的頭髮是為別人長的,她太在乎別人的感覺了,其實,她走在路上,沒有人會問她為什麼有三根頭髮跑在了發卡的外面;媽媽的頭髮是為兒女長的,無論你走到天涯海角,她總會默默地牽掛着你,多一份牽掛,便多一根白髮,要問牽掛有幾多,數數老母親的白頭髮!
哎,女人的頭髮。
簽 名:溫良恭儉讓悶聲發大財鄭壹鳴/寫字板文學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