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人相憶在江樓 zt |
| 送交者: 如若 2002年09月11日20:57:2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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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相憶在江樓 作 者 零度空間 小S要去英國讀書了。 然後就這樣,四年過去。 那時候,我們都是些庸常人,捨不得把大把的自由時光用在書本課題上,戀愛像韭菜花一樣一茬一茬地進行着,緊鑼密鼓百花齊放。 有人喜歡在圖書館裡過家家,和男朋友成日以館為家,早晨拎着一個暖水瓶去占位子,看得那些拿着雀巢咖啡瓶子的同學瞠目結舌,自愧不如。中午吃好午飯出去買一個西瓜,下午就看見兩個人你一勺我一勺的掏瓜瓤,很是家常。這兩個人,我們一個叫他“相濡”,一個叫她“以沫”。“相濡”畢業以後走的是仕途,節節高升,“以沫”便做了官太太,但人仍然是厚道的,願意提開水壺和西瓜上圖書館的女子,我覺得總也有着豁朗開闊百無禁忌的心腸。 有人喜歡去舞廳跳舞,去的時候穿着6吋的高跟鞋,回來的時候只能光腳瘸着走路,舞鞋拎在手上,每個周末的狂歡過後,禮拜一站在女生宿舍門口痴痴等的人竟都不一樣。這個人,我們叫她“月份牌”,因為有男生說她有舊上海月份牌女子般小家碧玉的豐實與溫婉。月份牌男朋友的數量幾乎和我並駕齊驅,然則她最愛的男子偏偏要背着她喜歡別人。那個男子我見過一小照,某個不知名的海港邊憑風而立,瘦瘦長長,微微眯眼笑看前方,一頭略卷的黑髮飛揚,背景居然是一艘貨真價實的航母,我的天,媽媽咪亞。 “月份牌”嫁人的時候簡簡單單擺了三桌酒,一桌雙方家長,還有兩桌分別是新娘和新郎的朋友。我仍記得那天她穿著艷紅的套裝,臉上是濃墨重彩,盤起的髮髻上插一把滿天星似的頭花。(我參加若干婚禮,新娘化好裝總是和原先那個人完全不一樣。仔細想想也不奇怪,婚姻本來就意味着改頭換面,開始另外一種人生。) 加我便成四人,我們並不算死黨,只是彼此清楚對方的死穴,還有心裡身上林林總總受過的那些傷。大學生涯里看過各自酒醉作弊失戀賣乖等等醜態,於是畢業後於社會的陌生人涌中便也成貼心人。間或吃飯,說些彼此明白的暗語,回憶一些共同經歷的過去,心領神會的拊掌而笑,倒也不是不快意。 菜一道道上來了,我們便開始吃。沒有叫酒,就喝些清水。因為小S最近幾年臉上發的一塌糊塗,便遠離一切刺激的東西。我們都暗暗擔憂着,又不敢明講,眼睜睜看着她的臉在各個美容院的去痘產品中輾轉,現在又信了中醫,日日熬藥煎湯,卻從未曾有過半點好轉。憨厚如以沫,也會對我們說“就是缺個男人”。 以沫自己的生活仿佛美滿,閒下來便開始替小S操心,某個周末叫我去吃飯,說是準備介紹一個男人給小S,但又怕單叫小S太突兀,會惹她不高興。我便早早到了以沫的家中,小S還沒來,我和以沫家長里短地閒聊。男人原是相濡的同學,據說月入過萬,還在浦東買了房,身家清白,人又老實。我一聽便跳起來,做甚不介紹給我?以沫啪地一掌打在我的頭上,消停點吧你,我就擔心小S。我說你怎麼就不擔心我?以沫這回倒伶牙俐齒回答,我擔心你?我還不如擔心一下那些被你蠱惑的男人。 須臾小S也到了,那男人居然遲到,相濡急着打電話去催,卻原來是昨夜加了通宵的班,現在正在趕來的路上。男人忙事業總是應該的,比遊手好閒強,以沫語重心長地替他開釋。小S仿佛也看出了些端倪,但只是顧左右而言他,又或者低頭不語。 到了吃中飯時分,那男人終於現身。頭髮亂亂的,眼睛紅紅的,人又極瘦,顯然是沒有來得及梳妝打扮,一幅衣冠不整的模楊。以沫背着小S對我嘆氣,仿佛燒了一道失敗的主菜又不得不端上堂。相濡言語間攛掇着那男人開口說話,那男人許是害羞,許是疲倦,話又少,面上只掛着勉強的笑。一頓飯下來,他開口說的話不超過十句,和小S說的只有一句,還是相濡逼出來的,“S小姐,我敬你一杯。” 我心中隱隱覺得大勢已去。午飯後小S小坐片刻,說要回家。以沫要相濡開車送我們。然後相濡在路上兜了個圈子,說先送那男人回家,便帶了我們看了那男人新買的房子,唉,我心中嘆,這對夫婦,還想力挽狂瀾。看看小S面上只是淡淡的,回復到大學時候的模楊。 事後問小S,小S 笑嘻嘻說,還是算了吧。以沫不甘心,兀自苦口婆心勸,那人身家清白,收入穩定,備婚房,就是那天精神不濟,表現差了點,然而不喜說話正說明他老實可靠啊,有啥不好?小S被逼得急了,遂吐出真言,這人看起來甚是無趣,房子再大若心是空的,奈何?還是算了吧。 我們面面相覷,依稀記得當年她用我愛鈔票宣言擊退那個追求者時的颯爽英姿,今日都奔三十了,反而開始追求傳說中的愛情?不解。 於是她便一直單身,我們當着她的面也不敢提嫁娶。 你說小S留在英國的可能性大不大?坐在相濡的車上,以沫問我。未及我回答,相濡便搶着說,我看不可能,她那麼乖張,一年期的課業又緊,國內滿大街都是還找不到男人,堪論異邦? 我感悲哀,為何仿佛人人都認為小S是去留洋釣金龜婿,而不是去讀什麼勞什子法律碩士?說女性解放說到今,仍然有人只不過三十歲未嫁便逼不過壓力花二十萬到國外去躲清淨。 不提夢想,不提未來。因為我們是女人,即便外表鋼硬如鐵,內里卻如藤蔓一樣繚繞的女人,莫說那慷慨激昂的豪言壯語,我們連朋友情誼都不敢妄談。藤纏樹才爬得高,藤蔓繞藤蔓便只能傍地走。自己都缺少主心骨,還談什麼朋友義氣?所以我們能做的便只有互相傾聽,絮絮叨一些男人不願意理會的私語,以圖慰藉。命運更迭,我們便只有委婉承受,萬不得已而思變,還不敢輕言理想,只淡淡說想求個轉變,而我們做一樣的事,謀一樣的差,卻可能要吃更多的苦,費上更大的力。 夜色漸濃,我們移到露台小坐,終於叫了香檳,否則便辜負了這露台望出去那一江悠悠的東流水和兩岸的璀璨燈火,辜負了我們這一場天南海北的相識和十年間斷續的相聚。 我們並不想那麼多,或者我們都想了,卻不說。此刻我們只閒閒的啜着香檳,吹着江風,聽着江上斷續的汽笛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裝扮一個享受並熱愛生活的滿足的女人。 風緩緩的吹着,撩開這個城市短暫的好時節。 一年的光陰到底可以長多長的發?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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