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　弟

作者：含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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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離家要去省城讀書了，走時，我和父親、母親同去送他。看着弟的背影，猛然間覺得當年那個丑小子怎麼突然一下子長大了，也不知何時竟高出我許多，大包大攬地拎着包，走在前面？這就是那個常常同我鬥嘴的小男孩呢？那頭短短黑髮何時變得如此濃密？初秋的陽光溫暖地照在那張年輕稚嫩的臉上，那唇前幾時也冒出了許多細葺葺的鬍鬚？弟長大了，成熟了，不再是從前那個為了與我爭看電視而踮起腳尖夠插頭的小男孩了，也不再是那個與我臉紅脖子粗的小男孩了，弟真的長大了。

　放好了行李，父親安靜地坐在弟的身旁，站台上，我和母親默默地看着弟弟。弟把頭探出窗外，輕聲喚着，媽，媽，媽。那一聲聲輕喚呀！母親背過臉擦去了奪眶而出的淚。姐，家裡以後就全靠你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多多照顧爸跟媽，他們年經大了，況且，爸一直血壓高，遇事要心平氣和，我會用功讀書的……。是啊，弟懂事了，不再是那個調皮任性、偶爾也和父母拌嘴的小男孩了。

　小時候，因為我長弟五歲，所以父親、母親總說，你是做姐姐的，理應讓着弟弟，便時常覺得吃虧。弟小時候很調皮，眼睛大大的，一幅小機靈鬼的樣子。那時候，又因為母親常年在外地工作，父親也要幹事業，所以家裡常常只剩下我和弟弟。弟特別喜歡看電視，尤其是聖鬥士之類的動畫片，但因個子矮小夠不着插頭，便來求我，這時的我便得意洋洋地發布命令：叫姐，弟很乖地叫。大聲點，弟便又叫。我這才心滿意足地插上插頭，和弟坐在一起看電視，若是為看什麼節目爭吵，便一把扯下插頭，幸災樂禍看着弟一遍遍踮起腳尖夠插頭。

　倆人吵吵鬧鬧不知不覺一晃就是十幾年。那些年裡，我也絲毫沒有一點做姐姐的樣子，倒是弟時常讓着我。弟的美術課一蹋糊塗。偶爾，因為學校要辦牆報或是手抄報，弟來找我，總是極不耐煩地畫完並總忘不了說一句：真笨！弟便摸着頭傻傻地望着我笑。後來，弟的功課也越來越深，反倒是我經常因為不懂的功課要請教弟，弟總是耐心細緻的講解，好像“小大人”似的。而我每次洗了衣服正打算站在小凳上晾在院裡的鐵絲上或是用竹竿撐時，弟便一把接過去，一抬手，毫不費力就掛上去了，末了還衝我做個鬼臉。

　如今，火車載着弟要去另一個城市了，以後再也不會和我爭嘴了。而我呢？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很想流淚。弟不停地揮手，揮手。我看見有幾滴淚順着弟的臉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