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時她夢想自己是白雪公主,有着天使一般的美貌,聰明而又善良,在一個綴滿星星的
夜晚,遇見一位英俊的王子,在玫瑰花園裡,過着天堂般的生活。但是,從小到大,人們對
她眾口一詞的稱讚只有善良。如果一個女孩子,不是貌美如花,那麼你可以稱讚她的聰明,
如果連聰明也談不上,那麼,你可以誇她有氣質,如果不幸連氣質也沒有,那麼你只能誇她
善良,於是從別人的眼裡口中,她知道了自己的平常。
二十歲時她盼着自己是灰姑娘,縱然沒有顯赫的身世,沒有動人的模樣,但自有王子慧眼獨
具——“世上縱有百嬌千媚,我卻只愛你一人。”但家裡的。門鈴響了干遍萬遍,沒有一次
迎來的是水晶鞋。於是她知道,無論怎麼削足,‘沒有人會以為自己是會穿進那雙小巧水晶
鞋的姑娘。
二十五歲時她期待結一次平常的緣。像張愛玲所說,於千萬人之中,於千萬年之中,沒有早
一刻,也沒有晚一刻,彼此相遇,輕聲地道一聲:“噢,原來你也在這裡。”但既沒閱人干
萬,又沒歷時千年,塵緣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奇遇。
三十歲時她希望自己是一滴水,與另一滴水,即便沒有相悅的欣喜,也有相容的平和,在生
活的大潮,哪怕是僅僅由於寂寞相攜同前。但是,旋轉多變的生活讓她知道,世上最浪漫的
事情,就是相伴着慢慢一起變老。漫長的旅途,令相守成為一種堅持。在一切都速成速朽的
年代裡,這歲月凝成的平實的浪漫也昂貴得讓人負擔不起。
三十五歲時她想象自己是一個港灣,只要遠航的船隻最終肯靠岸,又何必在意它曾經漂洋過
海航行到此岸彼岸。只要倦烏肯返巢,又何必思想它曾經棲息於哪根枝頭。但是,世事多變,
歸航歸巢的承諾。誰又能給誰。
四十歲時她不再做夢。乾脆,做一個紅顏知己吧,不求一生一世,不求地久天長,只願在他
心底陰雨霏霏的時候,靜靜地陪他喝一杯下午茶。偶爾,夜深人靜,當他萬千思緒湧上心頭
時,億及伊人,有心動的一瞬。愛,還有後路可以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