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由:和小小談論動人文章的種類,或因文字,或因性情,或兩者兼備。其中第一種稀少,第二種常見,第三種最難。
晚來天欲雨。
喜歡這樣的雨夜,一番洗鍊便有了“清秋”的韻味。
無聊的跑到網上去看八卦新聞,看到《金粉世家》的拍攝竣工消息,突然想找小說來看看。
匆匆的翻了一遍,感覺很平淡,全然沒有蒼涼清遠的意境。心有不甘,又揀着金燕西和冷清秋決裂後的章節看了一遍,依舊是平淡如水。及至家敗,只說金燕西如何開始操勞生計,娓娓道來。雖有山上疑相逢一節,也不過是幾句帶過。金燕西走了,一句“他和北京城的關係從此停頓下來。”便是結束。
隱而不發,沒想到張恨水的文字還有這樣的城府,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是不是情到濃處便轉淡?
這樣的文字妙在氣定神閒,但一味避重就輕,很難逃“隔靴搔癢”之憂。
從鋪陳細節而言,隱約有《紅樓夢》之風。
寫到這裡,突然語塞,自知痼疾又犯:這麼多年來,不能談論紅樓,甚至是看到相關文字都會起悵惘之感。
於是明白,喜愛一物至刻骨之境,竟會陷入一種無語之態。
出國時,本想帶上線裝版的《石頭記》,想了想,還是帶上了平裝的《紅樓夢》,這是我最初看的版本,赭紅色的封皮已見憔悴。
到了美國後放在書架上,幾乎不去翻。
有朋友笑問:“《紅樓夢》?你喜歡看《紅樓夢》?”
我顧左右而言他說,瞧,很舊了,書頁都發黃了。
我不會說當年的如痴歲月:手抓雞頸,讀到鳳姐向劉姥姥描述“茄鯗”的做法,津津有味,仿佛雞脖變茄干。及至芳官和司棋在庖廚中大鬧公案,史湘雲大擺螃蟹宴,不由食指大動,恨不能立化雞脖為螃蟹腿。
正所謂書中自有美佳餚,咳,咳,不必再提不必再提。
現在文字流行細節的鋪陳放大,或許和小資的日漸猖獗有關。
讀過一篇王安憶的長篇,有點家族史的味道,講一個女孩從農村到城裡看親戚,後來留了下來。五十年代的背景,也算淳樸真切了。但是用筆非常繁複,到了讓人頭暈的地步。
看完後,一個感覺就是,中國字要完蛋了。幾千年前的文字可以在五言七律中表達
非常美麗的意境。千年之後長篇累櫝的文字卻讓人頭暈。我還是喜歡當年寫小短文的那個王安憶,放在《人民文學》上,清新而自然。
真正的大家是玩弄文字於繁簡之間的。
最喜歡王小波,王蒙說他的雜文勝出小說。我不以為然。他的小說縱橫古今,想象力
豐富,情節調皮,性情自由,在中國的一干文人中,覺得只有他當得起“聰明”二字。
大學時喜歡蘇童和北村,此二人文風陰鬱,性情冷冽。
蘇童筆下的江南女子可謂一絕:她們令人迷惑寒冷,而又易碎。霧氣中的清晨,尖尖
的手指,粉紅的嘴角,站在水邊洗馬桶,如水的眼波訴說的不是相思而是欲望。最愛他的
《我的帝王生涯》,歷史的虛妄由一個陰鬱的人來訴說竟是如此的入木三分。
我還記得那個冷靜的結尾,
蘇童是最最殘忍的,他打破你所有的希望沒有一絲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