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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誓言也許就是謊話
送交者: 傑哥 2002年09月23日20:17:5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這件事放在心裡已經很多年了,我愛人也曾經給過我明確的解釋:她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理智地講,我應該信任她,也必須信任她。我們是結髮的夫妻,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不相信她,我去相信誰呢?不相信她,也就是不相信我自己。道理我都明白,可是,一想到親眼看着她和那個人從我們的房間裡走出來和他們的慌亂神情,我就覺得心裡的結怎麼也解不開。
  
   這麼多年了,我徘徊在這個被自己越描越大的陰影里出不來。
  
   高陽,男,46歲,北京人,大專文化,現擔任某公司經理。
  
   高陽是我的老同學,無意中碰上,大家都有喜出望外的感覺。雖然多年不見,但我仍然一眼就認出了他。人到中年,他明顯發福了,高大的身材配上西裝、領帶,顯得非常神氣。
  
   在老同學面前,他的笑很靦腆、拘謹。我的記憶里浮現出當年班裡那個瘦高個兒、一說話就臉紅的男生。這笑容、這神態讓我有一種久違了的感覺。
  
   下午四點多,咖啡店裡人還不多。我們坐定後,彼此問了一系列久別重逢的人最感興趣的問題。說到彼此的另一半,他的表情突然黯然了,目光遲疑了一下,轉向窗外:“還行,她工作不錯,收入也挺高,是業務員,平時很忙,這幾天她去海南開會了,不在家。”
  
   我想開他的玩笑:“所以你自由了,能坐在這聊聊天兒。”他臉紅了,微微一笑。
  
   閒談中,我知道他自己下海經商十幾年,現在很成功。有一套複式結構的房子和自己的車子,還打算把女兒送到國外去上大學。一切聽起來讓人很羨慕。
  
   我讚賞地說:“真沒想到你那麼溫吞的性格還能去經商,而且久經商場而不敗。看來你是名副其實的成功男人,事業家庭兩豐收啊。”
  
   他咧嘴一笑,隱含着淡淡的苦澀:“怎麼可能呢,老天爺不會把好東西都給你一個人的。”
  
   當他端起咖啡杯舉在手中的時候,我發現他右手背上有幾道細長的傷痕,那傷痕很細很長,一道道交叉在一起很零亂。他手上的皮膚微黑,因此那些略微發白的疤痕很顯眼。他發現了我探詢的目光:“你不會以為我是跟人家打架弄成這樣吧?”不等我回答,他自嘲地舉起手對我說:“是我自己弄的。”他眯着眼睛,像欣賞一幅作品似地轉動着那隻布滿傷痕的手,我看見他的手心裏面也有同樣的疤痕。
  
   不知什麼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似乎拉上了厚重的幕簾,把一切都遮蓋住了,霓虹燈閃爍着,給人一種朦朧溫暖的感覺。也許這種氣氛讓高陽放鬆了心情,他用那隻受傷的手轉動着手裡的咖啡杯,緩緩地對我講起了他的事情……
  
   有件事情壓在我心裡十幾年了,我一直想找個人說說。1992年的時候我剛開始經商,整天在外面忙,很少有時間回家。我一門心思想把事情做好,可越忙越有事,岳父住進了醫院。我父親早就去世了,我對岳父視如親生父親。為了給他找個好點兒的醫生,我想給人家送些禮,可沒有時間去買。當時正是夏季,想起家裡有兩箱青島啤酒,我趕緊回家去取。打開房門,我看見我愛人和我一個最好的哥兒們從臥室里走出來,他們倆神色有些慌張,很不自然。那一剎那我腦子轉不過彎來。因為我跟那個哥兒們關係很好,平時稱兄道弟,在同一個單位,又住在同一棟樓里,兩家人很親密,經常聚會。我出差去外地回來,帶什麼新鮮東西都是兩份,給他家一份,我對他像親兄弟一樣。
  
   那天看見他們的樣子,我心裡很疑惑。但我這人愛面子,反應慢,又怕傷了哥兒們之間的感情,自己反倒顯得很尷尬。
  
   當時我有一種想法,我不應該這麼突然地回家,要是提前給愛人打個電話,就不會發生這麼令人難堪的事情了。我的心亂極了,可我極力裝得自然又輕鬆地和我那哥兒們打着招呼,還從包里拿出一條雲煙遞給他,那是一個客戶送給我的。因為我不會抽煙,所以有了煙就都給他留着。要是在平時,他早就理直氣壯地接過去,還會開句玩笑:“瞧,還是我兄弟,讓我省錢了。”可那次不一樣,他死活不接那條煙,而且表情有些異樣地對我說:“兄弟,謝謝了,你自己留着抽吧。”說完就走了,他明明知道我不抽煙,所以那句話讓我感覺特彆扭。
  
   他關上門走了,屋裡剩下我和我愛人。我坐在沙發上,我愛人卻站在我面前。她看着我,目光很奇怪,似乎是在等着我問她點什麼。可我什麼都不想問,也不想知道。只覺得心裡堵得慌、很悶。看見茶几上有一盒“555”牌香煙,我這個從來不抽煙的人突然很想抽支煙。抽出一支煙,拿起打火機,想點煙,可是我的手抖得厲害,怎麼也點不着那支煙。
  
   我愛人走過來,接過打火機想幫我點煙,她的手不抖,神情很鎮靜地看着我。在她面前好像是我做了什麼虧心事,當時,一股無名怒火湧上心頭,我一巴掌把她手裡的打火機打掉在地上,“咔嚓”一下把那盒煙撅成兩截扔到地上,然後用腳狠狠地踩了兩下。
  
   我愛人一直用冷靜的目光看着我,始終不說話。她的冷靜刺激着我,我想發怒、發狂。當時特想干點什麼出格的事兒,但我不想在一時衝動干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小時候,別看我個兒高,在班裡經常是個兒小的同學欺負我。我這人天生不愛惹事兒,所以我也干不出什麼走樣的事兒,我知道自己是個外強中乾的男人。
  
   我轉身進了廚房,搬起一箱啤酒就向門口走。我故意不看她的臉,也不說話,狠狠地摔上門走了。當我走到車旁邊的時候,發現沒帶鑰匙,我回去用腳重重地踹了兩下門。門開了,她滿臉淚痕地站在門口,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拿起茶几上的鑰匙轉身走了。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的眼淚,我心裡有點幸災樂禍的感覺:她的眼淚告訴我,她心裡有愧。但那只是一瞬間,我坐在車裡打着火準備起步的時候,無意中向樓上我那哥兒們家瞟了一眼,看見他的臉在窗前一閃。那時候,我覺得一種東西塞在我胸口,真難受,憋得我喘不過氣來。我一轟油門兒,直接掛上二擋就沖了出去……
  
   那件事以後,我想了很多。我覺得自己在外面忙着經商,虧欠了老婆和孩子很多。所以平時我一有空就往家跑,有時只是回去看一眼。
  
   很奇怪,我那哥兒們不再到我家來了。我們的關係莫名其妙地生分了,關係疏遠了。偶爾碰面也是勉強打個招呼,有時候互相迴避像陌路人。
  
   轉眼間元旦到了,我原來的單位請我去會餐,當時我那哥兒們也在場。別人都知道我們關係不錯,在酒桌上我想做得大度點,不願意別人看出我們倆有什麼不正常。我給各位領導、同事敬酒後,倒滿一杯酒走到他面前,我想借着酒緩和一下我們的關係。可當我舉着酒杯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裝作沒看見,一扭身走了。當時弄得我很尷尬,下不來台,像一根魚骨頭卡在嗓子裡。
  
   我心裡憋了一肚子火,喝了好多酒晃晃悠悠地回了家。一進家門,醉眼朦朧中看見我愛人正悠閒地嗑着瓜子翹着二郎腿看電視。
  
   可能是酒壯人膽吧,我一下子就把那盤瓜子打翻在地,沖她大聲嚷嚷着:“告訴我!你跟那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愛人脾氣很倔,從不在我面前服軟。她輕蔑地看着我:“你喝多了吧,想借酒撒瘋是不是?有本事到外邊鬧去!別‘耗子扛槍窩裡橫’。”說完,扭身進了臥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想衝進去和她吵架,可腳下一軟摔倒在地。我想站起來,但是頭暈極了,我扶着沙發想站起來,突然覺得噁心,“哇”的一口吐了滿地。我愛人聽見了,從臥室里走出來,沒好氣地說:“沒本事就別喝那麼多!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她走到我身邊想扶我起來,我粗魯地推開她,一溜歪斜地站起來,進了衛生間,又吐了半天,腦子清醒了一些,看着鏡子裡的我:眼睛血紅血紅的,領帶歪在一邊,襯衫和西服都弄髒了。
  
   我開始脫衣服,把它們都扔進了洗衣機里,看着自己赤條條的上身,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丑,被人耍弄的小丑。我愛人拿來一件乾淨的襯衫想讓我換上,我把襯衫扔在地上,踩在腳下。她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看着鏡子裡的自己,覺得自己是鬥牛場上敗下陣來的笨牛,越看越生氣,窩囊、壓抑,心裡特火。我的眼睛轉向洗衣機,那洗衣機在我面前張着大口像在嘲笑我,我舉起拳頭,狠狠地朝洗衣機的蓋子砸了過去,幾下就砸成了碎片!我覺得手很涼很涼,心裡的火氣也消了不少,舉起手,看見好多血順着手指縫往下流。
  
   我愛人聽見響聲走了過來,她看見了破碎的洗衣機蓋子,又看見了我手上的血,表情仍然很鎮靜:“這是何苦呢?有什麼話你就說。拿東西撒氣幹嗎?”我站在那兒沒說話,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裡舒暢了許多。她扶着我問:“去醫院看看吧?”我搖了搖頭,走出了衛生間。
  
   到了臥室里,我坐在床上,手上的血流了一地。我愛人急忙從抽屜里翻出雲南白藥和紗布,托着我的手幫我清理傷口,這時候我看見她的手在發抖,她幫我擦洗傷口、包紮的時候我始終沒說話,但是,她包着包着眼淚就流了下來,她說:“我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其實你沒必要瞎琢磨,有什麼話就問,咱們之間有什麼說不明白的?”我冷冷地盯着她:“你和他說得明白嗎?”她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沒什麼說不明白的,我們倆是挺好的,他有什麼不高興的事都愛跟我嘮叨,那天他來咱家,忽然說頭暈,我就讓他進屋躺會兒,其實我們什麼都沒幹,不像你想的那樣。”我反問她:“我想的哪樣?”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高陽又停住了,他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的地方,我注意到,他始終也沒有吸那支煙,那支煙一直在悠悠地冒着白煙,他只是想藉助煙的燃燒來宣泄一下自己的心情罷了。高陽突然問我:“你也是女人,你說,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單獨在一起,還躺在床上,可能什麼都不發生嗎?”
  
   我問他:“雖然你愛人什麼都沒承認,但你心裡有個結解不開是不是?”
  
   他點了點頭:“是。想起好多事兒都不對勁兒,那小子早就對我老婆有好感了,他看她那眼神就不對,在她面前也特隨便,有時候天氣熱,光着大膀子就來我家串門兒。”
  
   我反問他:“如果你愛人告訴你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麼事,你是不是更彆扭?如果他們倆之間真有了什麼事你會不會跟她離婚?”高陽的表情很矛盾,沖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說的對,如果她真的承認了他們之間有什麼不正常的關係我會更彆扭,但真是那樣我也不會離婚。因為我這人要面子,在母親、兄弟姐妹面前,在同事和朋友面前,離婚這種事對於我來說挺丟人的。
  
   再有,我特別喜歡我女兒,如果我們離婚女兒肯定最痛苦,她一直覺得我和她媽感情很好。其實我們之間感情確實不錯,我愛人也有不少優點,這些年我在外面經商,家裡的事情都是她操持,她付出得很多,如果不發生那件事我們挺好的。那件事在我心裡就像個問號,解不開的謎。
  
   我對他說:“你在心裡給自己設了一道障礙,既然你愛人已經告訴你他們之間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你只當沒發生就好了,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事情你非要想成發生了,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高陽一臉的迷惘看着我:“如果他們之間沒發生什麼事情,我那哥兒們的態度又怎麼解釋?正常嗎?”
  
   我說:“正常。也可能他以前對你愛人有想法,也可能他們當初差點發生什麼,你的突然出現使他們驚醒了,作為你的一個好哥兒們,他內心感到有愧於你,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欺,’可能他心裡覺得對不起你,又無法跟你說清楚,只能採取那種態度,可能是你們男人保護自尊心的一種表現方式吧。”
  
   高陽的表情漸漸開朗了許多。
  
   看來,還是旁觀者清,你這麼一說我心裡亮堂了好多,以前這件事悶在心裡,不能總問她,也沒法跟朋友們講,琢磨了快十年也沒個答案,成了心病了。
  
   你不知道,那幾年我心裡很苦,經常獨自一個人開車到郊外,坐在小河邊,坐在樹林裡,一個人拿兩瓶白酒,就着西紅柿、黃瓜什麼的喝悶酒,經常一喝就是一天,有時候自己喝到天黑醉得回不了家。就想讓自己把這件事徹底忘了。
  
   可我真的忘不了,一想起來心裡就彆扭。
  
   我笑了:“看來你對你愛人感情很深,這件事才讓你很痛苦。”
  
   高陽看着我,沒有回應。我知道他又在回憶那些往事。他拿起咖啡杯,目光凝視着手背上的疤痕,那目光很猶疑、很迷離。似乎在他的心裡也有同樣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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