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gband (翻山過河走九州)
很久沒有來這個板了,這個帳號都快被取消了。
很多新蟲子寫的東西就跟在這個城市裡結識
的80年代出生的新新人類一樣, 讓人看起來陌生。
過去的一段日子裡, 經歷着美國的經濟蕭條,
跟許多人一樣, 生活在慌亂跟無奈之中,
為了生存, 四處奔波, 疏遠了許多親人與朋友。
很久沒有回過中國了, 也不敢讓父母把
照片發過來,怕他們增加的白髮跟皺紋讓
我徒增煩惱, 只能祈求上蒼, 讓他們在
我離開的日子多多保重。
來自中國的消息不時的刺激一下我在夾縫裡求
生存的麻木的神經,從去年4月份軍機相撞後
的喪權辱國之外交, 為李鵬樹碑立傳的禍國殃民的
三峽工程, 吞噬三百同胞的洛陽大火,
聾啞變態人製造的石家莊, 萬載爆炸,
到今年的陝西, 湖南洪水, 南京食物中毒。。
加上美國人不以為然, 居高臨下的調侃,
真讓人有一種飽償國破家亡的慘痛。
曾經自信固若金湯, 千秋萬代的美好事物
已經轟然倒塌, 原來才明白這世界上
唯一經得起考驗的是父母對兒女的牽掛。
也嚮往過歷史賜予某些幸運兒"引刀成一快,
不負少年頭"的機遇, 也羨慕過在青藏
高原上長眠的師弟們。
幸運的是, 居然結識了一位可能影響我
一生的北大人。比起他早來美國許多年的
同學, 他現在可以說是一貧如洗。 在飯桌上
他的同學都在談論孩子上那個學區好,
如何倒買倒賣房子賺大錢, 當然, 今天
沒有人再去談跳槽跟股票的事情。
也沒有人對他表示有任何形式的興趣。
他只是聽着, 埋頭吃他的菜, 想念
他在中國的女兒。 他的前妻離開了他,
我不知道他當年花了多大代價留住了
他的女兒, 也許今後, 因為女兒的
事情, 他得長期單身。 這種義薄雲天
的英雄氣概首先為我景仰。
他飯桌上的同學, 除了給我庸俗, 市儈
的感覺, 就是在美國苟且偷生。 其精神
世界遠遠不能跟他比。
一個把理想保持在30多歲而且為之奮鬥的
人, 是值得敬佩的人。而他的同齡人
有些已經跟這裡高尚住宅區裡的中國老留學生
一樣, 有了五子之後百般空虛, 最終
投入了嚴新氣功的懷抱。功成名就, 青史留
名幾乎是每個中國男人與生俱來的追求,
然而在美國這樣一個地方, 這樣的夢想
恐怕只能在虛幻之中憧憬一下。
他只跟我講過一件他教育女兒的事情,
他女兒跟他在那個國家的時候, 有一陣總是
喜歡吃一種蛋糕, 他總是二話不說就
給她買, 過了一個月,他們吃遍了當地所有的
蛋糕。 她就再也不把吃蛋糕作為一種要求提出來了。
他認為這樣作, 可以使孩子從小意識到
吃蛋糕不是一種很難實現的事情, 不必
把物質一類的要求作為自己經常性的追求。
這讓我想起“康熙帝國”里的葛爾單,
在北京城裡買下大量綾羅綢緞, 珠寶玉器,
讓部下在北京城外銷毀, 以示不為滿漢腐朽
物質生活侵蝕的決心。
他不是漢人, 他的祖先生活在
貝加爾湖畔, 揮舞着彎刀,
騎在矮馬上征服了大半個世界,
把中國陷入屍山血海之中, 我曾經
在自己的困境中回味歷史, 與他們
結下切齒之仇。 而他在上學之前根本
不懂漢語, 但現在他對中國歷史的熟悉,
對漢語的駕馭, 對中國的責任感,
往往讓我感到望塵莫及。
漢人的文明源遠流長, 我們的敵人
一個一個都被我們消滅了, 同化了,
成為我們中的一個。 漢人總是最後的勝利者,
但是這種過程往往是痛苦的,就象今天散布在
世界各地的中國學生學者, 商人, 偷渡客,
也許將來我們成為中國征服世界的使者。
我們在數千年的文明史里學會了聽天由命, 逆來順受,
安於現狀。 我也在生活里學會了
對中國, 對自己現狀的無奈與超然。
從他那裡, 我學會了長久的保持一個
人的熱情與追求。 為數不多的幾次交往,
他就一針見血的指出我人性深處的冷漠與
惰性。 因為我沒有保持對我應該熱愛的
事物的真摯, 才使我失去了當年的承諾與
理想。 但是因為我跟他有相似的經歷與掙扎,
他才願意把他比我多出的人生閱歷與我
分享。 但是我知道我是一個笨人, 如果不是
自己撞個頭破血流的話, 我絕不會記住他
說的一個字。
但是從此, 我不會再為年輕時候物質
生活的匱乏而煩惱, 不會為苦心經營而
功虧一簣的追求而哭泣, 因為他的體驗
讓我明白, 一帆風順的青年時代是造就
安逸的溫床, 沒有挫折的人生是最大的
挫折, 底層生活的掙扎是為將來能有所關懷。
他說他人生最後悔的一件事情就是
沒有勇氣向一位姑娘表白, 以至於
陰差陽錯, 紅銷玉隕。一晃15年都過去了,
人生恰如白駒過隙, 讓人感慨萬千。
這讓我想起當年我剛進北大時的彷徨,
自窮山惡水, 信息閉塞, 觀念落後而來,
面對北京學生的老成大氣, 待人接物,
幾乎無地自容, 何以向心儀的人發起攻勢?
人生之塞翁失馬幾兮? 失去熊掌, 而聞人生
真諦, 上天果然從不負我。
今天晚上感慨繁多而雜亂, 胡言亂語一篇。
歡迎把我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