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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今夜請將我遺棄(5-8)
送交者: 灰狐 2002年10月01日22:28:0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五)

  李良說他五一在岷山飯店擺酒,讓我幫他張羅酒席和車隊,我問按什麼規格來,他牛逼了一把,“酒席五十桌,每桌2000塊,車至少二十輛,最差都要凌志。”我說裝逼犯,你有錢燒的?他嘿嘿地笑,說他這輩子只打算結這一次婚,所以一定要“華貴莊重,讓世人側目”。其實李良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透,不是簡單的一句“庸俗”所能評價的。我甚至懷疑他知道我葉梅之間的事,葉梅打胎的那天,他莫名其妙地給我打了個電話,我問他在哪裡,他說正帶着葉梅逛街呢。我幾乎衝口而出就指責他撒謊,心想你騙鬼啊,葉梅正在手術室里哼唧呢。李良嘻嘻地笑了幾聲,又支吾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打完胎後我跟葉梅說起這事,她說:“李良的鬼心眼比誰都多,就你娃是個蠢豬。”

  那天晚上的葉梅極其瘋狂,甚至讓我有種被強姦的感覺。窗外風雨大作,葉梅散亂着頭髮橫跨在我身上,雙手粗暴地撕扯我的頭髮,我說你輕一點行不行,她咬牙切齒地回答,“日XXXX,不行!”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文嫻靜的姑娘身上會蘊藏着這麼驚人的力量,象一頭死了崽子的母狼一樣,一口一口撕咬着我的身體,讓我心膽俱裂。

  雲收雨歇的時候葉梅突然仆在我身上號啕大哭,她的頭髮柔順飄逸,她的肌膚凝滑如脂,淚水一滴滴落到我的臉上,冰涼苦澀。窗外有一棵鮮紅的巴蕉,在雨後的月光下輕輕搖動,眼望青山大河,我心中無限感動。心中有愧疚、有憐惜、有一些說不清的柔情蜜意,我拍拍她的屁股,說騷婆娘該起來了吧,葉梅順從地起身下床,穿戴整齊,在鏡前作了一個無聲的美麗笑容,然後推門而出,沒有跟我說一句話。
回成都時,我特地繞到夾江買了兩隻土雞,對葉梅說回家好好補一補,葉梅沒說話,不過眼神里有一些感動。我發現自己最近有一些變化,知道怎樣體貼人了,我想可能是自己變老了的緣故吧。我在車裡放着輕柔的音樂,看着葉梅象個孩子一樣沉沉睡去。

  回家後問趙悅:“新開的那家火鍋店叫什麼名字?我們晚上一起去吃。”趙悅很驚奇地問你今天不用應酬啊,我說不應酬不應酬,今天一心一意地陪老婆。趙悅笑了一下,說可惜今天我要出去應酬。說完就背起皮包,穿上高跟鞋,咯噔咯噔地下樓了。

  我一個人在家裡越呆越鬱悶,還有點不被重視的惱火。電視遙控器快被我按爛了,啤酒也喝下去兩瓶,我終於忍不住給趙悅打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她說你先睡吧,我還要過一段時間。聽得我無名火起,就打電話約李良去洞洞舞廳跳舞,李良說爛人,你能不能有點高尚的追求,然後聽見他跟別人說:“龜兒子要去洞洞舞廳。”我估計那肯定是葉梅。

  洞洞舞廳是成都的一個著名去處,原來是革命年代的人防工程,改革開放後,根據成都的資源優勢開了幾十家歌舞廳,說是舞廳,但我從來沒在哪兒見過正經跳舞的,一般都是挑一個姑娘摟在懷裡,一邊摩摩擦擦一邊上下其手。一曲終了後給5塊、10塊錢小費,就算交易完畢,如果感到滿意,可以進一步洽談價格,根據我的經驗,帶出來的可能性是80%。

  我剛走進舞廳,一個跟我有過一夜姻緣的高個子姑娘就迎了上來,說好久不見你了哦,我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說哥哥今天不跳舞,就看看。她不滿意地哼了一聲,轉身就被一個胖子摟在懷裡,兩個人立刻象縹膠一樣粘在一起,姑娘的腰肢不停擺動,用恥骨有節奏地摩擦胖子的敏感部位,胖子叭達着嘴,雙只豬蹄一樣的肥手上下亂摸,那姑娘向我無可奈何地笑笑。我突然記起這姑娘背上有一塊巨大的黑斑,十分嚇人,頓時覺得沒了胃口。這時正是黑燈時間,舞廳中鬼影綽綽,暗無天日,我的眼睛一時適應不過來,象瞎子一樣跌跌撞撞的往前走,這時候旁邊有個人輕輕拉了我一下,說過來坐。我循聲坐過去,黑暗裡一張臉漸漸浮現,我的油條情人正在對我微笑。

  剛畢業的時候,我和李良一起在鑼鍋巷租房子住,早晨常去巷口的一家小店吃早餐,油條情人就在那裡上班,拿着一雙長筷子挾油條。她那時剛從農村出來,穿一件碎花的上衣,七月天都把扣子扣得嚴嚴的,我問她,“你不熱啊?”她的臉一下子紅了,神情羞澀,讓我想起了我們班的學習委員,湖南的丁冬冬。畢業前夜我和丁冬冬在假山背後擁抱長吻,我解開了她的胸衣,丁冬冬陶醉地閉着眼哼哼,正當我準備進一步行動時,她忽然清醒過來,喊了三聲“我不!”紅着臉逃回宿捨去了。這成為我大學時代的三大遺憾之一,另外兩件,一是四級連考三次都沒過,最倒霉那次只差半分;二是承包學校的錄像廳,半夜裡放黃色錄像被保衛處抓獲,發財夢就此破滅。

  油條情人似乎一開始就對我有意思,挑給我的油條總是又大又肥,讓李良十分吃醋。我背着李良去挑逗了她幾次,她總是笑嘻嘻的,也不點頭也不發火,讓我十分着迷。後來有一天她問我能不能幫她租一套房子,我欣喜若狂,連說沒問題。就在她搬家的那一天,我用近乎強姦的方式進入了她,她不叫也不喊,就是不停掙扎,抓得我滿身是傷。事畢之後我垂頭喪氣地說:“你去報案吧。”她一言不發,過了一會拉拉我的手,說你再來吧,這次溫柔點,“疼。”

  油條情人跟我同居了三個月,每天洗衣做飯,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看見我下班回來就紅着臉笑。我的那段生活平靜如鏡,每天上班下班,看看電視做做愛,有一次因為她吃了一瓣大蒜,我把她罵哭了,這是那段歲月中最深刻的記憶。趙悅來成都前。我對她說我女朋友要來了,我們分手吧。她怔了怔,然後就開始哭,哭了整整一夜,勸也勸不住,搞得我也很心酸。天快亮時她擦乾眼淚,親了親我的臉,說陳重你給我些錢吧,我要去打胎。

  我承認自己不是個負責的男人,我只對她的身體感興趣,分手之後,她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都沒有接,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她。

  她說:“你跳舞嗎?我不收你的錢。”

  我拼命忍住眼淚,心中如被刀割,眼前的男男女女互相緊箍着,用各位噁心的姿勢互相頂擦,一隻只奇形怪狀的手在女人身上胡亂揉搓,我第一次覺得這裡是如此骯髒。我轉過頭,看着這個曾經那麼單純的姑娘,她被這些男人抱在懷裡時,是什麼樣的心情?會想起我嗎?

  我說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她低下頭小聲說,為了錢唄,還能為了什麼。我說:“你不是要回家嗎?”分手的那天,我問她將來怎麼辦,她說打完胎就回家,再也不出來了。

  舞廳里人越來越多,幾個傢伙伸手過來拉她,都被她拒絕了。她靠在我肩上,嘆了口氣說我不想下田,我吃不了苦,現在當農民也挺難的。

  她的手柔軟光滑,我還記得剛認識她時,她的手上有一些硬繭,摸起來十分粗糙,是什麼讓這個單純質樸的姑娘成了一個舞女,甚至是一個妓女?在那間陰暗齷齪的舞廳里,我想,是我,是這個城市,還是生活本身?

  舞會散場了,我拿出1000塊錢來給她,她激烈地拒絕。我說那好吧,我送你回家,她笑笑說不用了,我和男朋友一起住,不太方便。我問她男朋友是作什麼的,她說:“他在工地上打工。”停了一停,她象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問,說:“他知道我在這裡。”

  我上車的時候她從背後把我叫住,說陳重,我回過頭來,看見她眼中淚光閃爍。她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是想起我,就給我打個傳呼吧。”

  (六)

  星期一開早會,董胖子在會上反覆強調要職業化,“穿職業裝,講職業話,用職業思維。”講到激動處手舞足蹈,一身肥肉抖抖。我坐在他旁邊皺着眉頭抽煙,想人為什麼一當了官就變得道貌岸然?去年七月份胖子跟我一起應酬客戶,在夜總會裡叫了幾個小姐,他那天的表現真是驚天地泣鬼神,我算是明白了什麼叫作“蹂躪”。看那陣勢,要不是我們坐在旁邊,他吃了那個小姐的可能性都有。該小姐先是微笑、接着閃躲、推拒,最後竟然發出非人的聲音,十分恐怖。更可氣的是,他除了百般蹂躪他自己的,還不停騷擾我的那個,問人家是真胸還是假胸,穿什麼顏色的內褲,問完了還非要檢驗檢驗。要給小費的時候這廝就開始粘乎,把小姐叫到門口討價還價,“你不是只為了錢吧?…咱倆耍得這麼好,”接着聽見他義正詞嚴地譴責:“你怎麼能這樣?庸俗庸俗!…我這裡就100塊錢,你要不要?不要算了…哎你掏我錢包幹什麼?”聽得那個叫趙大江的客戶怒火萬丈,拿出一疊鈔票就走了出去,說小姐辛苦了,100塊還回去,這些你收下。董胖子第二天還得意洋洋地跟我說:“出來玩,要少花錢,多揩油,陳重你要跟我學學才行。”我連連說你道行深我學不了,心想人可以風流,也可以偶爾下流,但怎麼能象你那麼下作。“下作”一詞是跟趙大江學的,第二天他打電話來評董胖子曰:“操他個媽的,沒見過那麼下作的!”他是東北人,性格爽郎得很。

  董胖子講完了,象毛大爺一樣揮了揮肥手,問我,“陳經理有沒有什麼要說的?”我心想說就說,也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水平。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說董總的意見我非常贊成,職業化的問題,說到底就是怎樣完成自己職責的問題,職業裝、職業用語,都是職業化的外在要求,更關鍵的是看你的業績。“完不成銷售任務,”我把臉轉向銷售部的員工,“就算你天天西裝革履、打着官腔,我也只當你是個瓜娃子!”回頭看見董胖子的臉鐵青着,象一隻漚爛了的大茄子。

  中午快下班時會計找到我,說我上周報銷的促銷費用有問題,因為沒有加油站的確認函,所以不能報銷。這次促銷活動是我聯繫四川石油公司一起搞的,只要在川石油的加油站加油500公升,就可以到我們修車廠免費做一次汽車保養,保養費用由川石油結算。一個月下來,光是保養業務就做了20幾萬,可以算是穩賺不賠的生意。我填了一張18000多元的報銷單,其中有3000多的花頭,象一首歌里唱的:我的貢獻很大,我的收入很少,每天貪點小便家,偷偷地搞一搞。這世界永遠那麼不公平,你用才智換來的金錢,只有那麼一點點是屬於你的,大部分都給了我那個永不見面的老闆。所以我經常會從業務中撈一點好處,我相信高尚來自於衣食無憂,比如讓李良來干我的活兒,他一定不會象我這麼賊眉鼠眼的。

  我跟會計吹鬍子瞪眼,說加油站都是人家川石油的,我憑什麼讓人家確認?會計賠着笑,連連說這是董總的意思,您還是去找董總商量吧。我奮然而起,一把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把報銷單摔在桌上,說董總,這是他XX的怎麼回事,還讓不讓人幹了?董胖子跟我打官腔,說陳重不要急嘛,我都是按公司制度辦事。我說少????跟我扯,你就說這活動還搞不搞了吧,不搞我馬上就給川石油打電話。胖子猶豫了半天,最後悻悻地在報銷單上簽了字。

  把錢領出來後我給趙悅打電話,說請她到錦江賓館吃刺生,趙悅“哇”了一聲,說不用那麼奢侈吧。她一直都很節儉,一頓飯超過100塊就會心疼,我上次花700元買的黛安芬,她居然一直都捨不得穿。心情好的時候我就會批評她:“你也算是白領階層了,怎麼還跟個柴火妞一樣?”她多半會笑笑,說我哪算白領,最多算白領的家屬。

  下班後我到樓下花店買了一大束紅玫瑰,368元,買花的小姑娘笑得臉都爛了。我在卡上寫道:“老婆,你長胖一點會更好看,所以,吃吧吃吧。”小姑娘抿着嘴笑,我問她:“我對老婆好吧?”她說好感動啊,我將來找老公就要找這樣的。這話說得我心裡癢酥酥的。

  我捧着一大蓬鮮花趾高氣昂地走進錦江賓館,路上行人紛紛側目。我挑了一張靠窗的兩人台,坐下來給趙悅發了個短信息:夫已到,速來吃。這是我們兩口子床上的暗號,一般情況下都是我問她:“想不想吃?”她點點頭,然後我就問她怎麼吃,可選的吃法很多,有正吃、倒吃、背後偷吃,遺憾的是她從來不肯跟我“顛倒互吃”。我在心裡想着趙悅看完短信後欲笑不笑的小樣兒,zhuai句文叫“淺靨輕笑,情難自已”,就覺得身體有點膨脹。趙大江上次送了我兩顆偉哥,我想今天晚上是不是有必要服用一顆。

  五星級賓館的服務就是好,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茶就添了四次,我坐不住了,打電話給趙悅,問她怎麼還沒到,趙悅的聲音在電話里聽起來十分遙遠:“我晚上有點事,過不來,你自己吃吧。”我的臉馬上就了陰了下來,說我們不是約好的嗎,趙悅象外交官一樣地表示抱歉:“真的有事走不開,下次吧。”我大怒,“你怎麼整天跟個事兒逼似的,什麼他XX的事那麼重要?!”趙悅也開始不遜,“你才是事兒逼!不就是一頓飯嗎?我就是不去,怎麼了?!”說完砰的一聲把電話掛了。

  我氣死了,在心裡怒罵“操他XX的”,把手機重重地摔到地上。服務員眼明手快,幫我撿起來,說先生您的手機掉了。我看着她乏善可陳的臉,心裡湧起一陣悲哀。我把卡從花叢里拿出來,恨恨地撕碎,想讓你吃,讓你吃!然後站起來大步朝外走。服務員在背後叫我:“先生,您的花。”我轉過身對她笑笑,說送給你了,看着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七)

  我想我應該好好和趙悅談談了。近一個時期,我們倆總是在吵,為了一頓飯、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吵起來就收不住,互相揭瘡疤揭得鮮血淋漓,氣極了我甚至想跟她比武。趙悅有個愛總結的毛病,每次吵完之後都要把責任劃清楚,你哪句話說得不對,因為你說了什麼所以我又說了什麼等等。所以每次大吵過後總會跟上一小吵。我說咱們倆快趕上曹操對關老爺了,三日一大吵,五日一小吵。她也氣得笑。

  從錦江賓館出來,我沿着府南河走了很久,河水中光影閃爍,旁邊不時有情侶牽手走過,低低的耳語,輕輕的笑聲,讓我很傷感。趙悅剛和我談戀愛時非常溫柔,替我把一切都張羅得妥妥貼貼的。我們經常在晚飯後攜手散步,小樹林裡、山坡上、禮堂背後的草坪,都有我們笑過哭過的印跡。有一次我發高燒,她連續在校醫院陪了我兩天,連眼都沒合過,結果我高燒退了,她卻一頭撞在牆上,困的。一想起這些我就心酸,我們曾經有那麼美好的感情,為什麼會走到今天?春節前有一次吵得特別厲害,整棟樓都被我們吵醒。我向她鄭重建議:“算了,別說那麼多了,我們離婚吧。”她說好好好,明天就去民政局。天一亮兩個人就後悔了,我問她:“還去民政局嗎?”她“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一頭撲進我懷裡,用粉拳捶着我的胸膛,“嗚嗚嗚----我還是捨不得---嗚嗚嗚”。

  回家後我給自己泡了壺茶,開始盤算怎麼做趙悅的思想工作。首先我應該向她承認錯誤,在心裡設計台詞:“是我不對,我不該發脾氣。你說的對,不就是一頓飯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我還可以給你打包嘛。”順便說說花的事,想到這裡有點心疼那300多塊錢。趙悅聽了肯定感動,然後我就應該趁熱打鐵,提出本次訪談的主題:寬容、克制、理解。在策略上,以攻心為主,重點進行鼓勵表揚,捎帶着來點批評教育,不到緊要關頭決不瞪眼罵娘。

  為了烘托氣氛,加強說服力,我翻閱了我們婚戀的全部資料:我97年送給她的青紗,她98年給我織的圍巾、一副帶鑰匙的手銬,那是我們在青海湖旅遊時買的,此後的很多個夜裡,趙悅都要把我銬在身邊才肯睡。此外還有23封信、16張賀卡、兩大摞照片。她把我所有的詩都抄在一個黑皮本子上,取名叫《黑夜的放逐》,並在扉頁上題辭:你愛讀書我愛你,就象老鼠愛大米。記憶里有一個細節異常清晰,我看見她抬起頭來,目光清澈,神情莊嚴,微帶傷感地說:“就算你將來不要我了,也要把這個本子留下。”


  那天晚上趙悅一直沒回來。我等到三點多,撐不住了,懷着一腔幽怨睡去。醒來聽見樓上在放任賢齊的《傷心太平洋》:
往前一步是黃昏
退後一步是人生
……
浮浮沉沉往事浮上來
回憶回來你已不在
……
萬千思緒被忽然勾起,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我哽咽着跑到衛生間,看見自己在鏡子裡淚流滿面,分外美麗。

  公司這個月的銷售有點問題,比去年同期下滑了17%以上。我接到報表後非常吃驚。我們一直是川渝市場的霸主。尤其是車用油方面,幾乎無人可與爭鋒。我曾經跟王大頭吹牛,說如果我們停業三個月,四川至少有10萬輛車動不了。王大頭無比景仰,說你娃牛逼透了,我封你當車神好不好?

  我把銷售部的員工召集起來分析原因,研究對策,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了半天,我漸漸有了主意,站起來講我的方案:1、針對新崛起的“蘭飛”品牌,召開大規模的訂貨會,全面擠占經銷商資金;2、針對全川所有的汽修廠,制訂一系列促銷計劃,疏通銷售的終端環節;3、加大廣告力度,在川台、有線台和廣播電台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廣告轟炸,實施立體化的銷售戰略。我讓趙燕在下班前整理出會議決議上報總公司,她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報董總簽署意見?”我橫了她一眼,罵了一句粗話:“他懂個棰子!”然後宣布散會。出門後還在怪趙燕不懂事,心想我做出的成績憑讓麼讓別人領功?

  這話很快就傳到了董胖子耳里,他氣鼓鼓地來找我,象只癩蛤蟆一樣喘了半天粗氣,說你也太不尊重我了吧,講這種話。我點上一棵嬌子,吐了口煙,說董總,您的專長是內勤管理,市場營銷方面還是不要干涉的好。他大怒,把趙燕叫進來,大聲命令:“沒我的簽字,誰也不許向總公司傳遞文件!”說完拂袖而去。趙燕問我怎麼辦,我說照傳不誤,“天塌下來我頂着!”趙燕猶豫了半天,小聲說你沒必要和他搞得這麼僵,兩敗俱傷對誰都沒好處。

  春節前“蘭飛”車用油曾找過我,準備高薪把我挖過去,我當時苦笑了一下,心想我倒是願意跳槽,但欠公司的二十多萬誰幫我還啊?

  想起錢的事我就頭疼,前任總經理是個慈眉善目的小老頭,除了好色沒別的毛病,對我言聽計從,從來也不追究我欠款的問題。現在換上了該死的董胖子,我們倆一進公司就開始明爭暗鬥,現在又搞得勢成水火,這廝一定不會輕饒了我,我要想點辦法才行。

  我給李良打電話,問他最近期貨市場情況如何,他說形勢一片大好,僅僅一個月,他帳面就增加了20多萬。我試探着問,如果拿400萬讓他代炒,一個月能賺多少,電話里傳來一陳噼哩啪啦的聲音,我估計是在按計算器,過了一會兒,聽見他說:“炒得好能有100多萬。”聽得我怦然心動。

  我這個職位看起來不起眼,實際上權力很大。每個月過手的貨款至少有一兩千萬,公司管理也不是很嚴格,開設個私人帳戶,分期分批地挪用一部分,神不知鬼不覺的,誰都不會發現。這點我和王大頭的觀點一樣,認為有資源而不去利用就是最大的浪費。錢啊,真是好東西,去年泡了個漂亮的女大學生,身高1米68,前挺後撅,十分誘人。我送表、送手機、送戈爾捷坤包,終於把她騙上了床。後來在仁和春天看見一套3700多的寶姿連衣裙,她穿上試了一下,越發顯得裊裊動人,纏着非讓我買。我一時手緊了一下,她就再也沒理過我,前功盡棄很是可惜。我當時就想,如果我有幾百萬,象你這樣的小婊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我跟王大頭商量,他兜頭就是一盆冷水,“你龜兒豬油蒙了心了嗦?少給我打這種鬼主意!賺了當然好,要是賠了呢?你娃哭都來不及。”我說我先投進去幾萬試試手氣,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吧?他說你自己拿主意吧,最好回家跟趙悅商量商量,“她比你聰明多嘍!”

  (八)

  20年前的成都沒有這麼多人,府南河也清澈得多。我住在水電廳大院裡,一放學就和一幫小混混搞在一起,瘋打瘋鬧,一身泥水。我所有的不良習慣都在那時養成,自私、冷漠、滿嘴粗話。有一天玩到很晚才回家,爸爸罵我,我桀傲不馴地回嘴:“你娃少管老子的事,你懂個棰子你!”結果被狂扁,屁股疼了半個月。稍大一些就開始酗酒、看毛片,在大街上尾隨美女,為長成一頭色狼作好了一切心理和生理準備。那時李良也許正在眉山的農田裡插秧,王大頭躲在西安的某個角落裡偷吃羊肉,趙悅正為了父母吵架哭哭啼啼。20年前的我們對生活一無所知,但都會在某個時刻走進這座城市,走進生活的洪流里,快樂分享,憂愁共擔,聚成今生的因緣。

  每次回家,都會覺得媽媽頭上的白髮又多了一些。她一生都為了父親和我們姐弟活着,從來羞於表達個人意見。我有時候會想,她一生中有沒有過外遇的念頭?會不會曾象我一樣,寧願為了一時的快樂拋下一切?老太太看見我進來,裝作很惱火的樣子,說你還知道回來啊,我笑嘻嘻地靠在她身邊,說你兒子忙麼,她說忙個屁忙,也沒見你給我弄出個孫子來。這也是我不願意回家的原因,每次一回來就催着我弄孫子,好象我是頭百發百中的種牛一樣。不過說來也奇怪,我和趙悅放棄避孕快兩年了,她的月經還是風調雨順,從不爽約。在我媽的威逼下,我們去金牛婦幼保健院檢查了兩次,結論是一切正常。第二次給我們檢查的是我媽原來的部下,她秘密傳授給趙悅很多種受精方法,比如仰臥、深吸、屁股墊高等等,回到家裡趙悅就要求按科學方法吃我一次,吃得我意興闌珊,剛到半場就全軍覆沒。

  我問媽老漢去哪裡了,她說肯定在你王叔家下棋,我爸是個臭棋簍子,剛上小學他教我學圍棋,兩個月後我就敢饒他兩子。他退休之後參加了一個老年圍棋班,自以為棋藝大進,非打電話讓我回家比劃比劃,那天下了七盤,我七戰七勝,最後一局爸爸本來占優,收官時一不小心被我圍住了一大塊,怎麼都做不出兩隻眼,他就要悔棋,我不干,爸爸憤怒異常,伸手把棋局胡擼了,用河南味的普通話罵我:“我算是白養了你這個畜生!什麼嘛,悔個棋都不讓!”趙悅站在我旁邊強忍住笑,剛出門就前仰後合地幾乎摔倒,說我爸真可愛。

  吃了媽媽做的豆腐皮包子,喝了爸爸泡的高山雲霧茶,覺得心情好多了。爸爸一直批評我活得太浮燥,其實想想很有道理,人生的幸福有很多種,平淡是其中之一。回家的路上我想是不是該下力氣弄個兒子了,讓生命圓滿,讓生活風和日麗,萬里無雲。

  夜裡三點鐘,趙悅翻身坐起,在黑影里低聲哭泣。我兩點多才合眼,被吵醒後煩燥異常,嘟嘟噥噥地說你有毛病啊,半夜裡鬼叫鬼叫的。自從她那天徹夜未歸,我就改變了戰術,堅決實行“三不”政策,不追問、不理睬、不客氣,我想她應該主動向我交代吧,沒想到回來後還對我愛搭不理的。嚴重藐視我的夫權。冷戰持續了三天,兩口子相安無事,就是下身有點難過。我睡前看着毛片自慰了一把,感覺也挺好,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心想看誰能熬過誰,我還不信治不了你個小樣兒的了!

  趙悅伸手把燈打開,靠在牆上哭得花枝亂顫。我平生最見不得女人流淚,一見她哭肝就打抖。問她你怎麼了,不哭了好不好?趙悅哽咽着說:“陳重,你跟我說實話---呃----你到底還愛不愛我?”

  根據我多年的泡妞經驗,這種問題不能正面回答,必須避實就虛。因為你不管怎麼回答都是錯,你說“愛”吧,她說你回答得太隨便,不夠真誠;你說“不愛”那更是死定了,等着挨白眼吧,如果碰上烈女,得個輕度傷殘也是意料中事。98年我搞上一個金堂的富家女,在加州花園開的房,事畢之後她問我同樣的問題,我說我就是玩玩,哪那麼多愛呀情的。她象只陀螺一樣猛然跳起來,光着身子到處尋找武器,那天多虧我反應敏捷,幾下穿上褲子奪門而出,不然恐怕就要靠國家養着了。

  我說:“你為什麼這麼問?我愛不愛你,現在對你還重要嗎?你都有企業家情人了,還要我這個窮老公幹什麼?”

  她抱着我的頭放聲大哭,眼淚一滴滴落到我的臉上。我心裡一涼,想完了完了,恐怕她真是有事發生了。趙悅不會說謊,有什麼事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畢業來成都後,我幫她收拾行李,翻出一個英俊男生的照片,照片背後還有一行字寫道:給悅:願此情長久。那廝我認識,是九二級一個著名的草包,剛入學時屁顛屁顛地跑到文學社來,非要報名加入。李良在旁邊問了他幾個問題,然後報歉地說:“你還是回去吧,我們文學社不招民工。”照片倒沒什麼,那行字看得我醋火攻心,汗都沒顧上擦就開始刑訊逼供,趙悅幾番辯解,怎奈我法眼如炬,只得招了,說草包約過她幾次,她都沒有答應,最後一次心軟了一下,跟着他走了一公里,被強行牽手,但是,“我以我媽媽的健康發誓,絕對沒有對不起你!”趙悅父母很早離異,她跟着媽媽過,要不是被逼急了。斷然不肯說這話。

  我穿上衣服,對趙悅說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她狠狠地掐我的胳膊,說我知道你,“你巴不得我在我外面有點什麼事,你好乘機甩了我!”哭得幾乎昏厥。我把柔腸全部收起,感覺心在一點點變硬,我問她:“你敢說你一點事都沒有?”她哭着說沒有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我突然心裡大痛,一把將她摟過來,緊緊地抱在懷裡,聞見她發叢中淡淡的清香。

  起床時已經快10點了,趙悅兩眼通紅,害羞地笑了一下,看來心情不錯。我打電話給人事部的小劉,說我今天請一天假,這小子跟我耍貧嘴,問我:“陳哥是不是又要去開闢處女地呀?”我說開你先人個板板,老子今天陪老婆逛街,全力耕耘責任田,那面笑得哈哈的,說你注意小腿保健污水處理。趙悅洗漱完畢從衛生間出來,感覺煥然一新,我親了她一下,說我老婆真誘人。她甜膩膩地笑。

  我們牽着手走出家門,到玉林北路吃了碗湯鮮味美的煎蛋面,趙悅還陪我喝了半杯啤酒。趁着她去衛生間補妝的當兒我拔通了王大頭的手機。

  “龜兒子這麼早找我有什麼事?”這廝還在睡覺呢。

  我說大頭,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見鬼了你,到底是什麼事,你說嘛。”

  我壓低了聲音,“日他媽,趙悅有外遇。”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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