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都,今夜請將我遺棄(25-28) |
| 送交者: 灰狐 2002年10月03日19:45:0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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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輛帕薩特順利開到分局大院,根據王大頭的要求,每輛車都噴了藍漆,裝上最好的警燈警笛,車窗雨刮前後燈,面子上的東西毫無破綻,王大頭頗為滿意,呦五喝三地指揮部下驗車,還跟我唱高調:“你的車要是有問題,老子就把你送到郫縣去。”郫縣有個成都最大的看守所。我唯唯喏喏,象見了皇軍一樣點頭哈腰:“哪裡哪裡,不敢不敢。”心裡卻想,看老子晚上怎麼收拾你龜兒子。 晚上約好了在巴國布衣吃飯,地方是我選的,這裡的老闆是個文化名人,李良仰慕已久,正好給他個機會一親芳澤,否則他一定不肯出來。癮君子李良現在過上了規律的幸福生活,每天坐在屋子裡喝茶、看書、玩電腦,每隔幾個小時升仙一次,神態平靜,對一切都無動於衷。我和王大頭不再勸他戒毒,那天在他家裡講到嘴都爛了,他還是不肯去戒毒所,流着鼻涕拿針管去了。半個小時後,他微笑着從臥室出來,告訴我們:“此中有真義,你們不懂,你們滾。” 成都街頭經常會遇見些鬼頭鬼腦的所謂名人,畢業後不久,我和李良到馬鞍北路的一個茶館喝茶,他神秘地告訴我,我身後坐着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流沙河,我腦袋一時卡殼,問他:“流沙河是不是跟沙僧有親戚關係的那個?”他差點笑斷肥腸,說我真是個“彎彎”。 李良自始至終都迷戀這些東西,經常跟我們牛逼,說他跟哪位詩人喝過酒,又跟什麼藝術家吃過飯,我本儒雅,還能禮節性地哦哦兩聲,王大頭這粗人就極不耐煩,總要潑李良一頭冷水,“又是你掏的錢吧?說,花了多少?——700?你先人哦,700塊給我們買酒喝不更好?”我在旁邊笑得打跌,這時李良就要翻起白眼,說王大頭是個夯貨,是個吃貨,腦子裡全是大糞,簡直有辱斯文。 李良又瘦了一些,臉色發白,不過精神還好。他戒了酒,也不大說話,一晚上都默默地聽我和王大頭談生意。只有酒樓老闆過來打招呼時,他臉上才出現一點血色,討論了半天成都的文藝界現狀,王大頭聽得直打呼嚕。飯還沒吃完,李良就坐在那裡哈欠連天,清鼻涕直流到嘴裡,眼中黯淡無光。我問他:“來事了?”他不答話,搖搖晃晃地拿起皮包,一歪一歪地走進衛生間。王大頭看了我一眼,嘆口氣低下頭去,我狠狠地咬着筷子頭,想李良算是真的完了。 94年我和李良一起坐火車回成都,正好碰上民工們回川,兩個又黑又髒的壯漢坐在我們的位子上嗑瓜子,弄得到處都髒乎乎的。我上去要求他們讓座,他們不但不聽,還罵罵咧咧的。我一時火起,掏出王大頭送我的蒙古菜刀就要砍他們,李良說我當時的表情就象潘金蓮看見嫪毐,又色情又恐怖。那兩個傢伙看我一副二百五的樣子,估計不太好欺負,悻悻而去。坐下後我向李良介紹牛逼的心得,“寧可被人打死,不能被人嚇死。”他說打死也好,嚇死也好,都是死在別人手裡,算不得真牛逼,“大丈夫應當自己主宰生死,與其被殺,不如自殺。” 看着李良搖搖欲墜的背影,我心裡毛毛糟糟地難受,如果他現在死了,我該怎麼評價他的一生? 王大頭有意無意的提起白天驗車的事,我恍然大悟,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那是1萬4千塊錢。大頭狼顧一圈,迅疾無倫地用前蹄捏了一下,象作賊似的裝進包里,一張胖臉頓時如鮮花綻放,拜佛一樣地看着我。這單買賣做得很順手,20輛車,每輛差價1700,除了給他的,我還剩下2萬塊,我假惺惺地要分給我姐一半,被她斥責了一頓,說你把自己的事打理好,別讓媽老漢操心,就算對得起我了。小外甥嘟嘟在旁邊幫腔,說舅舅最不乖了,老惹外婆生氣,我給了他一巴掌,感覺臉上熱辣辣的。 上星期跟我媽說要搬出去住,她愣了一下,一句話也沒說,默默地幫我收拾東西。我有點過意不去,跟她解釋說最近工作忙,天天加班,所以想離公司近一點。她嘆了一口氣,說你也這麼大了,什麼事自己拿主意吧,平平安安的就好了。我走出樓門抬頭看了一眼,發現老太太正站在陽台上,眼淚汪汪地望着我,讓我心酸不已。 我第一年高考落榜,老漢非常生氣,瘸着一條腿罵我,說我光知道鬼混,是個沒出息的貨,還拿我跟王叔家的兒子比,說你看看人家王東,跟你一個學校一樣年紀,人家怎麼就能考上北大?我本來就鬱悶,聽見這話更是火冒三丈,跟他討論遺傳基因問題,“你怎麼不說人家王叔是副廳長呢?我沒出息全是跟你學的!”他氣得眼睛都紅了,上來就是一個耳光,打得我腦袋嗡嗡作響。我媽趕緊拽住老漢妄圖再度行兇的手,譴責他擅自動用武力。她不說還好,這一說惹翻了我一肚子的委曲,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拉開門就往外跑,心想我這次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我那年十七歲,對生活一片茫然,不知道“家”對我意味着什麼。十年之後,我知道了“家”的全部含義,但還是要提着大包小包再次離開。 我租來的房子空空如也,沒有電視、沒有音響,只有一張大而無當的床。我總是熬到很晚才回來,有時候想想,“家”其實就是個睡覺的地方,文人騷客們說它是避風港、是什麼舔傷口的小窩,都他XX的胡扯,估計說這話的人腦袋剛遭門夾過。陪你睡覺的人可能隨時會變心,只有床默默地讓你躺讓你靠。我的窗口正對着馬路,每天凌晨都會被轟轟的車聲吵醒,外鄉人懷着希望走進成都,面我這個成都人卻總是在他們的腳步聲中做着噩夢。 從重慶回來的路上,我拔通了趙悅的手機,她冷冰冰地問我有什麼事,我說我想你,“回去看看你好不好?”她支支吾吾地拒絕,好象說話很不方便。我心裡一動,酸溜溜地問她:“楊濤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她沒說話,沉默了大約半分鐘,無聲無息地掛了機。我再拔過去,聽見提示音:“您撥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我心裡空落落的,搖晃着走進衛生間,站在鏡前憎惡地看着自己,那裡面的陳重又老又丑,象一塊破抹布。這時大巴車轉了一個彎,我一個沒站穩,哐地撞到牆上,眼淚再也忍不住流滿臉。耳邊響起趙悅罵我的話:“你就是堆垃圾,你是垃圾!” 洗了把臉出來,我開始強裝微笑,色眯眯地夸服務員:“你長得真漂亮。”她輕蔑地笑笑,命令我馬上回到座位上去,“成都就要到了,回家跟你老婆說去吧。”我說我老婆早死了。一車的人都抬起頭來望着我。 我有點厭惡這個城市了。把李良送回家後,我和王大頭在河邊坐了一會,說起往事都有點傷感。我說我可能過幾個月就要走了,我們老闆一直想調我去上海。大頭蹩曲着一張胖臉,光抽煙不說話。稀疏的燈光下,府南河在我們身邊轉了個彎,無言東流,這條被成都人視為母親的河流,淹沒了人間的悲歡聚散,匯合了億萬個陳重趙悅們的歡笑和淚水,浩浩蕩蕩流進大海,就象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大頭用力地踩滅煙頭,說走吧,太晚了,再不回去張蘭蘭又該吃安眠藥了。去年十月份,我帶客戶去黃龍溪玩,順便叫上王大頭,他那陣子正跟老婆鬧彆扭,沒請假就擅自曠工,還狗膽包天的關了手機。我們在黃龍豪賭了三天,大頭贏了一萬七千多,獲勝之後心情大好,晚上叫了個女人進房,炮聲隆隆,聲聞數里,內江的王宇甚是景仰,跟我說你同學真生猛,樓都快被他日垮了。王某回家後,可能是公糧認繳不足,張蘭蘭大起疑心,用盡各種酷刑審問他,據說還動用了電棍等警用器械。大頭被逼無奈,奮起反擊,把老婆銬在床頭三個小時。獲釋後的王張氏悲憤交加,一口氣吞了100片安眠藥,還留下遺囑問候大頭的十八代祖宗,說“作鬼也要扭到你”。為這事我幾個月都不敢去他家。 我遞給他一支中華,說日你先人,老子在徵求你意見,你放個屁好不好?大頭點上煙,說你去不去上海都一樣,不是環境的問題,“你的狗脾氣不改,走到哪裡也不會開心。”停了一下,他深深地望我一眼,問我:“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看趙悅不順眼?”我說為什麼,他囁嚅了半天,忽然提高了聲音,說反正你們都離了,我就全告訴你吧,“我親手抓到她跟一個男的開房。”我腦袋嗡的一下子,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大頭拋下煙頭,背對着我走開,一邊走一邊說:“她還說,只要我不告訴你,讓她幹什麼都行。” (二十六) 我象一隻身不由己的木偶,在燈光明滅的舞台上時笑時哭,當每一種偽裝的表情,都深深刻上我破敗的臉,我終於發現,觀眾席上早已空無一人,曲終了,大幕緩緩落下,留我一個人在暗夜裡咿呀而舞。 我給趙悅打電話說我要去上海,她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說什麼好,過了半天才抽抽嗒嗒地問:“那你什麼時候還回來呀?”好象很傷感的樣子。我心裡一動,想起畢業時她摟着我的脖子哭,說:“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要去成都賴着你!” 那一刻我很想放棄自己的計劃。但想起王大頭的話,心立刻又象石頭一般堅硬。我嘆了口氣,說成都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我走了就不想再回來了。說完還吸了兩下鼻子。趙悅在電話那面嗚嗚地哭起來,我悄悄掛上電話,看見鏡子裡一張骯髒的臉在冷冷地笑。 王大頭說那個男的叫楊濤,去年的12月份,我那時正在南京培訓。王大頭說他們倆當時一絲不掛,連門都沒有反鎖。王大頭說趙悅很冷靜,楊濤倒是快嚇癱了。王大頭說他當時很想把姓楊的斃了,趙悅赤身裸體地擋在前面,不讓他動手。王大頭說趙悅真他媽是個不要臉的賤貨,她自始至終臉都沒紅一下。王大頭說趙悅後來哭着找他,說她保證不會再犯,一定全心全意地對我好。王大頭說一提趙悅你就冒火,我怎麼敢跟你說這個?王大頭一直低着頭在那裡說,我渾身劇烈地顫抖,心裡象有什麼忽然炸開了,一腳蹬在他肚子上,他象一片豬肉一樣倒在地上,我雙眼血紅,指着他的鼻子說:“日死你媽!我以後再把你當朋友我就不是人!” 那天晚上我決定報復。欺騙是一把未出鞘的刀,真相大白時它就會傷人。我必須要讓趙悅付出代價,任何傷害過我的人都必須付出代價,要不然,我淚流滿面,想起李良的話:“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我帳戶上有6萬多,重慶老賴答應給我的5萬塊遲遲沒能到帳。不過這些錢也足夠買楊濤一條腿了。我高中有個同學叫梁大剛,當過幾年兵,復員後一直給一個典當行老闆當保鏢,那個典當行主要經營賊贓,成都市失盜車輛有一半都是他們轉手賣出去的。梁大剛去年自己搞了個公司,專門替人討債,據說從去年到現在,他手裡已經出了一條人命。上次在染房街碰到他,一起坐了坐,他還說要承包我們公司的所有債務,“保證比去法院省事”。說完有意無意地解開上衣,我看見他腰裡黑亮的槍。 我跟趙悅說我半個月後動身,如果我沒料錯,她該為房子的事着急了。雖然離婚時說好了房子歸她,但購房合同所有的字都是我簽的,趙悅是個細心人,斷然不會就這麼讓我離開。哭也好傷心也好,那都是裝出來的,我在心裡發誓:從今後,再也不相信她的眼淚!我估計她現在一定怕我反悔,在房子問題上搞什麼手腳。 我們結婚時為財產公證的事還吵了一架。那天上午本來好好的,到金牛婦幼保健院做完體檢出來,趙悅一臉羞紅,說大夫捅鼓了她半天,尿都快出來了。我聽了哈哈大笑,她有點不好意思,我安慰她說這是幸福的必經過程,人家也是怕我們生產中出現故障嘛。然後以身說法,說我就不介意在醫生面前展覽泌尿系統。她捶我一拳,說我越來越流氓了。在婚姻培訓的課堂上,我小聲跟她商量:“咱們也去做婚前財產公證好不好?”她立刻陰了臉,指責我居心不良,還沒結婚就想着甩老婆。我說你太老土了,這跟離不離婚有什麼關係?新人應該有點新思想嘛。趙悅一下子發作起來,不顧在場的幾十雙眼睛盯着,站起來拂袖蹺靴而去,臨走時還扔下一句帶哭腔的話:“我就是老土,怎麼了?!誰願意跟你公證你找誰去!”我大叫晦氣,本來打算由她去的,後來想起蔣公的話:以大局為重,以大局為重,就強迫自己的腳追將出去,賠了半天不是,她還氣鼓鼓的,害得我只好背書:三輪車前,垃圾堆里,成都爛人,把????看了,馬腚拍遍,難解他、心中氣。趙悅破啼為笑,說辛棄疾要是知道你瞎改他的詞,肯定活活氣死。然後正告我:“我堅決不跟你去財產公證,我嫁你就是要一生一世!”我一把摟住她的細腰,心裡一跳一跳的疼。 文殊院的和尚跟我說過:看透了,一切都是假的。現在想想,其實笨的恰恰就是自己,誰讓我不生慧根呢。 這次是趙悅先約的我,我下班後開車接了她,直奔西延線的丁香火鍋。五個月前,趙悅約我來我沒來,五個月後,一切都已經萬劫不復。我心裡有點傷感,問趙悅:“如果那天我沒拒絕你,你說我們還會不會走到今天?”趙悅看我一眼,低下頭,說你現在才說這個,不覺得太晚了嗎?然後小嘴一癟,又要掉眼淚。 飯桌上的說辭都是準備好的,不知道在心裡排演多少遍了。趙悅聽不得別人傷感,看泰坦尼克時,別人還沒有什麼反應呢,她就已經哭得快斷氣了。這也是我今晚的主攻方向:怎麼煽情怎麼來。我喝了一口啤酒,溫柔地注視着她,心卻在慢慢變冷、變硬,堅如鐵石。 我說我這次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可能連你和楊濤的婚禮都不能參加了。趙悅還在跟我裝象,說我和楊濤還只是一般朋友,誰說我一定要嫁他了?我在心裡日了一遍我的前丈母娘,臉上卻裝出高興的樣子,“這麼說我還有機會?”她說你都要去上海了,哪還顧得上我? 甜言蜜語是我的強項,也是我泡妞百戰百勝的法寶。高中時追校花成嬌,競爭對手中有許多比我高、比我帥、比我有錢的,但最後還是被我搞到了手,我第一次把成嬌剝光時,技法還很生疏,她一邊指導一邊喟然長嘆:“老子就是被你兩張不怕肉麻的嘴皮子騙了。”說起來趙悅比成嬌更淺薄,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對誰的感情更深一些,要打動她並不困難,何況,我的心微微地疼了一下,我那麼熟悉她。 餐廳很守時,七點半,準時放起張艾嘉《愛的代價》:“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象朵永不凋零的花,陪我經過那風吹雨打,看世事無常,看滄桑變化,” 這首歌是我們的保留節目,94年元旦晚會,我一身黑色西裝,趙悅白衣紅裙,我們牽手對唱,脈脈含情,博得了滿場彩聲。趙悅一聽是這首歌,嘴唇就有點哆嗦,我看着她的眼睛,輕輕地唱:“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話,永在我心中,雖然已沒有他……”悄悄握住她的手,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跟你再唱這首歌,說沒說完,趙悅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筷子落出去好遠。 我搖頭嘆氣,說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把你弄丟了。你把最好的幾年都給了我,可是我卻辜負了你,連衣服都沒給你買過幾件。趙悅一下子撲到我身邊,抱着我的胳膊就開始哏嘍哏嘍地哭。旁邊的人紛紛看過來,我把趙悅的頭埋進懷裡,對他們微笑揮手。 吃完飯趙悅淚還沒幹,我有點心軟了,問她:“你說我們還能不能複合,象從前一樣恩愛?”趙悅說我現在還是沒法忘掉那天的場面,你太傷我的心了啊!我在心裡陰森森地笑了一聲,想賤貨,我可是給過你機會了。 按照事先設計好的議程,我要向趙悅申請共渡良宵,理由之一是我即將離開,這可能是我們在茫茫人世的最後一夜;理由之二是紀念我們定情七周年,1994年8月17日,我們在小樹林裡第一次擁抱親吻,互訴衷情,那天的月亮很好,照得她光潔如玉,我說:“我的趙悅真是美若天仙啊。”她害羞地倒在我的懷裡。每年的這一天,我們都會在月亮下搞個慶典,趙悅說它比結婚紀念日更重要。因為結婚只是個形式,而我們的愛情,“不僅僅是形式。”今天是8月15號,到後天就整整七年了,2555個日日夜夜啊,日他XX的,我都忍不住哭起來。趙悅開始還假裝正經,不大情願的樣子,看見我的眼淚和車窗前的購房合同,掙扎了一下就再也沒說什麼。 金海灣酒店是我們公司的指定接待酒店,一切都已經安排得妥妥噹噹。進房後我把她的頭髮解開,象往常一樣輕輕撫摸。趙悅依偎在我懷裡,好象還有點不好意思。衣服脫光後,我親了她一下,說我有幾個月都沒親過你了,趙悅的眼裡馬上就湧出淚花,不勝幽怨地望着我。這個表情喚醒了我許多的回憶:大三那年寒假,我送她上火車,她哭着向我揮手;我畢業時她去車站送我,抱着我的脖子號啕大哭;離婚那天我從家裡離開,她給我扶正領帶,讓我多多保重…… 我突然想放棄了。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反覆地說:誰都會犯錯,原諒她吧。我仰面向天,用力地眨巴眼睛,把眼淚生生憋回去,然後一本正經地問她:“你能告訴我你跟楊濤的事嗎?”她翻過身去,說你再說這個,我就回去了,“我們真的是清清白白,什麼事都沒有———你以為每個人都象你啊?”我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象被潑了一頭冰水,兩眼死死地盯着她的身體。過了半天,我長出一口氣,說是我不對,我不該在這種時候說這個,然後一把將她拖了回來。 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像朵永遠不凋零的花,陪我經過那風吹雨打, 看世事無常,看滄桑變化。那些為愛所付出的代價,是永遠都難忘的啊,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話,永在我心中,雖然已沒有他。走吧,走吧,人總要學着自己長大,走吧,走吧,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 外面傳來敲門聲,趙悅警覺地推我一把,說外面有人。我拍拍她的臉,說沒事,怕什麼,有我呢。她不放心,說你還是去看看吧,我們現在又不是夫妻了。我笑着說好吧好吧,我一切都聽你的。趙悅嫵媚地笑了笑,我對她飛了個媚眼,提着褲子走過去,把門打開,看見楊濤穿一件紅色T恤衫,氣喘吁吁的站在門口,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邊系皮帶一邊說:“進去吧,你女朋友正光着屁股等你呢。” (二十七) 每到秋天,我的手掌就會蛻一層皮。西醫說是缺乏維生素,中醫說因為我血熱,趙悅說,你前生一定是條蛇。 2001年成都的秋天跟往常沒有任何分別,黃葉滿地,風沙迷眼,每個夜晚都會有人死去,守靈的人圍着屍體打麻將,臉上嬉笑顏開;嬰兒在產房裡出生,臍帶剪斷,從此註定了他們的一生。李良說你信嗎,其實生命只不過是上帝跟我們開的一個玩笑。 走出金海灣的大門,我一直在笑。前台小姐跟我打招呼,我優雅的鞠了半躬,對她說“謝謝”,謝謝她幫我打的那個電話,那是這齣戲中的一個關鍵。趙悅這次該臉紅了吧,不知道楊濤會不會繼續在她身上撫摸我的指紋。鍋灶都是熱的,趙悅應該不介意多炒一個菜,我親愛的同靴楊濤,相信他也不會嫌棄剩飯。只可惜我預交的那300多塊錢房費了,我想,明天一定要記着來拿發票。 兩清了,我們互不相欠,我對着天空甩了甩手。那個叫趙悅的女人,今夜將在我的帳本上一筆勾銷。我們用整整七年的時間證明了一個真理:愛情不過是性衝動的副產品。或者說,這世上本來就沒有所謂的愛情,欺騙和背叛都是題中應有之義。 一輛的士嘎的一聲在我旁邊停下,司機探頭出來怒罵:“日XXXX!瓜娃子會不會開車?!”我滿面堆笑,連聲說對不起,他怒氣不止,嘟嘟囔囔地罵着走遠了。我笑得幾乎把方向盤撅下來,心想,瞧,這就是饒恕的後果。如果我下去劈頭蓋臉給他兩拳,龜兒子一定連個屁都不敢放。 喝多了,膀胱憋脹。我在二環路邊停了車,拉開褲門就開始給草地施肥。昏暗的路燈下,這片草看上去萎靡不堪,象漸近中年的我。有了我灌溉的氮磷鉀,它們明年應該長得更茂盛吧。一輛外地的中巴呼嘯而過,幾張臉貼在窗上,面無表情地望着我滔滔放水。正在暢快處,背後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很不象話哦,站在馬路上撒尿。”我滿面羞愧,急急忙忙收起做案工具,回頭看見一條人影慢慢走近。 我相信,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么正人君子。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遇見合適的人,誰都會放縱自己,面對安全的誘惑,我不相信會有人比陽萎和石女更堅強。趙悅以前反對過這個觀點,我一句話就把她逼到牆角:“如果你和古天樂單獨在一個房間裡,他來勾引你,你會不會接受?”古天樂是她的偶像。趙悅想了半天,避而不答,只說那種情況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出現。我笑笑,沒再說什麼,心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堅貞愛情。 說話的人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姑娘,臉塗得象個燒餅,吊帶裙露臍衫,一看就是流動作案的家禽。我白她一眼,轉身要上車,被她一把拉住,“帥哥,照顧一下生意嘛,100元就行。”我剛想讓她滾,忽然想起了什麼,問她:“用嘴嗎?”她鄙夷地看了看我剛施下的肥,吐了一口唾沫,說用嘴就要五百。我哼了一聲,砰的一聲關上門,發動車子就要走。那姑娘急了,撲到窗邊連續地報價:“400!300!…” 周衛東總是嘲笑我不懂享受,說女人兩張嘴,下面的要吃,上面的也不能閒着,還要進行常識普及,解釋什麼叫“萊溫絲基之吻”,有一次喝茶,他還說他想在肖家河開一家髮廊,名字就叫白宮之吻。回家跟趙悅說起這事,她喃喃的罵個不休,說周衛東真是個畜生,太侮辱人了。我為了表明革命立場,也立刻與周衛東劃清了界限,說就是就是,恩愛夫妻還沒什麼,不認不識的,真是太拿人不當人了。趙悅白我一眼,說我知道你打的是什麼鬼主意,“你休想!”我當時感覺自己象一隻被夾板夾住的耗子。 外面不時有車輛開過,燈光越去越遠,在夜幕中消於無形,夜市散了,小販們推着鍋碗瓢盆,苦喪着臉地回到親人面前。每個夜行人都會懷想一盞燈火,而這個時候,還有誰在等我、想念我嗎? 96年秋天,在峨眉山的金頂上,我把外衣全裹在趙悅身上,她還是不停地發抖,對我說:“20年之後,我們再來一次……誰都不許反悔!”我說到那時你都成黃臉婆了,不干,我要帶年輕漂亮的小蜜來。幾乎被她打得吐血身亡。 98年從東北回來,趙悅和她媽在火車站抱頭痛哭。丈母娘拉着我的手,哀求一般地說:“陳重,趙悅從小到大沒過幾天好日子,你可一定要疼她啊!”趙悅哭得站不直腰,我摟着她的肩膀鄭重承諾:“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對她的。”火車過了山海關,趙悅問我:“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一邊吃火腿腸一邊含含糊糊地回答:“我要騙你,你就是小狗。”她沒聽出我話里的玄機,笑得跟花兒一樣。 那姑娘走後,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那一切,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生活在這個墳墓一般的城市裡,誰為我的青春作證?李良說,你可以為很多人活着,但只能為一個人死。而在這個夜裡,我活着是為了誰?我又可以為誰而死? 一輛救護車呼嘯着從身邊駛過,警報聲尖利刺耳,象根針一樣扎在我心裡,我突然抖了一下,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懼,眼前出現了趙悅血肉模糊的身影。我忙不迭地提上褲子,撲到前座上發動起車子,用力地扳過方向盤,緊踩着油門往回疾駛,車門擦過路邊的綠化樹,發出驚心動魄的聲響。 趙悅的前男朋友叫任麗華,一個分不清公母的名字。小樹林事件之後,趙悅一直都諱避談他,任我施出千般花招萬般詭計,她始終牙關緊鎖,打死也不肯透露他們交往的細節。有一次因為這事,我們吵得很厲害,我一時沒壓住火氣,潑口大罵:“賤貨!你就是看任麗華????不行才找上我!”她急怒欲狂,象瘋了一樣衝進廚房,抓起菜刀上下揮舞,聲稱要劈了我。被我繳了械之後仍然亂踢亂咬,淚流滿面地發表預言:“陳重,你虧了良心,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有些事我永遠都沒機會知道了。學校里傳說趙悅曾因為那天晚上的事自殺過,我旁敲側擊地問過幾次,她矢口否認,再問下去她就要翻臉。去年聖誕前夜,我們溫存過後,她把臉貼在我的胸脯上,有意無意地說:“我這輩子再不會為別人自殺了,要死就死在你面前。”話沒說完,聖誕的鐘聲敲響,樓下的酒吧里傳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金海灣酒店308房間。那扇門依然虛掩,我抓住門把手,感覺心跳得厲害,靜了大概有兩秒種,我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有時候,一間屋子會因為多了一個人而變得擁擠,有時候,一間屋子會因為少了一個人而變得空空蕩蕩。308房間靜悄悄的,電視裡的人物彩衣翩翩,表情生動,就是沒有聲音,所有的燈都開着,床單胡亂地堆在床頭,我用過的那張擦鞋紙掛在垃圾筐沿,擦過鞋的那面污穢骯髒,沒擦過的那面光潔純淨。 (二十八) 老闆面試過我之後,再也沒有了下文。董胖子還在安安穩穩地作他的總經理,肚子高挺屁股猛撅,說話的調門一天比一天高,噴出的唾沫能淹死活人,反動氣焰十分囂張。周衛東總結了三句他最愛說的話,分別是:1、那你就錯了!2、我的字不是隨便簽的;3、你可以不同意,但不能不服從;說完後學着董胖子的樣子腆肚而行,問我:“陳重,你——敢不服麼?”我拍着桌子大笑,說牛逼牛逼,太與時俱進了。 這兩個月不太好過,董某無視總公司的批示,讓會計每月扣我五千,又遇上銷售淡季,每月發到手的還不到3000塊,要不是還有點老本撐着,我早就宣告破產了。上周末在濱江飯店看見傑尼亞西裝打折,最便宜的一套只要4600,我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放棄。我快30歲了,未來不遠,應該為自己的將來打算打算了。 我給人力資源中心的劉總打過一次電話,遮遮掩掩地問他,四川公司有沒有什麼新的安排。他一改前日的熱情,冷冰冰地說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好吧,不要想得太多。我心裡涼了半截,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但想來一定是董胖子又給我下了猛藥。這廝八月底自費去了一趟上海,回來後變得異常生猛,銷售部大事小事他都要插上一腿,還強硬地否決了我罷免劉三的提案,我指責劉三能力低下,說重慶老賴對他意見很大。董胖子騷哄哄地叨着煙斗學邱吉爾,說那你就錯了,客戶的意見不能不聽,但也不能全聽,用人問題我說了算,“你可以不同意,但不能不服從。”我當時很想跳上去扑打他,周衛東使了個眼色,生生把我拖開。 重慶老賴欠我的五萬塊至今還沒兌現,我打電話斥責他不講信用,他跟我打哈哈,說你們任務壓得那麼緊,我所有的家當都投進去了,你再等等吧,等這批貨出手,我親自給你送過來。我差一點罵出聲,心想你他媽上千萬的身家,區區的五萬都拿不出來,真把老子當瓜娃子了?這事有點不妙,這傢伙是出了名的黑心,不定在打什麼鬼主意呢。但好在我當時多了個心眼,所有發貨回款的證據都捏在手裡,就算他賴掉我的那部分,欠公司的他也逃不掉。 公司的事讓我心灰意冷。升官看來沒指望了,每月五千地扣下去,要扣到2007年,恐怕台灣都解放了,我屁股上的債也沒還清。跟周衛東聊起這事,他一個勁地鼓動我跳槽,說你的債務最多算民事糾紛,不用負刑事責任。這小子一直鼓吹他是中國政法大學的高材生,但畢業證破破爛爛的,十分可疑。我估計他也沒安什麼好心,肯定想我走了好給他騰地方。上周他拿了幾張報銷單進來,我一看就知道有問題,多問了兩句,他立刻陰下臉,質問我:“你不也這麼報的嗎?”我二話沒說就簽了字,心想人啊,誰跟誰是真的呢? 無論如何我都要堅持到今年年底,年終雙薪加上預扣的提成獎金,大概有二萬多,不算小數目了。另外十月份搞冬季訂貨會,銷售政策由我來制訂,又可以趁機撈點錢,現在走了就太可惜了。今年事事不順,希望捱過這幾個月,到明年會好一些,我媽找人給我算了一卦,說29歲是我大紅大紫的年頭,從政則連升N級,經商則財如潮水,就算什麼都不做,走路也會踢到錢包。我聽後關起門來偷偷笑了一場,笑得淚光閃閃。人生嘛,要是連希望都沒有了,還活個什麼勁? 老太太還在為我那套房子揪心,堅決要求我去討個公道。我五體投地,拱手作揖,說娘啊娘,你饒了我行不行?你就當是你兒得病花的錢不行麼?她瞪我一眼沒說話,氣鼓鼓地跟蘿蔔白菜們發威去了。我想多虧我沒告訴她趙悅有外遇,否則老太太肯定要去找她拼命。我媽這些年堅持練功,走梅花樁、耍螳螂拳,精通****功之外的各派絕學,一套太極劍舞得虎虎生風,相信趙悅在她面前走不了幾個回合。 我那天在西門車站一帶到處亂轉,把油燒光了也沒找到趙悅和楊濤的屍體。回金海灣問了一下,前台小姐說看見一男一女走了出去,表情沒注意,女的低着頭,男的好象手腳不太老實,又摟又抱的,大是有傷風化。我聽得心裡象長了草,悶悶不樂地掐滅煙頭,回到車上對準自己的腦門乓地一拳,金光閃耀時我想:我他XX的究竟是贏了,還是輸了? 他們結婚時給王大頭和李良都發了帖子。 王大頭向我表忠心,說打死我他也不會去,“有那閒錢還不如拿來擦屁股。”李良認為王大頭的作法可能會導致肛門鉛含量過高,徵詢我了的意見後,他以陳重觀察員的身份前往道賀,還送了個600元的紅包。 據說婚禮很隆重,賀客滿堂,還請了成都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據說趙悅的婚紗很漂亮,憨態可掬,笑得象花兒一樣。據說她替楊濤擋了不少酒,有人開玩笑,說你是不是怕他喝醉了不能洞房,趙悅把頭靠在楊濤肩膀上,笑眯眯地說“當然”。李良說我看不下去了,走的時候沒有人理我,“說實話,我們都看走眼了,趙悅其實比你堅強。” 那天我在內江。 兩瓶劍南春喝光,我漸漸高興起來,天花板晃晃悠悠的,世界斑斕可愛,王宇的臉忽遠忽近,嘴唇張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忽然哈哈大笑,拍得桌子砰砰作響,所有人都扭過頭來冷冷地望着我。王宇說笑你媽個球,你什麼事那麼高興?我笑得眼淚直流,說我老婆今天結婚,“咱們為她…再干一杯!”他說你娃真是喝多了,滿嘴驢屁。剛端起杯子,我就一屁股出溜到地上,頭重重地磕在桌沿上,他急忙把來扶我,問我:“你沒事吧?”我嗚嗚地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控訴:“日XXXX,你少裝好人…嗚嗚…誰他媽都想害我,都給老子滾…嗚嗚…” 內江鴻發酒樓。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街上行人紛紛駐足,指指點點地大笑。在街的另一側,華燈如水,一對新人珠玉滿頭,儀態萬方地登上彩車,在一片歡呼聲中緩緩駛向他們幸福溫暖的家。 從內江回來的第三天,王大頭神神秘秘地給我打電話,讓我馬上去他們局一趟。我正睡得香甜,一看表才凌晨三點鐘,心下狂怒,罵了一聲棰子,剛想掛機,被他一聲喊住:“快來!是李良,出事了!” 我以前問過李良,他的貨是從哪裡搞來的。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說,繼續問下去,他就要翻白眼:“你問這個幹什麼?想去告密啊?”其實他不說我也知道,從攀枝花過來的貨,主要集中在兩個地方交易:東面的萬年場、北面的駟馬橋。李良十有八九是去的駟馬橋。 我趕到的時候他正哆哆嗦嗦地蹲在牆角,腳上沒穿鞋,兩隻手緊緊銬在背後。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的,嘴角還帶着血,身上的襯衫撕得粉碎,露出蒼白乾瘦的胸膛。一看見我,他飛快地扭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的,我看了很心疼,解下外衣給他披上,摟着他的肩膀說李良不用怕,我和大頭都在這裡,一定保你沒事。 大頭說李良純屬倒霉,剛拿到手就被警察撲倒在地,他可能是昏頭了,掙扎的時候死死地抓住人家的老二不放,那個警察臉都綠了,現在還躺在隔壁叫喚。王大頭說要不是我及時趕到,李良今晚不知道要挨多少打。我問他該怎麼辦,他搓了搓手指頭,說還能怎麼辦,花錢唄,“今晚一定要把人弄出去,一過了夜就麻煩了。”我問要多少,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比劃了一下。我倒吸了一口氣,說要那麼多?他神色嚴峻,說50萬還不一定夠,你知道李良手裡的貨有多少?——“100多克!至少判10年!”我說這麼晚了,到哪兒搞這麼多錢去?他探頭出去看了看,關上門,低聲說錢可以緩兩天再給,我已經給經辦人員說好了,只要李良寫個條子就行。我看着他嶄新的警服,心裡感覺不大對頭,半天沒說話,一面抽煙一面斜着眼看他。大頭急了,指天發誓,“我他媽要是吃李良一分錢,我就是????養的!” 大二下學期,老大和王大頭為了30元賭債大打出手,王大頭舉着拖把,老大揮舞着凳子,兩個都是重量級的選手,翻翻滾滾地廝殺了一分鐘,整間宿舍都差點塌掉,我的臉盆、飯盒、鏡子、書架全在那一役中損失殆盡。武鬥過後繼之以文斗,兩位選手隔着桌子怒罵不止,王大頭說欠債不還就是驢日的,老大急怒欲狂,凌空飛腿數次,聲稱要立取王大頭性命,我和陳超死死抱住,估計胳膊都拉長了幾公分。老大掙了半天掙不脫,恨恨地罵道:“XXXX媽!一分錢你都看得比你爹還大!” 把李良背上三樓,我累得直喘粗氣,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起不來了。在公安局沒看清楚,回來後才發現李良傷得不輕,腿上全是血,手腕腫起多高,還不住聲地咳嗽。我翻箱倒櫃地找出點紅花油,一面幫他擦一面講我心中的疑點,“1、經辦人員我一個都沒見到,錢的事全是他一個人說的;2、他平時從來不穿警服,為什麼今天晚上穿得那麼整齊?3、他完全可以自己跟你說,為什麼還要把我叫上?”李良緊皺眉頭,大口大口地吸氣,好象疼得很厲害。我正說得來勁,他突然一把將我推開,面朝大門,說:“進來呀大頭,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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