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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個女友叫刁蠻(ZT)
送交者: 灰狐 2002年10月07日20:39:0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一、 為愛去買票

  “喂,瘦狐啊,你快點去買票啊!”野火在旁邊象個雞婆似的催促了足有十幾次。

  要是在平時,我早就叫他閉上他的臭嘴了。

  但這次是我求他。有求於人,嘴巴不硬。“好啦,好啦。拜託,馬上就去。”我嘴上應付着,屁股絲毫沒有離開已被我捂得滾燙的板凳的意思。

  “不去就不去,只不過那個青春玉米只怕要被別人泡了。”野火口中嘟噥了一句。

  “青春玉米”是我的發明創造。

  眾所周知,湖南人說普通話是出了名的爛,我當然也不例外。

  才進校門時,我普通話比現在當然要糟糕得多,而且我還有個缺點,就是說到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時容易激動,一激動就容易犯錯誤。一日在說張栢芝時,將“青春玉女”說成“青春玉米”,引得同宿舍的三個傢伙哄舍大笑,眾口噴飯。

  我臉一紅,腦袋急轉兩下後不服氣地狡辯:“這是我們長沙對玉女的稱呼――你們想這玉米又嫩又純又甜,與這玉女不是極為相似嗎?”

  沒想到他們三個竟然相信了。從此我們宿舍就把清純可人、活潑可愛的美眉喚作“青春玉米”。不過後來他們有意無意地找到幾個長沙人求證過,才知道我在大撒其謊。很快他們就將瘦狐這個綽號扣於我的頭上。這個綽號的意思大家用屁股想想也會明白,就不用我多解釋了。

  雖然謊言被戳穿,“玉米”這個詞卻沒被我們拋棄,仍舊在我們之中大行其道。

  野火口中的那個青春玉米是武大英文系的美眉,前不久野火泡上了她的同班同學,一日我和他一起到她們宿捨去,見到郭雨田,立馬驚為天人,一見鍾情,再見傾心。

  我婉轉地懇求野火穿針引線,他卻再三再四地不肯,左搪右塞、前推後諉,說郭雨田絕對看不上我。

  我引經據典:“俗話都是這麼說的,什麼‘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什麼‘美女總伴拙夫眠’。自古以來漂亮的玉米大多被醜男人泡上,更何況――”

  野火打斷了我的話:“人家醜得有型,丑得有模有樣,你屬於那種帥也帥不起來,丑也丑不出色的平平無奇的芸芸眾生。”

  我瘦狐雖然瘦點,但自詡為風流倜儻、卓爾不群。絕非他這種無情諷刺、惡毒攻擊所形容。

最後還是拳頭加枕頭解決了問題――拳頭是三下兩下把他揍得縮成一團,枕頭是我用他的枕頭堵住他的嘴,叫他無法呼吸,直到他臉色發白,無奈點頭同意為止。

  野火站起來,捏捏脖子,乾咳了幾聲,長長地呼吸了幾口氣,戴上掉在床頭的眼鏡,仰天長嘆了一下,說:“我只負責給你搭橋牽線,成不成要看你自己的哦。”

  有他這句話就行了。我把他拉到店中,讓他以酒壓驚。

  野火是我們中文系的一大才子,到校不久我們就驚聞他十四歲就出了一本詩集,艷羨之餘,捧而拜讀。老實說,詩作嫩了點。不過想想人家是十四歲寫的啊,那時我還在幹什麼?好象除了語文課本上的詩外,還沒讀過幾首,更別用說寫了。

  以後又聽說他不光寫詩,還寫小說、散文,在全國各地的報刊雜誌上發表了幾十篇。

  於是我才知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急急忙忙偷偷地把QQ裡面的“武大才子瘦狐”改成“武大裁紙瘦狐”――人家那才叫才子,在他面前我算什麼?替人家裁裁紙還差不多。

  不過後來他寫的詩我就看不懂了(不知道是他的文學水平達到了更高的境界,還是我的欣賞水平原地踏步,沒有進展),當然更加地寫不出。

  有他這個大才子罩着,我感到很窩火,很有些嫉妒和憤憤不平(依我小人之心看來,與我有同感的大有人在)。自古以來,文人相輕。看來確實如此,儘管現在已進化到了二十一世紀。

  正因為野火大大地有名,所以圍在他身邊轉的MM(美眉)也不少。但不知是因為喜愛文學的美女比較少,還是因為野火的相貌比較低檔,總歸圍着他轉的美女很少,恐龍很多。

  自古才子皆多情(比如唐伯虎之流),野火自然也沒能例外,他換女朋友就象我隔三岔五地換圓珠筆一樣,不過他是故意甩人家的,我的圓珠筆是無意弄丟的。

  雖然他泡了不少小妞,但都屬二三流的貨色,校花固然遠在天涯,系花也沾不着邊,班花也夠不上,只比珍稀動物恐龍好看那麼一倍兩倍。說實話,這樣的小妞我就是不去找,也有人送上門來――不過我都會拒收。

  這次他泡的英文系的美眉樊玉玲卻比以前的那些要順眼得多,大概他也總結了經驗和教訓。不過和郭雨田比起來,樊玉玲還是要遜色不少的。

  要泡MM,鈔票要多,時間要足,環境要佳。第一條嘛,我理所當然地不過關。第二條,我絕對沒問題。時間多的是,而且現在正遇上“五一”七天長假。天賜良機。第三條呢,武大環境是第一流的,不過我和郭雨田兩個都呆在這裡面非止一日,也就少了新鮮感。好在環境可以創造,神農架就不錯,既美麗又神秘。

  說服她們宿舍的美眉去神農架,花了我不少的心機和口舌,其中辛苦不足為外人道也。反正最後總算心機沒白費,最後眾位GG和MM一致同意五一長假去神農架觀光遊覽。

    

  現在聽到野火提到郭雨田,腦海里剎那間浮現出她可人的臉蛋,迷人的笑靨,動人的長髮,誘人的身材……

  我馬上跳起來,抓起桌上的三五香煙和打火機,風風火火地直往門外跑,差點撞倒兩個網蟲、撞翻三台電腦、撞死四隻蒼蠅。

  “喂,瘦狐你別跑。結帳,結帳。”胖乎乎的老闆娘在後面喊。

  我跑回她面前,掏出一張五十元的鈔票遞給她,她兩手抓住,置於頭頂,抬頭向外望。

  “假的。”我笑吟吟地看着她臉上的橫肉說,心裡想着她這兩塊肉要是割下來不知有幾斤幾兩。

  她沒理我,低下頭來,兩手用勁地扯了扯,聽到鈔票發出清脆的“叭叭”聲,這才開始找錢。

  出到門外,“吱”地一聲,一輛摩托車駛到我面前幾米處,我一看,原來老闆正從外回來。

  我趕緊走上前,遞上一支香煙:“車子借我騎一下。”

  “到哪去?”老闆兩腳踩地,脫下頭上的頭盔,露出裡面圓乎乎的腦袋。我看着他腮邊的橫肉,心裡閃着一個念頭,要是把它割下來炒炒,和豬頭肉比起來,不知道哪個滋味更美?看到他們夫妻兩個,我總感到一絲悲哀,為什麼人家那麼肥,我怎麼就肥不起來?

  “有點小事,一會就好。”我一邊回答他的問題,一邊在心裡繼續比較着兩種肉的味道。我不敢告訴他我去買車票,否則路途既遠、時間又長,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就算我把剩下的九根香煙一起獻給他也無濟於事。

  他把香煙點着了,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煙以驚人的速度燃燒起來。他噴出一口煙,我趕緊扭開頭,聽到他問我:“你的自行車呢?”

  “被偷了。”我儘量把話說得簡明扼要、言簡意賅,這不是我一貫說話的風格,要是平時我一定會將失竊的詳細經過一一訴諸,並且不失時機地抨擊一下當前社會治安存在的種種問題和不足之處。但今天中午喝了點啤酒,雖然只有區區四瓶,現在好象嘴裡還餘味裊裊。要是我象平時一樣地大放厥詞,只怕會被這個酒鬼色鬼兼賭鬼的傢伙聞出問題。

  “小心點啊。”

  “知了知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用得着這樣婆婆媽媽地千叮萬囑嗎?

  於是戴上頭盔,發動車子。慢慢駛離網吧。這時天上又開始飄起雨來了。今年春天雨真夠多的(要是我的錢能夠象春雨一樣多就好了),沒幾個好天。害我隔兩天就要洗滿是爛泥的衣服――一踢起足球來就是在爛泥里打滾。

  車子很快就駛上了大道。我的嘴裡也開始哼起一首我不知哪百年改編的一首爛歌:“太陽出來我爬山坡,爬到山頂我喝啤酒。啤酒喝得我哥哥醉呀,抱起妹妹就親個嘴――”

  其實比起摩托車來,我還是喜歡騎自行車的。我很喜歡騎着我那輛破車,逡巡於鬧市之中,東張西望,左顧右盼――當然不是找熟人,我在武漢沒幾個熟人,我是在找美女。

  破車招搖過鬧市,美女如雲隨我看。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很過癮(可惜車子被偷了,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那輛破車竟然還有人偷)。

  前不久在網上看了一個帖子,給全國的大城市的美女打分,第一名是大連的,下面是重慶、成都、長沙、揚州、杭州、南京等等。好象沒有看到武漢的,這個灌水的傢伙看來一定是大連的,好在他給我老家長沙打的分還靠前,否則我一定會拎上幾塊磚頭把他家的窗戶砸個稀巴爛――雖然到目前為止,不知道他家朝南還是朝北朝東還是朝西。

不過,儘管美女如雲,我也只能看看而已。憑我一個窮學生,還能怎樣呢?

  追上去來個馬路求愛?唐突佳人也還罷了,萬一她驚而叫之,大喊:“非禮!”我就慘了。最起碼也得進派出所去掛個號。

  就算遇到個大膽的,欣然同意,雀躍赴會,但這愛來戀去的,非有鈔票不可。

  我有句名言,叫做--經濟基礎決定愛情建築,意思是愛情這東東是金錢堆出來的。沒有錢而談愛情,已不是這個時代愛情的主旋律了(除非你帥得一塌糊塗,賽過貝克漢姆,MM一見:“啊,帥哥啊,我最喜歡的耶――”兩個一見鍾情,一拍即合,就此寬衣解帶,上床成就好事)。

  而我只是一介窮學生,真正是胸有雄才大略無人見,身有兩袖清風眾周知。

  正所謂:自古英雄出少年,可是少年沒有錢。美女於是看不見,轉身去將大款纏。


  一路上我雖然浮想聯翩、想入非非,但還是小心翼翼、謹小慎微,紅燈停,綠燈行。終於來到了武昌火車站。

進得售票大廳,但見人頭攢動,人潮洶湧。端的是熱鬧非凡。

  雖然連綿陰雨似乎影響了市民出遊的興趣,但還是有許多追求生活樂趣和浪漫情感的市民踴躍出遊,當然還有不少學生和打工族趕着回家。

  我看了看長長的隊伍,皺了皺眉頭,瞧這架勢,不排上一兩個小時想買到票是痴心妄想。看來應該早些來的,都是遊戲害苦了我,回去以後我一定要把遊戲戒掉(不太可能吧???)

  我踮起腳來放眼望去,尋覓着購買西去火車的窗口,找到後向那邊穿梭而去,順手把手機從腰間取下,放進褲袋中,以防被人混水摸魚地取去。

  一路過去看到不少學生模樣的,但都不認識,走到那列隊伍前,我一路尋覓――這次不是找美女,我從來不在火車站的售票廳里尋找美女,因為這裡一般不會有美女(叫美女來買票?真是罪過。那要被色狼吃多少豆腐?)――我想找一個熟人。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終於看到了一個比較熟悉的身影,那哥們正抬着頭望着前面的隊伍,沒看到我。我走到他的前面,才想起他是保險系的,球踢得不錯(比我當然差遠了),我就是在足球場上認識他的。和他只是踢過幾次球,並不太熟識,姓甚名啥也不大清楚。

  我象招呼老朋友一樣地拍拍他的肩膀:“嗨。”這主要是做給排在他後面的人看的。

  他扭過頭來望了我一下。真怕他記性不太好,對我一點印象也沒有。那可就慘了。要是知道有今天,當初真應該好好地着意巴結一下。書到用時方恨少,朋友也一樣啊。

  “是你啊。”他認出我來,臉上露出笑容。“怎麼,你也來買票?”

  “是啊!”我笑得更開心,看來可以少排半個小時的隊了,“準備到哪裡去玩?”

  “我家裡有點事,準備回家。”

  我掏出香煙,給了他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拿出打火機“啪”地打着,替他和自己點上。

  我們兩個聊了起來,原來他家在襄樊,前幾天家裡打電話來說奶奶生病了,所以五一回家去看看。他問我到哪去玩,我告訴他,他說:“神農架啊,很好玩的。票買了沒――”這時他才猜出我喊他的目的,很識相地壓低聲音說,“把錢給我。”

  我把錢給他的時候,儘管我的身體已經調整到足夠遮擋住排在後面的人的視線,但還是聽到了陣陣噓聲和抗議聲,他沖我笑笑,聳了聳肩。

  過了大約四十多分鐘,那哥們終於購得了車票。我從他手中接過車票和找的零錢,向他道了謝,腦海中開始幻想我和郭雨田在蒼翠蔥蘢的神農架中攜手而行的情景。


二、血口噴人

  出得站來,天已黃昏。

  黃昏的都市,很有看頭,就象黃昏的美女一樣,別有一番風景。尤其是在現在這種細雨紛飛的意境中,迷濛而浪漫,看起來猶如披了輕紗的盛妝美人。

  “來,我帶你回去。”我對那哥們說,我不是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之輩,人家幫我買了票,我理所當然地要把他帶回學校去。

  “不用,我還要去買點東西。”

  “到哪裡?我帶你一段好了。”我發動車子,打開車燈。

  我把他送到目的地,然後開始往學校方向騎。腦中豐富的想象力開始幻想着未來的某月某日我牽着那個叫郭雨田的玉米的手,浪漫地徜徉於涼風習習的黃昏的都市中。

  這時我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背影,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背影。那背影實在是夠看的,一看到這種背影就讓人有一種看看她面部的衝動。

  但是且慢,我有過很多慘痛的教訓,看到美麗動人的背影便急不可待地衝上前去一睹廬山真面目,誰知一睹真容後,後悔不迭。

  我把車速慢了下來,從後面仔細地打量她的背影,心裡卻驀地湧上詩句――看到美女的時候我通常會詩興大發,不過我這種打油詩式的順口溜也沒甚價值。只是覺得好玩,既不能拿去發表賺點銀子,也不能憑它去討好美眉。純屬自娛自樂,權當陶冶情操――不對,不對,絕對搞錯了,能拿這東東陶冶情操嗎?只怕越陶冶情操越低。

  也就一兩分鐘的時間,一首瘦狐式的順口溜就口占而成:四月江城細雨輕,單車美女短裙新。梧桐高影街寂寥,長發飄飛美煞人。

  後面這句與事實嚴重不符,因為那美女(是不是啊?)的頭髮是紮成馬尾的,但我不喜歡美女扎馬尾,只喜歡她們長發飄舞的樣子。所以我也就把詩的最後一句寫成這樣。

  這時雨突然大了起來,那女的背影也看夠了,於是我加快車速,想從側面看一下她的面容就絕塵而去。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定是網吧老闆打給我的,我習慣性地在腰間一摸,沒摸到,才想起放在褲袋裡了。只得降低速度,往路邊靠去,準備接聽電話。

  我突然從水乎乎的後視鏡中看到一輛車子從右側身後疾馳而來,如果我再繼續向右拐,那輛車子一定會撞上我,我嚇了一跳,不敢再動。這時左側一輛公共汽車正緩緩駛過。

  那輛飛奔的出租車嗖地一下從我身邊擦肩而過,接着就聽到一聲響,緊跟着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飛了起來,撞在路邊梧桐樹的樹幹上,然後重重地落在地上。

  出租車沒有停,甚至連停的意思也沒有,一溜煙就跑了。

  “喂,你別跑,快停車――”我大聲地喊,因為剛反應過來――那個有漂亮背影的女人被人撞了。

  等我想起來該記下出租車的車牌號碼時,它已經駛入了茫茫煙雨之中。

  扭頭看了一下那個被撞的女人一眼,只見她正匍匐在地。我正要下車去救她(我不是胡青牛,見死不救當然不是我的信條),但突然想起在報紙上和網上看到的肇事司機闖禍後逃跑,見義勇為者被誣陷的事,不由猶豫起來。自己是無照駕駛,又是酒後駕車(雖然喝酒是中午的事,但不知到了關鍵時候,會不會被查出來?)。

  突然聽見道路對面有人說:“出事了!”扭頭看到對面有人向這邊跑過來。我這時心裡一慌,就想要加大油門,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又聽到一個女聲說:“你,你別跑。”循聲望去,只見被撞的那個女的跌跌撞撞地朝我跑過來,她的頭上滿是血,頭髮也亂了(真有點象是吸血女鬼)。

  剎那間,我腦中一片空白。直到她攔住車子,兩隻手按住我的手,我才醒悟過來說:“不是我撞的!”

  這時候有三個人已經騎到離我只有四五米遠的地方,而且我還看到周圍有人騎着車過來,嘴裡在說着:“快看,又出車禍了。”

  那女的惡狠狠地說:“就是你,我親眼看到的。”她的額頭上有鮮血在往外冒着,臉上已是血糊糊的一片。我只在電影和電視上才看到過這麼恐怖的鏡頭,那時一點都不害怕,但是現在我卻恨不得能飛快地逃離這個地方。

  我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有沒有搞錯?車子是從後面撞上她的,而且是出租車耶?!“喂,你別血口噴人啊!你根本沒有看到――”我終於發出聲音來。

  那女的突然身子一軟,頭撞向我的車子前部,我趕緊伸手去扶,卻沒扶住,她的頭撞在我的車子上,然後繼續向下滑去,象一堆爛泥一樣地軟癱在地上。

  手機又拼命地響起來,我現在哪有心情去接聽,只好置之不理。

  “喂,你醒醒,快醒醒,”我急忙把車子停好,衝過去扶起她,“你快說清楚,不是我撞的你!”

  那女的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突然我被人拉了起來。我一看,是一個中年男人。只聽他大聲嚷:“你這傢伙怎麼回事?啊?還不趕緊把人送到醫院去?”

  “我要她說清楚,不是我撞的,是一輛出租車撞的。”如果真是我撞的,我老早已抱起那女的往醫院送了。但我是被冤枉的啊!

  “現在救人要緊,事故責任交警部門會處理的。”一個二十好幾的青年男子說。

  我還想分辯,這時圍觀的群眾一個個義憤填膺、氣勢洶洶、七嘴八舌地紛紛指責我。

  雨下得越來越大。

  說實話,我根本沒見過這種陣勢,一時之間不知所措。中年男人把那女的抱起來放在我的手中,推着我向一輛車子走去:“快點送到醫院去搶救吧!”

  “我,我的車子――”摩托車是借的人家的呢?萬一被人騎走了怎麼辦?

  “等事故處理後到交警隊拿去。”青年男子緊跟在我後面。

  事故處理?那麼這件事故要我來承擔肇事責任?

  “不,不是我撞的。她不是我撞的,是出租車撞的――”我語無倫次地說。

  到了車前,青年男子接過那女的,中年男人把我往車裡推。“放開我。”我說,“讓我走,她不是我撞的。”我知道如果不澄清事實,我就完了。

  中年男人搧了我一個耳光,“你小子,還想耍賴?這麼多人親眼所見,你還敢不承認?”這一巴掌來得實在太突然了,我怎麼也想不到他竟敢打我,這一巴掌打得我臉上火辣辣地疼,耳朵裡面嗡嗡地響。

  “你怎麼打人啊你?”我氣憤地喊起來。

  “我打你怎麼樣?????,你小子撞了人還想逃是不是?你有沒有良心啊?”

  “快點送醫院去,晚了人死了就更麻煩了。”一個女的在旁邊大聲說。

  那男人把我往車裡用力一摁,從青年男子手裡接過那女的,塞到我身上,然後趴着身子對我說:“你小子可別干傻事,把人丟在醫院裡就一走了之。要是跑了,一查摩托車牌照你就完了。”然後他的身子退了出去,門砰地一下關上。

  那司機回過頭來問我:“送哪家醫院?”我楞了一下,哽咽着說:“最近的。”那一瞬間,我真的要哭出來了。剛才那中年人最後一句話擊碎了我最後的一絲幻想,本來我也迷迷糊糊地有這個念頭,把這個女的往醫院裡一丟,自己瞅准機會溜走。但現在我已不能這樣做了,因為摩托車是借來的,交警順藤摸瓜,我敢說,不用到明天中午,我就已經成為肇事後逃跑的兇手,那是要罪加一等的。

  我知道自己已經被完全地陷入了這場事故當中,在懷中的這個女人、圍觀者和司機的眼中我就是肇事者。

  如果在三四分鐘之前我有半隻腳踏在天堂的邊緣的話,現在我已經兩隻腳跨進了地獄的門了。這讓我對懷中的這個女人不由得恨之入骨。

  我低下頭,想看看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要如此地陷我於萬劫不復的地步?但我卻看到她頭上的裂口中血不停地流出,已經把我的衣服都弄得滿是血,讓我一時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武俠書上和電視上都有手臂受傷的情形,通常是男主角嘶地一下撕下一大片長裙或長袍的下擺,三下兩下裹緊臂膀,血液就此止住。書上也有提到若是女主角不幸昏迷,可以掐“人中”要穴。

  問題是現在受傷的是頭部。雖然昏迷,卻是因劇烈撞擊及流血過多所致,掐“人中”只怕沒用。

  我只得緊緊捂住她的額頭,催司機快點開,萬一這女的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就玩完了。

  手機再度地響起,我根本騰不出手去拿手機。去TMD的胖子,要不是你的摩托車,我也不會到這地步。

  頭上的雨水順着我的頭髮滴到她的頭上,那女的眼睛緊閉。拐彎時車子晃動了一下,那女的突然呻吟了一下,睜開了眼睛,我問她:“怎麼樣?你要緊嗎?”

  她眼睛無力地看了我一下,搖搖頭,又閉上了眼睛,不知是流血過得虛弱引起,還是因劇烈的疼痛而昏迷過去。

  一股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把我緊緊地包圍着,讓我感到一陣陣噁心和說不出的難過,心亂如麻,不知所措。

  看電影、電視的時候,見到男主角抱着受傷的漂亮的女主角,心裡羨慕得不得了。但今天當自己抱着這個女人時,一點浪漫的感覺也沒有,只有莫名的驚慌和恐懼。因為害怕,身體都在微微地顫抖――說實話,我真怕她因為流血過多而死去。

  幸好沒幾分鐘就到了醫院,我開了門下車,就往裡面跑,邊跑邊尋找着急診處。剛好一個護士迎面而來,我問她:“搶救室在哪?”

  她指了指左邊的一幢樓。

  出租車司機跑到我面前:“你還沒給錢。”

  我伸手到口袋裡掏了幾張出來,對着大樓里燈光看了一下,捏出一張十塊的給他,然後抱起那女的,就往左邊跑去。

  很快那女的就被送進了搶救室。我無力地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兩手手肘枕頭膝蓋,雙手捧住了頭。

  過了不知多放,只聽有人踢着我的鞋子:“喂,你快去幫你女朋友辦住院手續吧。”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小護士站在我的面前。

  女朋友?切,那個血口噴人的女人是我的女朋友?我正想反駁,突然想到――住院?要住院?那得花多少錢?

  那護士見我發呆,催促我:“快點去辦手續啊。還有她的衣服濕透了,又是血乎乎的。你快點去買衣服,等下手術後給她換上。”

  按照護士的指點,我來到住院的窗口。

  “叫什麼名字?”裡面一個三十歲左右模樣、長得不難看也不好看的女人問我。

  她叫什麼?――我怎麼知道?

  “喂,病人叫什麼名字?”

  “你等等,我想一下。”看來我得給她取一個名字了――幸好我寫過不少的小說,取名字對於我來說是輕車熟路,輕而易舉之事。

  沈茵冰?薛舒婷?林麗姿?周怡霏?——呸!她配嗎?媽的,這個臭小丫又刁又蠻。這些名字用在她身上真是玷污了它們。對了,就給她取個名字叫――刁蠻。

  於是我說:“刁蠻,刁鑽的刁,蠻橫的蠻。”

  “什麼?”那女的皺着眉頭問我。

  我沒指望她能寫出來。就象我沒指望我能考上博士一樣或者我的老爸成為超級大富翁一樣。

  “刁蠻。刁是刁德一的刁,也就是學習的習少一點。蠻就是蠻不講理的蠻。”

  “蠻字怎麼寫?”

  我嘆了口氣,拿出圓珠筆,在手中迅速寫好,把手伸進去,張開。她看了一眼:“刁蠻,有人取這樣的名字嗎?”

  “怎麼沒有?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多大了?”她埋頭下去寫名字,根本沒興趣與我辯論。大概只想快點把我打發走。

  “二十――三四吧,你寫二十四好了。”

  “交錢吧。”女的面無表情地說。

  “多少錢?”

  “押金一千塊。”

  “????”我感到腿在發軟。

  “怎麼啦?”

  “沒,沒事,對不起,我先去取點錢。”我急忙離開了窗口。

  我走出醫院,一陣風吹來,我機伶伶地打了個哆嗦,我身上的衣服也是半乾半濕了。跑了好一陣,才找到一家自動取款機,取錢的時候我的心在顫抖,過年的壓歲錢也才一千多塊啊。一下子就把我的積蓄挖掉了一大塊,讓我心疼不已。

  突然間手機又響起來,我從褲袋裡掏出手機,一看號碼,果然幾個電話全是網吧胖子老闆的。我馬上做好了上刑場的準備。

  “你????怎麼回事?”胖子老闆咆哮。“打了幾次也不接我的電話。”

  “我――”我吞吞吐吐地說,“我——出事了。”

  “什麼?你說什麼?”

  “我被人陷害了。”

  “你先回來再說。”

  “我在醫院裡,走不開。”我這時已完全鎮靜下來,反正事情已出了,網死網破,大不了把我的頭砍了。

  “怎麼走不開?”

  “那人還在做着手術。”我當然不敢回到網吧去,到了網吧,還有老闆娘。一個老闆已不是我能對付的,再加上那個老闆娘,豈不是要了我的命?

  “叫你小心小心,你????還是出了事!”老闆這時一定暴跳如雷。我可以想象他臉上兇巴巴的神情,要是我在他跟前,他一定會把我吞下肚裡去。

  “不是我撞的。”我解釋。

  “不是你撞的,怎麼會逮住你?”

  “當時的情況很複雜――”我把當時的情形說了一下。當然沒把自己看那小妞的背影一事說出來。說實話,這女子出事也不是和我一點責任也沒有,如果不是我,那輛出租車可能不會撞上那個女的。

  “你怎麼不跑呀?這種事你理都別理,一加油門,什麼事也沒有!”

  “我還是有點良心的,那種時候,首先想到的是救人。後來想到自己沒駕照,車子又是借的,想跑,又來不及了。”

  “我呸,你????那時候講什麼良心?”胖子接下來劈天蓋地地又發了一大通火,我把手機放在離耳朵半米遠的地方,照樣也聽得一清二楚。

  最後老闆問我:“車子呢,撞壞沒有?”

  “我說過不是我撞的,車子一點事也沒有。”然後我就聽到電話掛斷的聲音。

  我苦笑了一下,正要回醫院去,想起那小護士讓我去買衣服的事,只得往旁邊的商店走去。

  進到一家店中,我身上的血衣讓服務小姐大吃一驚,我解釋說出了車禍,然後就進到裡面去挑選衣服。我當然是揀最便宜的買,式樣和顏色呢,當然就不管了,只要是女人穿的就行,倒是挑選內褲和胸罩的時候讓我猶豫了一下。那女人戴多大的,我可不知道,看黃站上的小說,那裡面的女主角都是34D的,我也不知道34D有多大,所以就隨便選了一個看起來不大也不算小的。我替自己也挑了一身衣服和內衣褲,又拿了一雙褲子,這才想起該給那個女的也買一雙褲子,於是也揀了一雙。

  外面傳來警車聲,我沒在意,現在這個社會警笛時有所聞,也就聽多不怪了。當警笛聲越來越近,最後警車停在店門前時,我才詫異地望向門外,這時我才發現店中的幾個服務小姐正聚在門口,警惕地望着我,那副神情好象我是一個殺人犯一樣。

  低頭望望身上的血衣,這才明白她們報警了。一定是懷疑我幹了壞事。我苦笑了一聲。

  最後當然是110的警察做了我的臨時保鏢,跟着我一起到了醫院。

  那小護士正在大廳里四處張望,一見我馬上跑上來說:“你到哪裡去了?還不快辦手續?”看她那副神情,剛才一定以為我跑掉了。

  這時她看到我身後跟着的巡警,愣了愣。我說:“我去交錢,你幫我解釋吧。”就往窗口跑去。

  當我迴轉來時我的臨時保鏢已走了。

  “那人怎麼樣了?”我問護士,“手術已做完了,縫了十幾針。現在在病房裡。”那護士把我帶到病房,我看到那女的躺在床上,正掛着水。我走過去,看到她頭上纏了紗布,鼻青臉腫,甚至連嘴唇也腫了。看不出以前是什麼模樣――料想也不是什麼天姿國色。

  “麻煩你幫她換一下衣服。”我把手中的一個包丟在床上,走出房門。

  我來到廁所,脫下血染的西裝――555,這可是我最好的西裝,是為今晚到郭雨田那裡去而穿的。現在成了這模樣,也不知能不能洗掉?

  懷着悲痛的心情換了衣服後,拎着血衣回到病房前,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呆呆地發愣。過了一陣,感覺到肚子餓,而且餓得很厲害。但我卻沒有動,發生的一連串的事讓我食慾全無。

  又過了好一陣,突然聽到隔壁房間有人爭吵,我也沒理,後來吵得越來越厲害,終於忍不住過去,在門口看了一下,才知道也是發生了交通事故,受害者家屬要找肇事者算帳。肇事者是一個外地司機,勢單力薄,在爭執和拉扯中吃了不少苦頭。

  我不明白這件事故的經過,但就算明白了,也不敢出來說長道短。後來事情總算平息下來。我拎着血衣進到自己呆的病房,把衣服放到角落裡,望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女人,又是擔心,又是害怕。擔心的是這女的傷勢和自己要承擔的責任,害怕的是萬一這女的家屬和剛才那一家人一樣,我這個外地學生如何能應付?

  我走到床前,看了那女的一眼,只見她眼睛緊閉,呼吸均勻,也弄不清是昏迷不醒還是熟睡了。左手放在床外側,手背上插着針頭。

  她倒一點事也沒有,心安理得,踏實得很。

  我怎麼也想不到她這張小嘴竟會在那個時候冒出那麼該死的幾句話來,把我牽扯到這場車禍之中。

  俗話說,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我瘦狐雖然不是好人,卻也不是一個卑鄙小人。如果真是我撞的她,看到她這麼流了這麼多的血,我一定會很不安,很愧疚,但現在我對她只有厭惡、憎恨。

  有一瞬間我真想伸出手去把針頭拔下來,或者是拿起枕頭把她的鼻子、嘴巴緊緊地捂住,直到她透不過氣來,就此一命嗚呼、魂歸西天。

  但是我只是恨恨地瞪着她,畢竟我生活在一個法制的社會,我不會做這種蠢事。

  我躺到旁邊的空床上,開始想心事。後來實在是困了,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三、人來人往

  “瘦狐啊,你不是說神農架有多好玩,多好玩,多-好-玩-的-嗎?”郭雨田緊緊地跟在我後面,不耐煩地問。

  “是啊,”我打量着四周黑乎乎的枯山荒嶺和近處雜亂無章的樹林,怎麼看也看不出有一絲吸引中外遊客前來一游的神采來,“有沒有搞錯,這裡是神農架嗎?”

  “不是你買的車票嗎?!不是神農架是哪裡啊?”

  我回頭一望,突然間眼前一片水煙茫茫。好熟哦!我恍然大悟,“啊,這裡是桔子洲頭。”

  “桔子洲頭?”郭雨田驚訝地望着我。

  “是丫,這裡是長沙有名的風景區,桔子洲頭。”

  郭雨田站到我身邊,長發垂肩,風姿綽約。我側首一望,心神俱醉。

  她看着四面的風景,突然說:“瘦狐啊,你不是會寫詩嗎?怎麼不寫首詩?”

  勝景在前,玉米在側,豈能無詩乎?

  我大剌剌地說:“筆墨侍候!”

  野火從旁邊冒出來,手裡提着一隻沾滿墨汁的毛筆,轉身彎腰說:“主公,就請寫於小的後背之上。”

  我揮筆就寫,寫什麼呢?

  咦,大腦怎地好象秀逗了,不聽使喚!

  墨汁在一滴滴地往下滴,滴到野火雪白的襯衫上,順着襯衫,流到穿着牛仔褲的屁股上。

  但是我腦袋一片模糊,往日裡的萬丈才情無影無蹤。

  旁邊郭雨田忽然發出了一聲冷笑,笑得我冷汗直冒,冒出一句:“眼前有景道不得,崔灝題詩在上頭。”

  不對啊,這裡又不是黃鶴樓!

  “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現在是春季啦!

  何況這兩句都是別人的詩詞,與我毫不相干耶。

  郭雨田在旁邊尖聲冷笑:“快寫啊,快寫啊!”

  我扭頭去看,哪裡是郭雨田啊,分明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女鬼!

                 

  “啊!”我嚇得騰身坐起。

  四周一片寧靜。潔白的房間,濃濃的藥味,讓我立即醒悟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一個黃梁美夢。

  扭頭去看那個讓我做惡夢的“女鬼”,正好夢甜甜。

  腦袋中昏昏沉沉的,跑到廁所里方便了一下,用水抹了一下臉,覺得嘴裡有股味道,就到醫院外面的小店買了兩把牙刷、一管牙膏、兩條毛巾、一個臉盆。

  清晨的風一吹,清醒了很多,想起該打個電話把這不幸的消息通報給各位兄弟,於是拿出手機,撥了宿舍的電話號碼。

  過了好一陣,才有人拿起電話。“Hello,this is Haolang.”一個嘶啞的聲音,一聽就知是嚎狼,好象還沒睡醒。

  “我是瘦狐。”

  “知道就是你。”嚎狠打了個呵欠,似乎已清醒了不少,“昨晚上到哪裡風流快活……做逍遙神仙去了?”

  我三言兩語交待了事件經過,叫他向班長給我請假,讓他把我的衣服拿到醫院來。

                 

  嚎狼的外號是我取的,是在我知道我的外號瘦狐是他給我取的以後,純屬尋仇報復。

  大學裡的男生喜歡唱歌,尤其是在洗澡的時候――男生一到洗澡的時候全部變成歌星了,不信的話你在晚飯後到男生宿捨去一趟,很遠就可以聽到或嘹亮或滄桑或稚嫩或恐怖及其他各種形式的唱歌聲,有象殺豬叫的,有象鬼哭的……可以說除了可以出唱片的歌聲你聽不到以外,其它的大概都能聽到。

  嚎狼喜歡唱齊秦那首骨灰級的歌――《狼》,估計是因為來自北方的緣故。

  他衛生間裡放開嗓子縱情歌唱,讓我們都有一唱三嘆之感――他那廂一唱,我們三個就在宿舍里哀嘆,怎麼有此等榮幸和這哥們同一屋檐下?

  可以想象他站在淒風冷雨的黃土高原上,聲嘶力竭地唱着這一首歌時,不知道有多少善良的百姓會聞歌喪膽,望風而逃。

  所以我就將“鬼哭狼嚎”這個成語一截兩斷,把“嚎狼”奉送給他做了綽號,他也顯示出了高姿態,慨然接受,不象我對瘦狐這個外號還有過一段牴觸情緒,至今有時還耿耿於懷。

  作為中文系的學生,嚎狼是有點才氣的,不過他的才氣用得比我還要歪。他和我一樣地喜歡亂改成語和詩詞,只是我走的是純情路線,他走的是色情路線。

  比如,他把顧城的詩《黑夜》改成: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在白天用它來尋找女人。

  比如,他對成語“一寸光陰一寸金”的色情式地畫龍點睛般的解釋:陰者,女人也。

  比如,在那次無聊的討論中――討論網絡的危害,說到有些學生沉溺於網絡,不能自拔。我說,我對網絡是陷得進去,拔得出來。

  他就淫笑起來――人家淑女是盈盈一笑,他是淫淫一笑――他一笑,好事就會變成壞事。於是其他兩個也就恍然大悟地笑。

  甚至連嚎狼這個外號,也被他在自己的一個QQ里改成“好浪”,引得不少食色男女頻頻光顧。

  當然他這些改動雖然不雅,很有低級庸俗的味道,也招致不少辱罵――大部分來自己網上,卻也沒構成犯罪――比起那些夠得上制黃販黃賣淫嫖娼吸毒貪污受賄的高級別犯罪,他這算是小兒科。

                 

  到一個小店中涮了牙洗了臉,吃了早飯,又到旁邊的報攤上買了一份《武漢晨報》,一手端了臉盆,一手拿了報紙,一邊走一邊看。

  當我坐在床上,把晨報中大大小小的體育新聞、明星緋聞、凡人新聞、昨日證券行情,還有一大堆雜七八拉的東東看得差不多的時候,聽到床上那女人哼了一聲。

  我趕緊跑到她床邊,那女的睜開眼睛,皺着眉頭,望了我一眼,又閉上眼睛。過了一會,才又睜開眼睛。

  “你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她掙扎着想爬起來,才起來一點,眼睛鼻子一皺,“哎喲”一聲,躺回床上。

  “你別動。”我說,“你受傷了,不能動的。”

  “受傷?”

  “是啊,你出車禍了。”

  “車禍……我……”那女的兩眼望着我,好象努力在回想什麼。

  不會失去記憶吧?電影上電視上不少男女主角就是這麼一撞,將老子老娘妻子(丈夫)兒女的事忘了個一乾二淨、片甲不留。

  她突然好象想起來了:“你……是你昨天晚上撞我的!”

  “不是我……”片刻前我還擔心她失去記憶,此刻我卻希望她就此失去記憶,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你還不承認……”她的臉色變得很激動,突然又痛苦地皺起眉頭,“我不跟你吵……反正你跑不了……”她閉上眼睛。

  我悻悻地回到剛才坐的地方,拿起報紙看了起來,但哪裡還能看得下去,滿眼都是字在飛,飛着飛着就變成了白花花的鈔票。

  “這,這衣服是誰的?”我突然聽到她說,抬頭去看時,只見她已掀開了被子,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區區不才在下昨晚幫你精心選購的。”

  “你有沒有眼力……竟然買這種衣服?!”她咬牙切齒地問。

  “我的欣賞水平很高的。不過配你這種人呢,這種衣服也就夠了。”我不露聲色,淡淡地道。

  她瞪了我一眼,嘴角動了動,又閉上了,大概說話很吃力,因為她的嘴唇也有傷。

  過了片刻,她說:“我要打個電話……”扭頭東張西望,“我的包呢……”

  “包???”

  “是啊……我的手機在裡面……”

  我努力地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似乎看到過一個米色的小包掉在離她自行車三四米的地方,當時沒太在意,後來情形一亂,就把它置之腦後了。

  KAO,這下麻煩大了。不會要我賠她的手機吧?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我的口袋,那裡面有我的信用卡。我的金錢指數已經狂跌一千多點了,還會象911事件後的道瓊斯一樣再狂跌?

  “一定是有人混水摸魚、順手牽羊地拿走了。”我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先打電話吧。”

  她接過去,左看看,右看看,“什麼破手機啊……又笨又舊…”

  “小姐啊,俗話說:”人不如新,機不如故。‘你懂不懂啊?“我說。我對手機的態度是能夠通話就行。用手機上網?!切,見鬼去吧,都是手機商騙人的鬼話。無非是讓你多掏點銀子。

  她的嘴動了動,卻又閉上了,開始撥打電話。

  我豎起耳朵聆聽,倒不是我有什麼窺聽癖,而是想知道她打電話給誰。

  “是哪位?對,是我。雅君在不在?好……雅君,是我,我出車禍了……還好……”

  接電話的人不是她老爹老娘,看來不是在武漢讀書的學生就是打工族。老天爺,你對我還算客氣。和她單挑?我當然不怕,憑我天縱之才,三寸不爛之舌,對付一個小娘們,絕對不在話下。我長長地舒了口氣,把提着的心吊着的膽都放了下來。

  接下來,聽到她要接電話的人幫她拿衣服。“我在哪……等等……”回過頭來問我,“這是哪醫院?”

  “洪湖醫院,211.”我告訴她。

  打過電話,她要去衛生間,我要扶她,被她拒絕了。但她一動,就一副痛不欲生的衰樣,原來是背上疼得厲害,我這才想起昨天傍晚她的背部撞在樹上的情景,昨晚後來在驚慌惶恐之下,竟忘了把這件事告知醫生。

  大概是傷得很厲害,我再去扶她時,她沒再拒絕。我輕手輕腳地把她移到床邊,這才發現忘了給她買雙拖鞋,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根本不能彎腰,只得屈下身去幫她穿上高跟皮鞋。她的腳真是盈盈一握,讓我倏地記起張無忌和趙敏在綠柳莊陷阱里的旖旎風光,沒來由地竟然臉上一紅。原來給女人穿鞋也可以這麼香艷!!

  她下到床下,我注意雖然衣服很糗,頭髮凌亂,卻也掩不住她那婀娜的身姿。一路扶着她走時,聞到她一股淡淡的發香。

  待她出來後,送回房間,我出去找到醫生,告訴他那女的背上疼。

  那醫生隨我來到病房。那女的聽說要檢查後背,脹紅了臉說不用。

  我說:“小姐啊,有病早求醫,現在不治,萬一落下病根,可是一輩子的事。”真怕她背部傷得厲害,發生骨折什麼的,甚至而癱瘓在床,那我一輩子就被她弄得沒完沒了了。

  醫生和我兩個好不容易勸得她翻過身去趴在床上,她自己略略地掀開衣服,露出一點點後背。我看到她的皮膚倒是細膩嫩滑。醫生看了看,伸出手去在她背上按着,她則大呼小叫地嚷着。

  上帝啊,當初我怎麼不學醫啊?否則#!#¥%^&*檢查一兩分鐘,醫生說要拍片子才能看出來(我KAO,那還要左摸右摸的幹什麼?),叫我到他那裡去,我跟他到辦公室,他開了單子給我。

  交過錢回到病房,一個護士已開始給那女的掛水了,我便把拍片的單子往口袋裡一揣,對女的說:“掛完水去拍片。”她躺在床上,眼望着天花板,一動不動,也不知聽沒聽到我說的話。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門外傳來一陣喧鬧,接着聽到有人大叫:“就是這裡了。”然後一群人就擁了進來。

  來的人一看就知是大學生,女多男少,最前面的一個女的拎着一個大包。

  七八個學生一下子就讓靜悄悄的病房變成了鬧哄哄的課堂。

  他們問刁蠻事故的經過,然後就用敵視的眼光看我。我也冷眼面對。

  一個女生湊到鹽水瓶前:“刁蠻――喲,顏心瑤,你改名啦?”

  “改名?沒有啊?”那女的一頭霧水。

  “是不是醫院弄錯了?心瑤,我去喊護士來看看是怎麼回事?”另外一個圓臉女生說,我記起剛才拎包的就她。

  “不用,是我取的。”我說,“她當時昏迷不醒,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就隨便取了一個。”

  那女的眼睛瞪着我,好象要噴火。

  倒是她的同學站了出來。

  “你這人怎麼這麼回事?撞了人還要損人?”拎包的圓臉女生說。

  “就是……”另外一個女生。

  “看起來還……”第一個看鹽水瓶的女生說。

  ……………

  一個個怒不可遏,聲音此起彼伏。

  我這才明白什麼叫做七嘴八舌,才明白當初諸葛亮舌戰群儒是多麼地不易。

  以為我怕了丫:“她這副模樣難道要我取張栢芝、章子怡、容祖兒、鄭秀文……?沒取個恐龍、巫婆、羅剎之類的名字已很對得起她了。”

  自然又招致了更大規模的抗議,幸好這時一個大眼睛的護士及時進來,把學生給拉了出去,要不很可能引起一場批鬥大會(真該好好地感謝她)。我拿起報紙,裝模作樣地看起來。剩下那個小娘皮在床上生悶氣。

  過了一會,進來兩個穿制服的交警,身材魁梧,滿臉正氣。

  那小妞掙扎着要坐起來,卻身子一歪,眉頭一皺,顯得格外地痛苦不堪、不勝嬌弱。

  媽的,這小娘皮演技倒不錯,要是去演電影,搞不好能得個諾貝爾獎――不,是奧斯卡獎。

  我過去扶住她(她也掙扎了兩下,不過胳膊怎麼擰得過大腿?),把枕頭豎起來墊在她後面,讓她靠在上面。

  交警開始問我和她的情況,我和她把姓名、年齡、學校一一告知。原來那女的叫顏心瑤,是華師大二年級的學生。接下來交警開始詢問事故發生的經過。

  我便把當時的情形詳細地加以描述:“當時已經是5點半左右,天上下着朦朦細雨,我開得不快,速度大概在每小時30多公里。看到這位小姐的時候,因為覺得她的背影很好看(說這話的時候,我的臉紅了一下),所以我的車速更慢了,大概只有25公里,我看了幾秒鐘(當然不能說是有十幾秒),這時手機響了,我就準備去接手機,一摸,才發覺手機放在褲袋中,於是想靠到路邊去接。這時我從右邊的後視鏡中看到一輛車子飛快地從後面衝上來,我不敢再動,車子從我身邊衝過,撞上了這位小姐的自行車。正在這個時候,一輛汽車正好在左邊駛過,擋住了對面行人和騎車人的視線。我……”

  我停了下來,因為這時我覺得這樁車禍發生得很離奇,就象一場經過導演精心設計後拍的戲。

  這樣的結果,如果拍成電影一定好看,但對於我來說,卻不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因為它看起來太象是我精心編造的謊言。

  兩個交警又詢問了一些細節。

  輪到那女的說話了。“當時雨……下得比較大……我騎得比較快……但一直是在路邊……突然他從後面撞上我……我從車子上……摔在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臉上很疼……用手一摸……都是血……我看到他正想逃走……就撲過去攔住他……”

  她說得雖然樸素,不象我那麼繪聲繪色,但聽起來更讓人相信,而且她一路說來都是斷斷續續,不時露出一副很吃力樣子,好象十分痛苦。讓人同情之心油然而起。

  “我還有一個包不見了……包里有一個手機……一隻MP3……還有400多塊錢……另外還有兩張信用卡……一張長城卡……一張牡丹卡。”

  “你醒來的時候怎麼沒跟我說?”我覺得自己好象陷進一個巨大的陷阱裡面。

  “跟你說有什麼用?連撞了人都不承認,我還能指望你幫我找回皮包嗎?”那女的一臉倔強的神情,這次她倒沒用省略號,可能是激憤之下忘了痛苦。

  這小娘皮真夠刁的,給她取刁蠻這個名字也沒埋沒了她。

  “但你別把我當財神宰啊。我還是個窮學生呢。”

  “我怎麼宰你了?我實事求是。”

  “你要是實是求是就不會誣賴我撞的你。”

  “就是你撞倒我的,我爬起來的時候看到你正想跑。幸好被我擋住了。”她怒形於色。突然之間又眼中汪汪的,泫然欲滴,手摸着太陽穴痛苦地說,“我的頭好疼。”

  媽的,剛才凶得象個八婆,現在裝起羔羊來了。

  女人一滴眼淚,抵上男人一碗口水。儘管她沒掉眼淚,但兩位交警同志眼中已滿是悲天憫人之色。

  現在這社會男人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女人則愈來愈狠,一句“女人啊,你的名字是弱者”,擺出的是一副哀兵之勢,其實她們早已立於不敗之地。

  “好男不與女斗。”這一句話里埋藏了男人們的多少心酸,多少無奈。

  與女人斗,贏了你不是好男,一旦不幸輸了――嘖,連女人都鬥不過,不如引刀成一快,砍下少年頭。

  但有的時候,你不得不與她們斗。

  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目前面臨的就是這副欲罷不能的窘境。不與她斗,就是承認自己是肇事者。與她斗,給人全是以強凌弱的形象,沒有一個人會站在我這一邊,即使是上帝。

  我正發着呆想着心事,看到兩位交警已合上記錄本站了起來。

  “你好好養傷,別的事就不要多想。”他們安慰刁蠻。

  我聽出了言外之意――剩下的事有我們呢,這小子想賴皮,沒門。

  真為身為男人而悲哀啊。

  我把交警送到醫院的大院中,兩個站住了,其中一個對我說:“這個事故我們會認真調查,查出真相的。你現在要做的是積極配合醫院對受害者進行治療……”

  雖然對兩位交警心有不滿,但我可不敢得罪他們,只得苦笑着點頭,心裡明了我的金錢指數同二00一年的中國股市的命運一樣了――跌跌不休。

  回到掛號收費的大廳,正遇上剛才那個大眼睛的護士,我想起一件事,跟上去笑着問:“請問那位小姐後天能不能出院?”

  這關繫到我的終身大事,如果這個刁蠻後天能夠出院,也許我還是可以到神農架去逍遙一下的。

  那護士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我,她的眼睛本來就大,這一瞪就象趙薇一樣,只不過容貌比趙薇差一大截。所以我沒感到美,只感到恐懼,差點拔腿而起,落荒而逃。

  “她縫了十幾針,起碼得七八天才能出院。”

  七八天,我掐着手指算了一下,那就是五月四五號了,五一長假也過得差不多了。要是去游神農架呢,已到風雨兼程往回趕的時候。

  555,5555,55555,我怎麼這麼倒霉啊?是不是因為遇到刁蠻這個霉妹的原因啊?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病房。想想要在這裡泡上七八天就讓我禁不住地英雄氣短。

  我最不喜歡三個地方,第一便是醫院,到醫院都沒好事,不管是你自己來,還是被人送來。

  第二是監獄。

  第三個?第三個當然是地獄(或者美其名曰叫天堂)。

  沒想到終於有這麼一天,要在醫院度過漫長的五一長假。

  進到病房時,看到那幾個學生正在向刁蠻告別,陸續向外走。

  有個女生卻沒有走,就是那個拎包的圓臉女生。“雅君……你也回去上課吧……”刁蠻說,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全然沒有了剛才與我爭吵時的囂張氣焰。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我有人照顧丫。”

  “他,”那圓臉女生的扭頭望我一眼,“只怕兩天后我再來的時候你已經被氣死了。”

  “你錯了。”我說。

  她們一齊望我。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說,“氣死她不用兩天,半天時間足夠了。”

  “你――王八蛋――”圓臉女生罵。

  “你要是有膽量留在這裡呢,被氣死就會有一雙。現在腳底抹油,就此滾蛋,還能苟延殘喘,保住一條小命。”

  “哼,”圓臉女生怒極反笑,“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氣死我們兩個!”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我又前後接見了兩批人馬――忙得都快趕上那些天天接見外賓的中央領導了。

  第一路是華師的,來了好幾個領導,什麼書記、主任的,我也搞不清楚。另外還有幾個學生幹部。

  第二路是我們武大的,當然也有書記、主任,還有我的導師,陪着他們來的還有我們班的班長、團支部書記。

  兩路人馬一到來先是慰問,然後詢問事故經過,最後是讓傷者好好醫治。

  我這人做事一向怕重複。最典型的是前幾年玩仙劍的時候,遊戲途中我把李逍遙的木劍也賣了――雖然沒賣幾兩銀子。可是後來,嗚嗚,兒童時代的李逍遙竟然向我要木劍,我傻了眼。最後我是咬牙切齒地一路罵着一路從頭開始玩的。

  可是今天我不得不把這件事故的經過重複了三遍。

  話說三遍,連狗都討厭。何況是人哉!雖然能夠見到這麼多教授、學者是件萬分榮幸的事――至今為止,我還沒這麼近距離地與這麼名聲顯赫的教授進行過交流,但這種情形下的交流,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更可氣的是,我們班的班長問我野火他們三個到哪去了?“他們一大早就出來了。”班長補充說。

  KAO,這三個畜生。按道理,最先到來的應該是他們三個。如果他們早點來,怎能坐視華師的幾個小女生對我進行圍剿?

  “他們啊,”我笑着說,“才走了半個多小時吧。”我只得給他們打掩護,否則他們會死得很慘。

  回過頭,我看到了刁蠻正盯着我看,而那眼裡流露出來的神情,當然不會是欣賞。

四、針鋒相對          
                
  當房間終於再度恢復寧靜的時候,我躺到床上,攤直四肢,狠狠地伸了個懶腰。真累啊,昨晚先是擔驚受怕翻來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覺了,又做了個倩女幽魂般的惡鬼夢。現在一躺下來,真有“長恨此身非我有”之感了。

  想起那野火那三個喪盡天良的傢伙,一定是泡網吧了。我拿出手機一看,已經十一點了。

  那個叫倪雅君的女生拿了臉盆出去,過了一會回來,往盆里倒了點開水,給那顏心瑤洗臉,一副體貼入微、無微不至的神情。

  在做這事的時候,我看到她的眼睛朝我瞟了幾下。起初還以為她對我一見鍾情,趁我不注意時偷偷打量我幾眼,但馬上就一個念頭否決了這個荒唐荒誕荒謬的想法,我雖然有魅力,但不至於到讓女孩子一見如故、芳心蠢蠢欲動到不克自制的地步。她這樣做多半是做給我看的,給我示範。

  我理所當然地愛理不睬,佯作不見。

  果然不出我所料,三下兩下之後,倪雅君就沉不住氣了,先是支使我去拎開水,又叫我拎冷水。

  最後她拿起衣服出去洗。

  “為什麼給我取這個名字?”突然刁蠻問我。

  “住院需要登記,但你當時昏迷不醒,只好給你取了一個。”我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為什麼要叫這個難聽的名字?”她直奔主題。

  還有更難聽的我沒替你取呢。我悠悠地說:“這個名字難聽嗎?我記得白居易有兩個侍妾,一個叫樊素,一個叫小蠻。白居易為此還寫下一句詩:”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

  “你別狡辯。”刁蠻說,“要真是好聽,剛才我的同學就不會這麼激動了。”

  “也許她們的文學水平比較地低一點,沒讀過白樂天的這首詩。”

  “如果你覺得小蠻好聽,你就給我取個小蠻好了,為什麼還要取刁蠻這個名字?”

  這一下直刺紅心,切中了要害。

  “你當時根本就沒看到我,不是放刁嗎?”我坐起來,看着她。她既然公然挑戰,我也就不再跟她兜着圈子玩繞口令。

  她也毫不示弱:“我爬起來就看到你!”看起來經過剛才一段時間的靜養,她已經恢復了不少體力。

  “真正的肇事者是出租車司機,他撞倒你以後停也沒停就跑了。”

  “好啊,你去把他找來,我們當面對證。”

  要是我能把那個傢伙找來,還用她教我?

  “怎麼?理屈詞窮、啞口無言了是不是?”她乘勝追擊,“告訴你,你得馬上幫我把名字改回去。”

  她有點得意地喝了一口水,卻沒料到被嗆了一下。

  “那叫溫柔好了。”我絲毫不在意她的話,“不過叫溫柔的女孩子太多了,尤其是在網上,我碰到幾十個。”

  “……”她用手拍着胸脯。

  “其實刁蠻這個名字很好的啊,比起你那個顏心瑤可好多了。養在深閨人未識,一朝成名天下知。”見她無力反擊,我心裡十分得意,“我還沒叫你給我金點子的錢呢。”

  “安……安……”她用勁地清着嗓子。

  “前幾年報載有個美女還故意改名叫潘金蓮呢。現在這社會就這麼回事,不挖空心思弄點稀奇古怪的事,想出名還不簡單。我幫你取這個名字,包你名聲鵲起。”

  她終於冷冷地說:“我不想出名,更不想憑這個出名。”

  說這話時那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讓我的心又忐忑不安了。

                 

  門外響起一個嘶啞的聲音:“211,就是這。瘦狐――”嚎狼嚎叫着我的名字,和野火急沖沖地進來了。

  “兩位早啊。”我沖他倆笑。

  “早。”嚎狼順口說,根本不在意我口中的譏諷,走到刁蠻床前,“這位就是你有幸撞上的MM?你好,我是瘦狐的同學,嚎狼。”後面這半截是跟刁蠻打招呼。

  刁蠻顯然沒從剛才那番激戰中冷靜下來,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

  嚎狼回過頭來對我說:“我們在路上迷路了。”

  “一迷就迷到網吧里去了。”我說,“還有一個呢。”

  “掛在網上呢,死拖硬拽都不肯來。還是我們兩個夠哥們吧。”野火說。

  “哼哼……還不是想到這裡來混頓中飯吃。”

  “怎麼這麼說呢?”嚎狼說,“我們知道發生這種事,你一定心裡很悲痛,後悔不迭,噬臍莫及,我們怕你一個人吃飯孤苦伶仃,借酒澆愁,特意現在趕過來替你分憂解難。”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原來是網吧老闆打來的,說是要到醫院來看看。我把病房號碼告訴了他。

  我們又胡吹亂侃了一通,這時倪雅君回來了。

  我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四十了,就站起來對野火和嚎狼說:“走吧,替我分憂擔愁去。”

  嚎狼呶呶嘴,示意我喊上倪雅君。

  “倪……雅君……一起去吃中飯吧。”

  “你們吃你們的。”她絲毫不買我的帳。

                 

  來到一家小店,坐下來點菜,突然見到一個美麗的身影閃了進來,是倪雅君!

  “嗨,”嚎狼站起來招呼,“這邊。”

  倪雅君望了我們一眼,對女店主說:“我訂的中飯呢。”

  “好啦,在這裡。”女店主把倪雅君帶到廚房。片刻後倪雅君左右手拎着東東出來,望了我們一眼,趾高氣揚地走出小店。

  嚎狼的眼睛一亮:“有性格。”

  “兩個刺蝟。”我說。

  “什麼?”

  “兩個渾身是刺的刺蝟,哪個都惹不得。”

  一會兒上來幾個菜,於是我們開始倒酒。

  “恭喜恭喜。”嚎狼舉杯。

  “大難臨頭,何喜之有?”

  “你可以正大光明地蹺課了,兩耳不聞嘮叨聲,六根清靜。”

  三個舉杯,一干而盡。

  “再次恭喜――兩個美眉環肥燕瘦,老兄你享齊人之福。”嚎狼端起杯子。

  “這一個也還過得去,躺在醫院的那個實在很差勁啦。”野火說。他的臉上又冒出了幾顆青春痘痘――他的臉上總會長這些東東,恰似他的女友,舊的剛去,新的又來;又象離離原上的青草,燒也燒不盡;也如他的才情,滔滔不絕,綿綿無盡。

  “嚎狼我閱女無數,那個美眉容貌只在她那密友之上,最少也該在伯仲之間。”嚎狼仰頭,一口把酒喝乾。

  我笑:“不管她相貌如何,反正我都惹不起。”

  雖然看我的野蠻女友時,對全智賢喜歡得不得了,但也僅限於喜歡,如果真的泡上一個動不動就對你拳腳交加的女友,絕對不是什麼幸福的事兒。

  我內心中最喜歡的是那種柔情似水的女孩子,就象郭雨田式的,溫柔而婉約。

  一頓酒直喝到快兩點,我掏出車票叫野火去退。

  “為什麼啊?”野火問。

  我告訴他們我不能去了,那個女的要到五月四五號才能出院。

  “你不能去我們能去啊。”野火說着把票放在口袋裡。

  “可是我是主角哎。”有沒有搞錯,我這個主角都不去了,他們還折騰什麼?

  “沒有你,地球照樣能轉。沒有你,我們一樣可以去玩。”嚎狼說。

  我暈。

  “最多呢,我把車票錢給你。”野火說。

  當初我請野火幫忙時,談妥的條件便是他和女友的車票錢由我出。現在我當然毫不客氣地拿回車票錢付了酒帳。回到醫院,我叫野火幫我把西服拿到店裡去洗:“不管乾洗濕洗,洗乾淨就行。”

  野火嚎狼走後,我對刁蠻說:“走吧,現在拍片去。”

  咦,這小娘皮好象好看多了耶。哇,原來是換了衣服。果然是三分長相,七分打扮。美靠亮妝,佛靠金裝,人靠衣靠。衣服一換,醜小鴨變成了天鵝,雖然面容實在不敢恭維,與恐龍不分伯仲,但論背影和側影,放眼醫院,還沒哪個比得上她。

  “你先去排隊去。”倪雅君說。

  “????”我不說話,眼睛看着她,眼睛裡滿是問號。

  “剛才我去看了一下,人挺多的。你讓她站到那裡不吃力啊?你先去排隊,快到心瑤的時候你打手機給我。”

  經過仔細檢查,那個刁蠻並沒發生脊椎折斷之類可怕的事,這小娘皮身體還挺硬朗,這麼狠狠地一撞,竟然安然無恙。

  走出門診大樓,她們在前,我在後。兩個MM的背影還真是一流,尤其是刁蠻,而且她的頭髮也很好,象電視廣告上一樣地閃着柔柔的亮光。

  我的腦袋中不由得又冒出兩句詩來:發如飛瀑意如雲,只惹相思不惹塵。

  從她那翩若驚鴻的身姿來看,真象一位不沾紅塵、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不過下面的二句我卻沒來得及完成,因為這時候倪雅君回過頭來對我說:“你快回房間去看看,我的手機忘在床上了,別讓人拿走了。”

  “要丟早丟了。”我說,但還是急忙跑回211.在刁蠻的香噴噴的床上,我找到了一隻小巧精緻的手機。

  倪雅君進門就問她的手機還在不在。我說:“被人進來拿走了。”倪雅君臉色一變,衝到床前去找。我把手機遞到她眼皮底下:“幸好我及時回來,三拳兩腳把它搶了回來。”她瞪了我一眼,拿過手機:“一天到晚胡說八道。”

  我說:“我到學校去了,有你在這裡陪她,今晚我就不來了。”

  “你為什麼不來?”

  “孤男寡女地不太方便。其實醫院裡很安全的,只要你們不胡思亂想,做惡夢夢到惡鬼殭屍……”

  “呸,你胡說八道!”倪雅君打斷我的話,眼中里露出恐懼之色,“……你不許走,哪裡也不許去!”

  想不到這些女人天不怕地不怕,卻怕這些虛無飄渺的東東。

  “開個玩笑的嘛,”我笑,看着兩個驚恐萬狀、魂不守舍的神情,心裡暗暗得意,“我晚上來陪你們就是。”

  “你要是敢走,我馬上就打110,說你畏罪潛逃。”

  看來這個倪雅君和刁蠻是一丘之貉,否則兩個也不會臭味相投、沆瀣一氣了。

  我還是走了出去,不過很快又拿着一大堆報紙雜誌回到病房。

  那倪雅君也沒報警,正在與顏心瑤低聲說話。兩個不時一笑,笑起來都很動聽,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盤。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那個倪雅君竟然感冒了。眼酸鼻塞,連嗓音也變了。

  “喂,你感冒了還賴在這裡幹什麼?當心傳染給她,加重她的病情啊。”我早就想把她踢走了,現在有了這個藉口,更堅定了我驅逐她的信心。

  “心瑤,看來要換個人來了。”

  “不用。你放心,現在我已好多了,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了。”

  “OK,有什麼事你就打我的手機,我叫她們來。”倪雅君拿起她的包,對我交待了注意事項,主要是關於吃飯方面的事,囉七八嗦地說了半天,弄得我口昏腦脹。

  醫生來查房的時候,刁蠻說她頭疼,醫生要她去做CT.我只得去交錢,陪她去做CT.結果也是虛驚了一場。回到病房,護士來給她掛水。過了一陣,刁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看看時間還早,就跑到護士那裡,對護士說我有點事,要到學校去一下。麻煩她照應一下病人。

  我沒去學校,在醫院附近找到一個網吧。上了網,打起了遊戲。

  遇到不高興的事我就上網打遊戲,發泄發泄心中的憤怒和不滿――當然只能在網絡里拿了刀子猛砍別人,要是真的拿了刀子去大街上亂砍一氣,那是活得不耐煩,自尋死路。心情很不好的時候我也覺得活着沒什麼意思,想到過死,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並沒準備付諸實施。

  很快就沉浸在網絡中,肚子餓的時候,我叫老闆拿來碗裝方便麵,用開水泡了一下,開始吃起來。麵條吃了一半,才想起醫院裡的刁蠻。我一看時間,已經一點二十六分了。糟了。

  回到醫院,已掛完水的刁蠻劈頭就說:“你要餓死我啊。”

  “我去借錢去了。”我在路上就想到了應對之策,“我的錢已經用光了。你想吃什麼?”

  “什麼都不想吃,餓得沒胃口了。”

  要是倪雅君那小娘皮在就好了。有她在,刁蠻的中飯晚飯根本不用我操心。看來任何事情都是有一利必有一弊。

  不過後來她還是吃了我回來的路上買的肯德基――總算沒辜負倪雅君對我的殷殷期望,她的留言有一句就是“頓頓要有‘ji’哦”――肯德基三個字裡面也有“ji”哦。

                 

  次日下午,野火來向我告別,臨走時說:“我們走了,你就在此安息吧(我刷地亮出拳頭,擺出”亢龍有悔“的架勢,他急忙補充)――安心休養生息。”

  我還是給了他一拳,雖然沒用上全部的內力,不足以置他於死地,卻也疼得他齧牙裂嘴,眼睛鼻子擠在一起。

  “好小子,一個個重色輕友,把我孤零零地一個人拋棄在這裡。”

  “我們是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和那小妞單對單地交流。”

  “她?送給我我還嫌丑呢。”

  “為人呢,要想得開一點,想想總比面對一個老太婆要好得多吧。”

  “沒什麼區別。”我說,想到他可以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遊山玩水,而我卻要在這裡苦守,心裡不由得恨意頓生。

  把野火趕出醫院後,我回到病房。

  “我要喝水。”刁蠻一邊說,一邊要坐起來。

  我把手中的娃哈哈純淨水往床上一丟,本來憑我高超的球技,可以把瓶子丟在她的胳膊上然後掉在床上的,但她這時身子正往前,水瓶無巧不巧地砸在她的胸脯上(好想希望自己是那個水瓶喔――儘管這小妞人長得不咋樣,可是她的胸脯@#¥%^&*)

  “你這是什麼態度?”她怒目圓睜。

  “你要喝水啊,我這不是給你嗎?”我心中一腔怨氣正無外發泄呢。

  “你喝過的水叫我喝?”

  “我喝過的你為什麼不能喝?我又不是同性戀、性濫交,不會有艾滋。”

  “你――-”

  “我怎麼?我還沒嫌你嘴上的口紅臭呢。”

  她氣憤地一掀被子,看模樣是想爬起來找我算帳。

  可能是我剛才一時激憤,瓶蓋沒蓋好,結果她一掀被子,娃哈哈變成了嘩啦啦――水直往外咕嘟咕嘟地冒。

  我急忙搶上前去抓瓶子,才抓住一點瓶口,突然她一腳蹬在我的腿上,我猝不及防,往後急退兩步,瓶子向外飛出,砸在牆上。我的兩腿碰到身後的床沿,身子一仰,倒在床上。

  憤怒之下,我騰地跳起來,衝到她床前。那小妞正坐在床上,向我怒目而視,一副劉胡蘭大義凜然、視死如歸、寧死不屈的樣子。我伸出巴掌就要拍下去。

  “喂,你在幹什麼?”門口傳來護士的驚叫。

  我本來就只想嚇唬一下她,聽起護士的叫聲,便放下巴掌。

  “你怎麼打人啊?”那大眼睛小護士一邊走向刁蠻,一邊說。

  “她踢我。”我辯解說。

  “我要喝水,他不肯給我倒,還把自己喝過的礦泉水砸到我身上叫我喝。”那小妞站在一邊,我看到她胸脯一起一伏。

  “他有沒有打到你?”

  “沒有,”刁蠻搖搖頭,突然之間聲音就哽咽起來,“要是你不喊,他就打了。”

  “我根本不想打你,只不過想嚇嚇你。”

  那大眼睛小護士把濕了的床單揭了下來,呵斥了我幾句。

  “你怎麼光幫她說話?”我說。

  “本來就是你不對,她要喝水,身體不方便,你不能幫她倒?”小護士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再說人家是女孩子,被你撞傷了,就是發點脾氣,你也應該讓着她。”

  “不是她誣賴我,我會淪落到今天這地步嗎?”

  小護士在門口站住。

  “這位小姐對你還不錯了,也沒把家裡人叫來這裡吵鬧。你看看隔壁房間,鬧成那個樣子……”

  “是啊,非要把我家裡喊來,弄得他焦頭爛額,他才舒服。”刁蠻恨恨地說。

  “你喊啊,你以為我怕了丫?”其實我怕得不得了,但這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你以為我不敢喊啊?!”刁蠻氣呼呼地往外走,“我這就打電話去,叫我家裡人坐飛機過來。”

  “喂,你們兩個這是幹什麼?較什麼勁啊?!”小護士顯然不願擴大事端。

  “你別攔她,你讓她喊去!”我見小護士這態度,得寸進尺地說,“坐飛機算什麼,有本事坐坦克、坐航空母艦去。”

  “真喊來對你有什麼好處?”小護士瞪着我,“你再這樣氣她,讓她病情加重,對你有什麼好處?”

  “別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蠻不講理的人,還武大的學生呢!”

  有沒有搞錯?我蠻不講理?!而且武大的學生怎麼了,武大的學生就該任人宰割?

  “我不過是看他跟我一樣,是個學生,想讓他少花點錢,哪知道他一點都不領情!”

  那小護士勸她:“好了,你也消消氣。再這樣激動,萬一頭上的傷口破裂,可就難辦了。”走過來對我說,“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呢,就向她道個歉。”

  “為什麼要道歉?根本就不是我撞她的。”我說,“本來明天我和朋友去游神農架,給她一攪,全泡湯了。”

  “我還和同學去游三峽呢。”刁蠻說。

  以為老子說謊啊。“我票都買好了,就是去買票回來時撞的――不,看到你被一輛出租車撞的。人家準備給我介紹女朋友。”

  “我們學校一大幫男生都邀我去旅遊,有的邀我去峨嵋山,有的邀我去九寨溝,還有的邀我去張家界。現在倒好,哪都去不了?”

  嘿!說我會唬人,這小妞看起來比我更能。

  “好啦,好啦,兩個都別鬥嘴了。”小護士息事寧人地說,“你們兩個呢,一個是英俊瀟灑,好象黎明劉德華,一個是美麗漂亮,好象周迅張栢芝。”

  我忍不住笑起來,那小妞也笑,才笑了一下,眉頭又皺了起來。

  小護士也笑:“不過現在兩位既然到了這一步,也只能一個安心養傷,一個好好地服侍。再說我們醫院環境也還不錯,又安靜又優美,就當在這裡療養好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變小了,好象也好看了一些。

  刁蠻說:“我也沒指望他好好地服侍我,只要不把我餓死就夠了。”

  我想起昨天中午的事,“餓兩頓會死嗎?我那次泡在網吧里兩天就喝了三口水也沒死……餓上兩頓權當減肥。”

  最後這事就這樣不了了之,我也沒道歉。

                 

  大概四點鐘,那個倪雅君來了。“心瑤,他有沒有虐待你啊?”

  仰躺在床上的我不由得豎起了耳朵,心臟不規律地跳起來。同時心裡在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還好。他沒怎麼樣我。”

  哼,算你識相。

  “你呢,怎麼樣?感冒好沒好?”刁蠻問。

  倪楚君說她掛了兩天水,感冒全好了。

  “其他人呢?是不是出去玩了?”

  “是啊,有的回家,有的出去玩了。”

  “你怎麼不去啊?你的那個青蛙王子不是約你去游三峽的嗎?”

  “不去了。”倪雅君說,“我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裡。”

  “你去玩你的。”刁蠻說,“我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

  “真的假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啊?……去吧,機會難得哦,當心被人家搶走。”

  “那我走了啊,”倪雅君朝門外走,“對了,他要是再欺負你,你就打電話回家去。”說這話的語氣,就象夫妻吵架時,幫女方的一方說:他要是再欺負你,你就回娘家去。

  走到門口,她喊我:“瘦狐,你出來。”

  “喊我出去幹什麼?有話就在這裡說。”我說,“事無不可對人言。”

  “你出來不?”

  我搖搖頭,走了出去,犯不着和這些小女生計較。

  跟着她走到醫院門口,我站定了:“說吧,有什麼遺言――臨別贈言。”

  “心瑤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你要是不好好地待她,回來我找你算帳。”她威脅我。

  我才不怕呢:“放心好了,我絕對不會把她餓死的。”

  她忽然變換了口氣:“你別再氣她。她還在養傷,不管是不是你撞的她,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你先讓她安心把傷養好再說。行不行?”

  我這人心軟,她跟我來硬的,我一點都不在乎,但這兩句,卻讓我很是感動了一下下。

  “自從認識你以來,就這兩句話最中聽……你放心地去吧。”

  “那88啦……”

  “88,一路順風……又順雨!”

  她已經走了兩步,聽到這話,回過頭來一笑,嫣然地一笑,然後轉過身去,滿身青春地走進瀟瀟的風雨中。

  那一剎那,我發現這個小丫頭還是比較可愛的,若能與她去共游三峽,也是美事一樁。

  可惜,我只能陪着那個滿臉血痂的小娘皮度過這個美妙的假期。

                 

  晚飯刁蠻吃的還是雞湯。她的胃口倒挺好,要是叫我連續幾天吃這一點辣味也沒有的雞湯,真會象李逵、魯智深、張飛、程咬金那些好漢們罵上兩句:嘴都淡得出鳥來。

  吃過飯後,她聽了一下MP3(下午倪雅君給她拿來的),然後就睡了。

  我又忍不住溜出醫院,跑到網吧,一直玩到深夜十二點四十。回到病房,輕輕地推開房門,探頭一看,一片安靜,那個臭小丫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舒了口氣,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突然那邊床一響,我嚇了一跳,只見刁蠻那小娘皮坐了起來,睜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早,早上好。”我心虛地打招呼,象一個深夜回家被妻子發現後惶恐不安的丈夫。

  “把手機給我!!!”她怒形於色,聲色俱厲。

  “幹什麼啊?”我明知故問,臉上陪着笑。

  “我打電話回家。象你這樣服侍我,我遲早一天會被人殺死!”

  “誰會沒事跑到醫院裡來殺人啊?”我臉上還是笑,希望用滿臉的笑意消除她的怒火。

  “你不給是不是?”她掀被下床,趿上拖鞋,就向門外走。我急忙攔住她。

  她側過身想衝出去,我拉住她的手。

  “你放開我!!”她用勁地掙扎。

  “你到哪去?”我沒再笑,因為這招“美男計”不管用,當然就拋而棄之。

  “我到外面去打電話。”

  “商店都關門了。”

  “我打的回學校宿捨去打。”

  “好了,好了,我保證以後不再早出晚歸,不是,不再晚上去打遊戲。”我妥協了。

  “你先放開我!”她說。我突然發現她臉上已是通紅。

  原來我剛才慌亂之下已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

  我急忙鬆了手:“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過,擁她在懷的感覺真的很好哎!可惜剛才情急之下只顧勸說她,絲毫沒有去體會那種感覺。

  刁蠻沉下臉,露出一副被搔擾後很不爽的樣子,轉身回到床上,躺下來蓋上被子。

  她的反應和舉動讓我的情緒一下子跌到了冰點。

  我看過多少電視和電影,那上面的男女主角(不管以前是有情的還是有仇的,或者風牛馬不相及的)這麼無意中摟抱在一起後,突然之間就被對方的眼光所吸引,兩人的眼睛就象磁鐵一樣地粘在一起,然後女主角就會仰起頭去,微微地合上含情脈脈的眼睛,微微地翹起鮮艷欲滴的紅唇,接着男主角微微地低下頭去,把他的嘴唇慢慢地靠在女主角的紅唇上,突然之間女主角激情爆發,雙手倏地伸出,象蛇一般地摟住男主角的脖子,紅唇用力地吸吮着男主角的嘴唇。

  最後,下一個鏡頭出現的兩種情形,一種是男女主角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當然被子或是毯子一般都蓋到兩點以上),一副激情過後的表情……

  另外一種是天亮了,男女主角開始穿衣服……

  不管是哪種情形,都是不錯的結局。

  可是我……

  我搖搖頭,回到自己的床上。

  直到我刻毒地找到一個理由,那就是她一定非常清楚地知道她臉上有多恐怖,就算她合上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翹起那嚇人的嘴唇,我也絕對不會去吻她。

  於是我便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但明亮的燈光提醒我,必須先關燈。我只得起身去關燈,扭頭望了她一眼,只看到她如瀑的黑髮,突然之間就把那首詩完成了:

發如飛瀑意如雲,只惹相思不惹塵。

  無緣入愛憑誰訴?深恨明月不解情。

  怪事啊?看到這小妞以來做的兩首詩都是與事實嚴重不符,第一首是看到她扎的馬尾,卻寫成了“長發飄飛美煞人”。這一首,明明是冷雨淒風的晚上,卻寫成明月夜。而且竟然寫成“無緣入愛”,我和她?算了吧。

  心裡驀地想起郭雨田來,對了,我這是為她而寫的。我和她才算是無緣,明明可以一起去游神農架的,被這刁蠻一攪,這事才泡了湯。

  明天他們就出發了。今天晚上我應該去看一看她的。想到郭雨田的花容月貌,心裡不禁一陣柔情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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