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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個女友叫刁蠻(ZT)
送交者: 灰狐 2002年10月07日20:39: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五、噴水女郞

  “早飯在這裡。”我把買的豆漿和小籠包放在床頭柜上,“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去有點事。”

  “幹什麼?”刁蠻冷冷地問,伸手拿起裝小籠包的塑料袋。

  本來我不打算把此行目的告訴她的,以免傷她的心(當然這種擔心是建立在一個假設的前提上,這個前提呢,就是她對我有好感,而且是很有好感)。但想起昨晚她對我的態度,還是忍不住想打擊她一下子:“去送未來的女朋友。”

  她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淡淡地說:“那快去啊,還站在這裡發什麼呆呀?當心遲了,車子開了。”

  她的反應和不緊不慢的口氣讓我心中更加地氣惱和氣餒,如果她象電視電影上的那些女孩子一樣地酸溜溜地冷嘲熱諷一通,或者大發脾氣地摔包子擲豆漿,都會讓我對自己的吸引力信心大增。

  看來她根本不把我當回事,我憤憤不平地想着,走出病房,這個刁蠻真是有眼無珠,連我這麼有型的才子帥哥都看不上。

  趕到車站,等了十幾分鐘,才看到野火等一行人逶迤而來。

  大家都是一副外出遠行的裝束,一身運動服的郭雨田,別具一番神韻,一樣地讓人為之着迷。

  我不敢多看,在沒有搞定之前,象豬哥一樣色迷迷地看美女是會讓她反感的。

  於是我就往旁邊看,看到那四個男生,一個是野火,一個是嚎狼,一個是野火的朋友,另外一個不認識。

  進到候車室,到處都是人。東拉西扯地聊了一陣,開始檢票進站。

  看着郭雨田俏麗的身影消失在檢票口,心裡湧起了一陣悲傷,悵悵然若有所失。

  正是:風瀟瀟兮漢水寒,美女一去兮我孤單。

  走出車站等公車,車到來時才發現自己等錯了車子。

                 

  回到醫院,看到刁蠻,突然想起胖子老闆打電話的事,罵了一句:“這個死胖子,前兩天就打電話來說要到醫院來,到今天也沒有蹤影。”

  “什麼胖子?你說那個網吧的老闆啊,他來過了。”刁蠻說。

  “來過了?什麼時候來的?剛才嗎?”

  “前兩天,就是那天你們三個一起到外面吃中飯的時候。”

  “你怎麼不告訴我?”

  “你又沒問我。”

  “好……好……”算了,犯不着跟她一般見識。

  本來想問問她,那胖子來到這裡有何言論,但瞧她那副愛理不睬的德性,再想想胖子除了國罵三字經比我罵得更大聲、更順口以外,也不會有什麼真知灼見,就打消了問她一問的念頭。

  躺到床上,我開始構思自己的武俠小說,那是一部長篇武俠小說,正在幾個網站的武俠論壇中連載。

  寫小說的唯一的快感就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編排人物,叫誰死誰就得死,生死大權,全操我手,過癮啊過癮。

  那個叫歐陽芃的四號女主角不聽話,老惹“我”這個一號男主角,沒關係,啪啪打她兩個嘴巴,不服?還敢罵“我”,長劍一揮,血光四濺,一條胳膊從她身上分離――不對,不對,還沒到讓她殘廢的時候。

  “我要吃荔枝。”一聲吆喝打斷了我的思路。

  “他媽――”我惱火地想罵上兩句,才想起隔床的是一位女生,於是把“的”字硬生生地留在了嘴邊,集中精力努力去找尋被刁蠻打斷的思緒。

  “我要吃荔――枝――!”刁蠻更大聲。

  “自己買去。”我忍住心頭的怒火,要是我有凌空點穴的本事,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點她兩下,叫她有口難言。

  “我要能去我還會喊你?”

  我扭頭一看,她正在掛着水。

  我只得從武俠夢中醒來,到外面去買荔枝。“還有西瓜。”她補充。

  買來荔枝和西瓜後,按照她的意思,洗得乾乾淨淨,然後把荔枝剝了皮餵給她吃。

  經過兩天多時間的休養,她臉上已消腫,但嘴角唇間的傷疤仍然只可遠觀,不可近看。所以我的眼睛只看她的頭髮。她好象也明白我的意思,嘴角浮起一絲譏嘲的笑。

  吃了七八顆荔枝後,她要吃西瓜。又沒有刀子,我本來準備拿飯勺子剖瓜,被她呵斥住,無奈之下又到外面買來一把刀。切開之後,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餵她吃。想不到我瘦狐竟然淪落到這一地步,做起了孝子賢孫來了。

  要是她是郭雨田,這麼一勺一勺地喂,我倒是求之不得。

  如果有幸餵郭雨田,那是前世修來的福,所謂三生有幸,蓬篳生輝。

  今日摧眉折腰餵刁蠻,那是前世作的孽,所謂虎落平陽,流年不利。

  她還不滿意:“這西瓜怎麼一點都不甜?”

  “小姐啊,現在這時候還不是吃西瓜的時候。這種西瓜先天不足,就象一個十五六歲的美少女,雖然臉蛋討人喜歡,但不免泛着幾絲青澀味。”

  “西瓜是西瓜,你別把它和人絞在一起行不行?”她顯然對我這種比喻很不樂意。

  “行。”我爽快地回答,“那就說點專業的,西瓜品質優劣的標準一般是口感和糖度,主要看西瓜的纖維含量、水分含量、糖分含量等指標,西瓜不好吃,主要是不甜、不脆。西瓜的糖度要達到14%才比較甜,現在西瓜的糖度一般只有10%左右。不脆的原因是西瓜的纖維含量比較高,水分少。”

  “嗬嗬。”她笑,皮笑肉不笑地笑。

  接下來我告訴她西瓜口感下降主要受品種、肥料、氣候、土質、採摘時期等多種因素的影響,並且把每一個因素的影響分析給她聽。

  聽完後,她笑笑:“我還以為你會掰出一套西瓜哲學來呢。”

  “什麼西瓜哲學?”

  “就是象《第一次親密接觸》裡輕舞飛揚的‘咖啡哲學’和痞子蔡的‘藍色力學’。”

  “那讓你失望了――我沒看過這東東。”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那神情就象金迷沒看過《天龍八部》、基督教徒沒讀過《聖經》一樣:“真的假的?”

  “真的啊,沒看這書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我為什麼要騙你?!”

  “行啦。我不吃了。”她拿起一張紙巾,擦了一下嘴唇。

  “才吃了這麼一點點啊,真是暴殄天物啊。”

  “那你吃啊。”

  我看了看手中的西瓜,實在捨不得把它放到垃圾堆里去,於是一口一口地吃起來。

  當西瓜被吃成頭盔狀時,我走出去把它扔到垃圾堆,回到病房,見刁蠻已掛完水,正坐在床上,拿着鏡子對着看,纖纖細指在傷疤上摸來撫去地。

  “喂,你不能動手去揭啊。”

  “要你管。”她恨恨地說,少女的臉,說變就變。

  “到時候你留下傷疤別怪我。”我善意地提醒。

  她遲疑了一下,突然哇地哭了起來,“喂,你又怎麼她了?”門口傳來大眼睛小護士的聲音。

  怎麼每次這小妞犯賤的時候,這個小護士就出現了?好象專門守在門外監視我似的。

  “我沒怎麼她?她自己照鏡子,照着照着就哭了,大概是感懷身世吧。”

  “我被他一撞,破相了,叫我以後怎麼見人?55555”

  “你的傷口可以痊癒,我呢,我找誰訴苦去?”我在心裡說。之所以在心裡說,是因為一說出來,這小娘皮一定會和我辯論一番。我不想多費口舌。

  小護士走到刁蠻床前,安慰她:“你的傷並不很嚴重,應該不會留下傷疤。”

  “真的?”

  “拆過線後會有一些痕跡,過一段時間就會消失的。”

  我轉身出了病房,來到網吧。我想看看“咖啡哲學”和“藍色力學”是怎麼回事兒。

  記得當初野火他們看《第一次親密接觸》的時候,只是薄薄的一本,憑我看武俠小說練出來的囫圇吞棗、一目十行的功夫,看完大概花不了半個小時。

  在網上搜索到這篇小說,花了三分多鐘的時間。

  一看之下,才知道這東東能夠風靡天下,贏得網戀男女心,還是有它的道理的。

  很快我就被它吸引了,竟然一字一句地細細拖讀(用鼠標拖動光標閱讀),看得我時喜時悲。到了第十節,痞子一踏上飛往台北的飛機,我的眼中就有點濕濕的了。接下來一種悲慟緊緊地攫住我的心,我忍不住地想哭。

  越往下看,我就越感動――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感動。真想大聲地哭出來,但那一定會讓人笑死的,所以我捂住了嘴和鼻子,輕輕地抽搐。

  朦朧中看到眼皮底下有什麼東東,我用手指頭把眼角的淚水擦去,看清楚那是一方潔白的手帕,香氣撲鼻。我詫異地扭過頭去。

  刁蠻正站在旁邊,笑嘻嘻地看着我。看她那表情,絕非剛剛抵達的樣子。我急忙別開頭去,揮手抹去眼淚。

  回過頭來,竟看到對面也有好幾個少男少女站着看着我,臉上表情各異。

  我無地自容,恨不得能象土行孫一樣掘地而去。這下完了,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我狼狽不堪地逃出網吧,真夠丟臉的,叫我以後怎麼能抬得起頭來?

  偷偷側過臉去,覤見刁蠻似笑非笑,欲笑還休。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我惱火地問。

  “我不想減肥。”刁蠻笑容可掬地回答我,“時間不早了,可是我的中飯還沒有着落,只好到處找你。”看來看到我的醜態,讓她心情倍佳。我發現她這麼笑的時候,也還是比較好看的。也許是因為她的笑聲很好聽吧,大概這世上只有一種聲音可以媲美――數着嶄新的一沓沓百元鈔票時發出的清脆的聲音。

  不時有人從我們身邊走過,走過去以後都有意無意地扭頭偏頭斜視地打量一下刁蠻,而後都毫無二致地露出一副吃麵條時看到碗裡有蒼蠅的神情。我知道他們都是被刁蠻的背影所誘惑而欲一睹真容的,沒想到結果都大失所望。看來這世上登徒子越來越多,魯男子越來越少了。

  我禁不住也微笑起來,當然是一臉的壞笑。

  “你笑什麼?”刁蠻問。看到我這種笑時,沒有一個女人不好奇的。

  “沒什麼。”我當然不忍心告訴她真相,任何人都有美的權利,也有丑的權利,恐龍也有逛街的自由。那些人上當不是刁蠻的錯,而是他們自己心中心存不良、心懷叵測,所以被懲罰一下也是應該的、必要的。何況比起我來,他們所受的懲罰要輕得多。我當時僅僅看了她的背影,連面容還沒看到,就為此掏出了一千多塊錢,而且還得再掏錢,究竟是多少,現在還不得而知。

  飯桌上,刁蠻又提到改名的事。真為她這種鍥而不捨的精神所感動。這種精神是中華民族的美德,由來已久,源遠流長,夸父追日、愚公移山、精衛填海,都是此精神的古代版本。

  “叫刁蠻不是很好嗎?”我違心地說。

  “好你的頭啊。”她說話一點都不淑女。好在不是我的女友,所以我也就不計較。

  “其實女人有點兒刁有點兒蠻也是很美的。”我肉麻地說。

  “別狡辯。以為我不知道刁蠻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啊?”我明知故問。

  “刁是刁鑽,蠻是蠻橫。”

  “現在最流行的電影——《我的野蠻女友》,那上面的女主角不是很可愛嗎?當時看電影的時候,我就幻想自己未來的女友象她就好了。”

  “你別臭美了。”

  “我是真的很想寫一篇小說,叫做《我的刁蠻女友》的哦。”我逗她。

  “拾人牙慧有什麼意思?”

  “現在很流行克隆啊。再說連好萊塢都翻拍法國、英國的電影。”我說,“天下文章一大抄,看誰抄得比較好。”

  她喝了一口雪碧。我喝了一口啤酒。她的一口是一小口,我的一口是一杯。

  “其實刁蠻也是很好的,中國四大美女有一個名字比你還要難聽的。”我往杯子裡倒着啤酒,啤酒在杯子裡泛着泡沫,就象愛情在我的心裡泛着潮汐。

  “誰啊?”

  “貂蟬啊,你看,雖然她又刁又饞,人家不也名揚四海嗎?”

  “你懵誰啊?人家的貂蟬可不是這個刁饞。”

  “據文學家和考古學家考證,她原來就叫刁饞。古時候重男輕女,女的養下來也沒什麼名字,就叫姜啊、姬啊、娥啊之類的,貂蟬呢姓刁,也沒取名,她小時饞得不得了,長到十幾歲了,成人了,還饞。一天晚上在自家後花園裡賞月,肚子餓了,看到天上一輪圓月,想起了月餅,就沖月亮喊:”月亮啊月亮,你就讓我咬兩口吧‘。月亮一聽,嚇得趕緊躲到雲里去了。所以後人才把貂蟬叫做’閉月‘。“

  刁蠻一聽,嘴裡“撲嗤”一聲,飲料直噴而出,傾泄在桌上,正好噴在我面前的放辣椒的小碟子上,一時間辣椒飛濺,我避無可避,油乎乎的辣椒飛到我的小腹上。

  我雖然料到她會笑,但沒料到她竟然會完全置淑女身份於不顧,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飲料噴薄而出。

  刁蠻也急忙站起來:“對不起啦。”伸手來幫我擦。

  我只得自我解嘲:“我的衣服真的很榮幸,第一次遇上你,衣服變成血衣。第一次與你在外面吃飯,衣服變成污衣。”

  刁蠻臉微紅地捂着嘴笑,這倒讓她好看多了,一雙眼睛好象也要流出水來。真所謂一捂遮百丑。

                 

  “咦,誰送花來了?”踏進病房,我看到刁蠻的床頭柜上插了一束鮮花。

  一定是玫瑰吧。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除了喇叭花以外,我對其它的花就不怎麼分得出來,當然香噴噴的桂花我是知道的,因為我現在所住的桂園到處是桂花,每逢金秋十月,便是香氣盈室。但如果把桂花摘下來,放在不透氣的瓶子裡,和梅花、玫瑰、月季、牡丹放在一起,再讓我去辨別的話,我就會傻眼的。

  知道刁蠻床頭的花是玫瑰,也是因為現在的男人動不動就送這玩意給女人,好象不要錢似的。

  “我們學校的。”刁蠻淡淡地道。

  “你怎麼知道?”

  “上午就送來了――你走了以後送來的。”

  “居然還有人給你送花,不簡單。”

  “你什麼意思?”刁蠻對我的話十分地不滿,“……哼,如果不是我要倪雅君她們保守秘密的話,這房間只怕都要被花堆滿。”

  “那真該多謝你了,要不然我可慘了――要被淹死在花海里了。”

  我的口氣表明對她的這一說法我是深疑不信的,她當然被氣得扭過頭去。

  “不過也很浪漫的,玫瑰花海死,做鬼更風流哦。”我笑嘻嘻地走出病房,去上廁所。

  回到病房時刁蠻正趴在床上,對着鏡子扒着傷疤。

  “喂,我可警告過你……”

  刁蠻扭過頭來,望了我一眼。我的心別別地跳了幾跳,床上的人是刁蠻嗎?

  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床上的刁蠻就象一隻蛻變後的蝴蝶。嘴邊唇角的傷痕全沒了,一張臉蛋白裡透紅,與眾不同。

  說實話,這小妞長得還不算難看――如果摒棄成見、開誠布公地說,還可以稱得上漂亮。

  我的臉好象要紅了,急忙扭過頭去,拿起一顆荔枝剝開一塊皮,用力一擠,白嫩鮮美潤滑的荔枝掉進我的嘴裡。那種感覺,好象就象……眼前的這個美女,刁蠻。

  我後悔了。

  當初不應該和刁蠻爭論誰是誰非,而應該象武俠小說里的那些大俠少俠一樣,鐵肩擔道義。

  更不應該給她取一個名字叫刁蠻。應該取一個名字叫做林雨詩――淋着春雨的一首詩(怎麼有點象郭雨田的名字了?),那麼華師的那些女生絕對不會對我群起而攻之。如此一來,這個刁蠻對我一定會心生好感,說不定會情愫暗生,芳心悄許。

  真羨慕《大話西遊》裡面的至尊寶,可以數次在時間中來回穿梭去營救心愛的人。如果我有此本事,我一定會讓時間倒退到4月28日下午5點20分。

  現在我知道她那天說有男生邀她去游峨嵋山、九寨溝、張家界不是說謊。憑她的姿色,就是有人邀請她去登月旅行或者是火星探險,我也信之不疑。也知道如果不是她的一番有先見之明的囑咐,這房間差點就被花海淹沒,而我也不可避免地要被薰暈,死大概是死不了的。畢竟這是醫院。

  同時我也清楚地認識到,為什麼我這個帥哥才子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眼睛都沒亮一下――圍着她轉的帥哥酷仔一定比繞着太陽轉的行星還多,她自然是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正當我在旁邊自怨自艾的當兒,攬鏡自照的刁蠻突然驚呼一聲,驚得我急忙扭頭去看:“怎麼啦?”

  “我的臉,我的臉上留下了傷疤!”

  於是我便正大光明地去看她的臉,她也仰起來讓我看。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這麼仔細地看一個少女的臉。在那一瞬間我的腦袋中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形容她的美――只是覺得美。

  她那張紅紅白白的臉讓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從我鼻中噴出的污濁的空氣污染了她的世界,引起她的反感――我的心裡卻對自己的這一舉動十分地反感,強烈地不滿:“不就是一個臉蛋長得漂亮的美眉嗎,用得着這樣前倨後恭、低聲下氣地對她麼?”

  果然有一條細細的白色痕跡,斜斜地掛在她的紅唇邊。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她的臉突然紅了。紅得象三月的桃花,七月的晚霞,十月的楓葉,正月的燈籠。

  本來我只是緊緊地盯着她的傷痕看的,但她的臉一紅,讓我不由看了她的臉蛋一眼,端的是海棠醉日,梨花帶雨。

  她轉過身去,放下鏡子。

  “不要緊。”真想把她抱在懷裡,好象電視電影裡男主角這時候都會毫不猶豫、迫不及待地撲上去,把女主角抱在懷裡,女主角大多是象徵地掙扎幾下,然後就癱軟下來。

  不過那畢竟是電視電影,現在可是活生生的現實。我可以設想把她抱在懷裡後她的十種反應,但沒有一種是我希望的。所以我很明智地一動不動。

  “還說不要緊。”她瞪了我一眼。為什麼她瞪人也瞪得這樣好看?

  “我會負責的。”

  “你負什麼責?”

  “如果你因為這個到畢業的時候還找不到男朋友,我會負責幫你找一個。”如果她能答應,那真是太美妙了,到時候我一定會奮不顧身、毛遂自薦的。

  “不勞費心,象這樣的疤痕再多幾條,找個男朋友還是輕而易舉的事。”

  想不到我的這點小詭計也逃不過她的法眼。與這種聰明的漂亮美眉交談,雖然比較費心費力,但也蠻好玩的。

  “你也不必太傷感,所謂天妒紅顏,連那個任盈盈也不免被東方不敗在臉上劃了一下,何況是你哉?”

  “你別來跟我之乎者也那一套,沒人知道你是中文系的學生麼?”她冷冷地說。

  這一句話又讓我從幻想中回到現實,而且很快地自慚形穢起來。

  我訕訕地回到自己的床邊,躺到床上,默哀(默默地哀嘆)了幾分鐘,然後站起身來,抓起髒衣服,頭也不回地出門揚長而去。

                 

  坐車回到學校,遠遠望到校門,心中就湧起了一股豪情。

  當初上武大,完全是受了一個網友的影響。那是一個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武大的畢業生,他把他在校時的盛況告訴我,其中有一句順口溜吸引了我:學在華工,吃在水院,愛在華師,玩在武大。

  我一看當時就決定要考武大。後來聽說武大有個作家班,有不少小有名氣的作家也在此進修過。於是更加堅定了我的信心。

  我的理想就是做一個作家,但是我的這個理想,遭到了老爸老媽的堅決反對。在他們看來,當今這個社會最沒出息的職業恐怕就是當作家了。

  他們給我的大學之路設計了三條道路,一是上北京,二是赴上海,三是下廣州。

  “到武漢不是很好嗎?離家又近。”我利用老媽愛我的弱點。

  “好男兒志在四方。有本事你出國留學,媽都不會攔你。”她敢這樣說,主要是基於她清楚了解自己的兒子根本沒有出國的欲望和能力。

  最後我還是違背了他們的心意,來到了武大,學起了中文,但這件事弄得我和老爸老媽的關係象美國和伊拉克一樣,所以我沒把自己撞了大禍的事告訴家裡。

  天空中雖然飄着雨,仍有不少學生在踢足球、打籃球。

  比起籃球來,我更喜歡足球,雖然我打籃球的時間比踢足球的歷史要長那麼一兩年。

  籃球是一項巨人的運動,身高決定了一切――就是喬丹,也有一米九八,比我高了一頭。我很不幸地只有一米七一,這個高度去打籃球,經常會遭到高個子的蹂躪。

  但雨天我還是喜歡打籃球的,因為踢足球會弄到變成泥人。

  籃球場上有幾個人正在招兵買馬,一個歷史系的學生看到我:“瘦狐,快來,還差一個。”

  我於是欣然上場參戰。才打了二十多分鐘,三步上籃時落下來,腳啋到一個同學的腳上,扭了一下,只得下場。休息了一陣,一腐一拐地回到宿舍。

  先噴了一點雲南白藥氣霧劑,又倒了點正骨水,揉了一陣。拿起衣服,到浴室里洗了個澡。回到宿舍,找啫哩水找了半天沒找到,才想起一定是野火他們帶走了。便到另外一個宿舍,跟同學要了一瓶雅倩的摩絲,使勁地晃了兩下,晃得上面那個美女直喊:“受不了啦!”(當然這是我的錯覺),對着頭髮一按,吱地一下,一團白色的泡沫落在頭頂,拿起梳子梳了兩下,只見頭髮閃閃發亮,同時一股似麝似蘭的香味在我鼻子旁邊縈繞。

  儘管我精心地做了打扮,但刁蠻一見之下,絲毫沒有“驚艷”的感覺,這狠狠地打擊了我的激情,我只得裝出毫不介意的樣子,請她出去吃晚飯。

  “出去吃?為什麼啊?”

  “今天好歹是五一勞動節,也該慶祝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明亮的眼睛看得我的心發慌。漂亮的美眉總給人一種壓力。在郭雨田面前,在蛻去恐龍偽裝的刁蠻面前,我都有一種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覺。

  子曰:“不見可欲,其心不亂。”所以呢,一見可欲,其心必亂。

  酒至半酣,刁蠻突然笑着問:“你是中文系的,怎麼可能今天才看《第一次親密接觸》?”

  “我不太喜歡趕潮流,有時甚至是逆潮流而動――越是流行的我越不睬。”

  “是嗎?”

  “再加上那時網上一片痞子之聲,讓人生厭,痞子李、李痞子、李子痞、痞李子我都見過。”

  刁蠻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喝着雞湯,看玉米喝湯也是一種享受。

  “女的就更不用說了,什麼輕風飛揚、輕雨飛揚、輕雲飛揚、輕歌飛揚、輕盈飛揚,還有叫輕裙飛揚的――大概也管不上什麼性暗示了。

  “反正只有第二個字不是什麼狗屁之類的字,我都見過。

  “有一次竟然看到了一個輕菜飛揚的,不知道是搞笑,還是實在找不到更好的名字,給人逼急了取的。當時我一看,就把口中的青菜噴到了屏幕上,害我花了半天的功夫來清潔――”

  “撲――”一下子,刁蠻口中又噴出了一道白乎乎的液體。

  這次我已經做了準備,把放辣椒的碟子弄得離我遠遠的。

  不過,她這次方向也變了,中午是向桌子上噴,這次她卻是向前噴的。

  所以我滿臉都是液體。

  我感到嘴角咸鹹的,才知道這次她喝的不是飲料,而是雞湯。而我呢,已不可避免地變成了一隻落湯雞。

  “我只聽說有噴火女郞,沒聽說有噴水女郞啊。”我拿起紙巾,擦着臉。

  “看來雅君回來時,我肯定已經死了,不過不是被你氣死的,而是笑死的。”她笑,笑得花枝亂顫。

  “原來我準備氣死你,後來改變了戰略方針,打算讓你笑死。”

  氣氛如此美妙,我當然不想浪費,決定加以利用。於是很婉轉地把話題引向交通事故分析上來。

  誰知她一聽就沉下臉來:“我就知道席無好席,宴無好宴。”騰地站起來,就往外面走。

  她的臉說變就變,真懷疑她曾拜在川劇變臉大師名下。

  她走到門口,遲疑了一下,在旁邊找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原來是外面雨下大了,而她沒有雨傘。

  我悶頭吃了起來。

  過了十幾分鐘,我看到她站起來,向外面走去。我急忙喝乾杯中的啤酒,拿起雨傘,沖向結帳的櫃檯。

  “多少錢?”我問小姐。

  她低頭看了看單子,“八十七塊五,給八十五好了。”我掏出錢,丟在櫃檯上,然後衝出門去。

  外面還在下着雨,雖然小了一點,但淋在身上還是有點涼意。

  刁蠻竟然不見了,我望着長長的街道,慘黃的路燈,潮濕的路面,愣了一下。

  不會這麼快就不見蹤影了吧?沒聽說這個時代還有輕功卓絕的俠女啊?

  我回頭望向另一邊,果然見到刁蠻正走在斜風細雨中。

  快步走到她身邊,“醫院是那個方向。”我指點迷津。她今晚沒喝酒啊,怎麼東西南北也分不清了?難道是腦殼真的給撞壞掉了?

  “我知道,我想散步。”她說。

  “散步?”扭扭右腳,疼得還是十分地厲害,我倒抽了幾口氣――當然不乏誇張成分,“咻……咻……,本少爺今天不幸身受重傷,恕不奉陪。”

  刁蠻不理我,自顧自地向前疾行,頗有當年紅軍飛奪瀘定橋的氣勢。

  我急忙去追她,左腳急跨,右腳蜻蜓點水一樣地一顛一跳:“明天行不行?”

  “本小姐言必行,行必果。今天就想散步。”

  “就是散步,也要有散步的姿態,你那個樣子,跟急行軍似的。”

  “沒誰要你跟來。”她冷冷地說。

  “你以為我想跟着你,不過是怕你傷口發炎,讓我多花銀子。”她不愛惜她的小命,我還心疼我的money呢。

  我把傘往她手中一遞,她往地上一丟。

  我轉身大踏步往醫院走。回到房中,倒頭睡下,腦袋中雜七八拉的念頭紛至沓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刁蠻進來了,我也沒睬她,裝做睡熟了的樣子。她躺到她的床上,過了一會,嚶嚶嚶嚶地哭了起來。                  

六、走在愛的邊緣
  古代婦女有三絕招――一哭二鬧三上吊,現代女性把它進化成為三種必殺技――一哭二鬧三吃藥。

  我這人心腸軟,不用三招,第一招就能把我制服。因為我怕重複,晚上鬧鐘滴嗒滴嗒的聲音絕對會讓我失眠,刁蠻這麼嚶嚶嚶嚶地哭着,讓我心中好生難過。

  要是她象舞台上的小旦那樣咿咿啊啊地唱上兩三句,再裝模作樣地用雪白的水袖擦擦眼淚,我會當成催眠曲的――小時候我有多少次就是在爺爺奶奶的懷抱中聽着收音機里的戲曲入睡的。

  我知道我不去勸勸她,她是不會住聲的。

  中國婦女哭的本事是很有一套的,孟姜女把長城都能哭倒,刁蠻估計沒那麼大的本事,甚至連能不能哭倒醫院也值得商榷。不過哭上大半夜,讓我一整晚都睡不安寧的本事還是有的。

  下了床,走到她床前,她正埋頭而哭,全身上下竟然都是濕的,怎麼回事,我不是把雨傘留給她的嗎?

  看來她根本沒用,否則也不會象個落湯雞一樣。這小娘皮,還挺犟的!封她刁蠻倒也沒搞錯。

  看看旁邊,還好,我的傘濕淋淋地放在凳上,正往下的答的答地滴着水。

  她的身體正在顫抖,不知是因為抽泣用力所致,還是寒冷刺激所致。

  但我知道如果她再不換衣服,一定會感冒的。

  “行啦,別哭啦,起來把衣服換換吧。”我不耐煩地說。

  她一動不動,依然如故。不知道是沒聽見我說的話,還是故意裝作沒聽見。

  我伸手去拉她的手,觸指冰涼。她用力一擰:“別碰我!”

  但胳膊怎麼擰得過大腿?她被我拉了起來,一雙紅紅的淚眼瞪着我,薄薄的嘴唇已失去原色,而鼻翼的淚滴更讓她一張臉顯得悽美、可憐。

  沒來由地我竟心中一疼。

  我用力去脫她的衣服:“你再不換衣服,感冒了怎麼辦?”

  她用力地掰我的手指,大聲地喊:“你放開我,不用你管!”

  我們兩個糾纏了兩分鐘,我仍沒能把她的衣服脫下。

  “先生,這是醫院,不是賓館。”我身後有人說話。

  我回頭一看,是一位護士。“你說什麼?”我問。

  那護士臉上嚴肅地說:“這裡是醫院,請注意自己的行為。”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刁蠻,她的手還在用力地保護着她的衣服,而她的臉卻已經紅了。

  老天,原來是這麼回事?看來這位護士竟然以為我忍耐不住,想對刁蠻做非禮之事。

  我趕緊放手,結結巴巴地解釋:“她……她的衣服淋濕了,但是不肯換,我……我……”

  一緊張,我面紅耳赤,詞不達意。

  不過,那護士卻明白了――因為她已看到刁蠻全身都是濕的。因此她更生氣了:“怎麼回事?弄成這個樣子!當心傷口感染,再不換衣服,感冒了怎麼辦?”

  我溜出房,把門帶上,把勸說刁蠻的艱巨任務交給護士,畢竟她是白衣天使,比我要有人緣。

  過了一陣,房門開了,護士出來,我迎上去。

  她大聲訓斥我:“你女朋友傷還沒全好,你就不能讓着她一點?”

  女朋友??

  要是刁蠻是我的女朋友就好了,我一定不會讓她生氣的――怎麼會讓她生氣呢?

  我這才記起這個護士是第一天晚上見到的那個。

  我正想辯白――因為刁蠻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揚手止住我:“好了,快進去安慰安慰她吧。”

  一進房門,只見刁蠻正站在床邊,對我怒目而視:“你對她說什麼了?”

  “我沒說什麼啊。你都聽到了――我一句話也沒說。”

  “沒說?你要是不說,她怎麼會說我是你的……女朋友?”

  “她要這樣想我有什麼辦法,我總不能在我胸口掛一牌子――刁蠻不是我的女朋友。”

  “流氓……”她抓起凳子上的傘就向我砸過來。

  她不是中國女壘的投手,砸出的傘速度既慢,角度也不刁。這麼差勁的身手當然砸不到我,我身子輕巧地往旁邊一側,雨傘擦身而過,不過卻有幾滴雨水飛到了我的臉上,這我卻沒有能躲過,畢竟我不是武俠小說里的一流高手,能用內功形成氣牆,將水滴拒之身外。

  “蠻女配流氓,倒是蠻配的啊。”我擦了一下臉上的水滴,“難怪人家會認為你是我的女朋友。”

  “你……你太讓我失望了。”她哽咽着說,“我……”

  讓你失望?我還沒使出殺手鐧呢。

  “我還以為你……你是武大的高材生……誰知竟會這樣地卑鄙……下流……”

  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被人這樣地罵――在網上被罵得多了,心中很有些憤怒,但努力克制住了。畢竟自己剛才有些過火,我轉身拾起雨傘,撐開來放在地上,關上房門,熄了燈,躺到床上。

  刁蠻坐在床邊,又低泣了一陣,後來也躺到床上朝里而臥。

  半夜裡,我從夢中醒來,上了趟衛生間,回來後輕步走到刁蠻床內側,低下頭去,看到她已熟睡,眼角的淚水兀自未乾,此刻的她顯得這麼弱小、無助,我心中驀地升起一陣憐憫,想起倪雅君走時叮囑自己的話,覺得真是對不起她們兩個。

  我其實真的不想傷害刁蠻,可是話一出口就變成了利劍。

  有一個成語叫做口蜜腹劍,可是我卻是腹蜜口劍。

  為什麼啊??


  沒想到我們班的班長竟然會來看我,真是出我意料,讓我受寵若驚。

  我和她之間也有一點小小的過節。

  才入校門時,我尚未從一場失戀中走出(有關事宜參見拙作《泡蠻前傳》――還沒來得及寫),見到不少翩翩男女出雙入對,寂寞之餘,心底倍加羨慕。

  我還有一句名言:忘記一個女人最好的辦法是愛上另一個女人。

  所以我就決定再戀一場愛。

  但即便是美女作家橫行的當代,中文系的美女也不多,而班長便是這不多裡面的傑出的代表。

  她本來就有幾分姿色,初次見她時又穿了一襲白色的連衣裙。俗話說:女要俏,一身孝。俗話還說:情人眼裡出西施。於是在我眼中她便化為月宮裡的嫦娥,回眸一笑時的貴妃,捧心時的西子,拜月時的貂蟬。

  種種因素讓我鎖定目標。

  但當時膽子不大,只是很婉轉地對她表示了一下,她也很婉轉地拒絕了。我便很識相地知難而退。

  後來便是F4的《流星花園》流行,一天在宿舍的“睡前自由論壇”中,野火突發驚人之語:“你們發現沒發現?我們的班長很象杉菜哎。”

  我隨口回道:“我看象酸菜。”

  這當然是大多數單相思男男女女都有的酸葡萄反應。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因為我和她之間的事別人都不知道,我也不想讓人知道。

  幸好嚎狼無意中替我解了圍,他逼緊嗓子學雪村:“翠花,上酸菜。”

  不幸的是,酸菜從此成了班長的代號。不少男生喊得很起勁,尤其是那些被她拒絕過的。

  她知道是我替她取的綽號後當然很是生氣,生氣之餘,卻沒將我的事捅出去。為此,我倒有些感激她,所以每次一見她便心生愧疚,敬而遠之。


  酸菜坐在床前的凳子上,與刁蠻一問一答。

  我的手機響了,一看號碼,竟然是家裡的。

  “你還在武漢?”媽媽驚訝地問我,“不是說去旅遊嗎?”

  “天天下雨,只好取消了。”我想也沒想,就隨口撒了個謊。

  “那怎麼不回家啊?”

  “回家來回的路費都夠我吃上十天半月了。”

  “現在在幹什麼?聊天還是打遊戲?”

  真是知子莫若母。可是這次她錯了。

  “沒有啊,你沒聽見這裡靜悄悄地,我在宿舍看書哩。”

  媽媽笑起來:“鬼才信你。”接着又誘惑我:“快點回來啊,我給你燒你最愛吃的菜。”

  媽媽最大的優點是廚藝不錯,我咽了一口口水,找了一個理由拒絕了。


  酸菜走後,刁蠻說:“你的准女朋友很不錯哦。”

  她的口吻顯得輕鬆愉快。

  “你弄錯了。”我說,“她不是我的准女友,她是我們班的班長――要是我想泡她,還用人家介紹?她到這裡來是代表我們班集體來看望你的。”

  “是嗎?那你的准女朋友是不是比她漂亮很多?”

  “也不是漂亮很多,假如一個能算中的話,另外一個算優吧。”

  其實酸菜和郭雨田的差距並沒有這麼大。但是我故意把差距弄到這麼大,以彰顯郭雨田的美麗,來滿足我的虛榮心。

  果然效果不錯――刁蠻不再說話,拿起旁邊的香蕉,摘下一根,剝了皮吃起來。

  我的手機又響起來,一看,竟然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接聽之下,讓我大吃一驚,電話竟是嚎狼打來的,“告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的玉米扭傷了腿。”

  真正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怎麼傷的?嚴不嚴重?”

  “傷得倒不嚴重,不過對你來說卻是比較嚴重。”

  “什麼?”我問,嚎狼說的話要不就是驚世駭俗,要不就是故弄玄虛,反正就是古人孜孜以求的境界――語不驚人死不休。

  “她被別人泡上了。”

  “啊?你說什麼?”我大吃一驚,其震驚程度不亞於布什聽到世貿大樓被撞。

  “昨天下午出去玩的時候,郭雨田一腳踩空,扭傷了腳,那個叫陳方南的傢伙把她背回旅館,後來晚上兩個在飯桌上有說有笑,晚上一直聊到十點多鐘,今天一大早就出去玩去了,剛才我看到他們兩個卿卿我我……”

  “夠了,別說了。”我低吼一聲,關上了手機。

  “什麼事啊?”刁蠻問我,看來我又急又跳的樣子還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不關你的事。”我正沒發泄的對象哩。

  她的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忍住了。扭過頭去,不再理我。

  我順手拖過一張不知是哪天的報紙看起來。

  沒想到自己前一陣子的心血全白費了,一番苦心替人做了嫁衣裳。

  我和郭雨田竟然都在昨天下午扭傷了腳。上帝啊,既然讓我們有緣同時扭傷腳,為何不讓我們有緣走到一起呢?

  也許這就是言情小說里痴男怨女整天掛在嘴邊的“有緣無份”吧?

  心裡驀地湧上一句:錯過愛情錯過你。

  難道我和郭雨田之間還沒開始就要宣告結束嗎?

  我一直躺到半夜,期間刁蠻曾出去吃晚飯。

  直到實在憋不住了,我才爬起來上了趟廁所。回來時在走廊上望着窗外黑黝黝的夜空,想起貫雲石的一首曲子:

  戰西風遙天幾點賓鴻至,感起我南朝千古傷心事。展花箋欲寫幾句知心事,空教我停霜毫半晌無才思。往常得興時,一掃無瑕疵。今日個病懨懨剛寫下兩個相思字。


  第二天早晨刁蠻沒吃我買的早飯,自己跑出去吃的。我把早飯丟到衛生間的泔水桶里。

  我們兩個進進出出,誰也沒看誰,已默契到了“瘦狐與刁蠻,相看兩相厭”的境地。

  上午我悶頭睡了一上午,下午護士來到病房,說要給刁蠻拆線。

  “拆線?是不是她的傷全好了?”我在心中想,“終於可以離開了。”

  果然那護士對我說:“等下你去辦出院手續吧。明天她可以出院了。”

  想不到刁蠻竟然說:“明天是五月四號,5454,就是吾死吾死,不出。”

  “小姐啊,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還信這一套?!” 假如這是養老院,免費給她住,我真的希望她就這麼住下去。又假如我腰纏數萬,我也希望她再住上十天半月。畢竟一個玉米在面前晃來晃去是一道不錯的風景。但假如畢竟是假如,我可沒那麼多鈔票。

  任憑我左勸右說,她就是“妾心如磐石,定定不可移”。果然是蠻不講理。

  氣得我又到網吧中,上到傳奇遊戲,逮住了菜鳥猛劈。

  回到醫院,刁蠻竟然不見了,找了好幾個地方,也不在。直到天黑,仍然不見蹤影,難道被人拐賣了?

  正當我急得象熱窩上的螞蟻,刁蠻出現在門口,明艷不可方物。

  “你到哪裡去了?”我沉着臉問她。

  “不用你管。”

  但她微濕的長髮、紅潤的臉蛋、淡溢的芳香,讓我知道她一定是去洗澡去了,只是不知是在附近還是回學校洗的。

  說實話,我還是比較想看到她的,尤其是這種浴後頭髮半濕不干的時候,渾身洋溢的青春的美讓我喪魂落魄。

  到了此刻,我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已愛上了她,我這樣地惹她生氣,只是想在她的心中留下一點印象,不能讓她愛我,只好讓她多恨我一點。

  就在我想着心事的時候,她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走過去的時候,她的頭輕輕地一揚,便揚起了她的驕傲與矜持,揚出了我與她之間的距離。

  我很快就意識到我和她那兩個晚上的親密的接觸,一次是最初,一次是最後。一次是開始,一次是結束。

  真後悔沒有很好地把握機會,好好地感覺一下。

  有些女人你抱了一輩子,但很少有盪氣迴腸的感覺。

  有些女人你抱了一次,卻一輩子都不能忘記。更何況我抱了她兩次,是不是要花兩輩子來忘記呢?

  半夜裡,我從夢中醒過來,下了床,到她的床邊,跪在地上,靜靜地看着她――她正好頭朝外側熟睡着。

  走廊上的燈光透過窗子,把房間照得半明不暗。刁蠻的臉龐卻很清晰地呈現在我的眼前。

  我有一種很衝動的感覺,想去親吻她的臉龐、她的嘴唇,但卻實在鼓不起勇氣。也許是四書五經讀得太多的緣故,總是恪守着“非禮勿視、非禮勿為”的教條,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

  我嘆了口氣,回到床上。


  5月4日,我是在網吧里度過的,一是為了慶祝我們偉大的青年節誕生x周年,二是為了躲避刁蠻。直到下午醫院快下班時,我才匆匆趕回醫院結帳,掏錢的時候我的心都在滴血。

  第二天一大早刁蠻便整理東西,整理好後便去和醫生、護士告別。

  我和她打的來到華師,拎着大包小包上到她的宿舍樓。我把東西放一張床上一攤,扭身朝外走。

  “你去哪?”刁蠻問我。

  “回武大啊。”

  “我一個人在宿舍,悶死了。”

  “……”

  “你得陪我出去玩。”

  “喂,小姐,你才出院。最好是老老實實安安穩穩地呆在宿舍,安靜地休息。”既然和她無緣,我當然不想在她身上再多花冤枉錢。

  “要不是你撞了我,我這時候正在名勝古蹟遊山玩水。你得對此負責!”她小嘴一呶,凶相畢露,沒想到清純如斯的臉孔轉眼就可變得如此恐怖。

  “好吧,去玩就去玩。不過要實行AA制。”我妥協了。畢竟今天是個大晴天,這樣的日子不去踏春,真正是虛度光陰,浪費青春,暴殄天物。

  “小氣巴拉的,把錢看得比命還重。就算我請你好啦,全歸我出。”

  “不用。”我說,“那顯得我象一個被女人養的小白臉。”

  我和她不即不離地走在華師的校園,剛才雙手拎着東西時倒沒覺得什麼,現在兩手空空,行人一注目,我就渾身不自在起來。

  她剛才把我趕出宿舍,自己在裡面換了一身休閒裝。這倒和我一身裝束十分地般配,就象……嗯,情侶裝。

  如果我是個武大郎之類的人物,也就完全斷絕了對她的愛慕之心。問題是我雖然長得容差潘安九點,貌遜宋玉十分,還算是一表人材。癩蛤蟆吃天鵝肉是痴心妄想,大雁吃天鵝肉難道還是痴人做夢嗎?


  在上公共汽車時,我嚴格遵循“女士優先”的原則讓她先上,她掏錢丟進錢箱,我聽到了叮噹兩聲,知道替我買了,但仍把拿着硬幣的手伸向投幣箱,卻被她一把抓住了,她用力地握着我的手,臉上露出非常氣憤的表情。

  我把硬幣握到手心,跨上台階,向車內走去。她走到我旁邊,用手一捋長發,頭望向窗外。

  下了車子,來到一家手機專賣店。那些手機款式新穎,做工精緻,看得我眼花繚亂,心中又是羨慕,又是沮喪。就象對身邊的這個玉米,看多一次,愛多一次,恨也多一次。

  於是我扭過頭去望着門外走過來走過去的行人。

  “你怎麼不睬我?”刁蠻突然冒出在我面前,氣乎乎地說。

  “沒有啊,我沒聽到你喊我。”我剛才出了一會神,做了片刻白日夢――狂妄地想起以後的某天牽着她的手,浪漫地走在夏日武昌的街頭。

  “哼……你說CDMA 還是GRPS好?”

  “不知道。”

  “你怎麼不知道呢?我們學校的男生說起手機來一個個頭頭是道。”

  “那你問他們去。”我順口說。

  她氣得扭頭走出門。

  “手機呢,能通話就行。”我在她的身後說,心中頗有點後悔――既然已經到這地步,何苦還去氣她?“據說現在的手機都是2.5G的,3G的手機還在研製試用階段,還不成熟,但3G手機代替2.5G手機是遲早的事,所以現在你可以買一隻比較便宜一點的手機,以後畢業了再買比較先進比較時髦的。”

  我只得把我知道的一點點關於手機的知識告訴她,也不管對與錯,不過反正不算誤人子弟,倒也不用抱愧於心。

  看來我對她的開導還是起了一點作用,她後來買了一隻諾基亞8250的機子。

  選號碼的時候她挑來挑去,讓我參考,我說無所謂。

  “什麼無所謂,難道25、38之類的也不問?”

  “要什麼緊呀,反正全國用戶全是13開頭,是不是全是十三點丫?全國所有的查詢台都是114,是不是都要死光光啊?”

  她眼睛瞪着我。

  “如果都象你這樣,中國的內需怎麼拉動得起來?”

  “該花的錢我才花,不該花的錢我是一分都不想花。”

  “你不是一般的小氣耶,簡直是超級吝嗇……之王。”


  中飯幾杯酒落肚,我的膽子大了起來,裝出一副醉意朦朧的樣子。酒是個好東東,既能壯膽,又可當藉口,萬一說了什麼不當的話,做了什麼不當的事,可以一推了之,找酒做替死鬼――對不起,我喝多了。

  “看樣子,你好象還沒有男友吧?”

  “我有男朋友啦。”

  這讓我的心咯登了一下子,不過表面上我沒表現出來。“沒關係,我可以做替補啦。”我說,“怎麼這幾天沒見?”

  “他在上海。”

  “哦。”我恍然大悟。心中暗暗慶幸他不在武漢,否則……他很有可能被我扁得腦袋開花,滿地找牙。

  接下來我裝出一副對做他的替補男友很感興趣的樣子,跟她有一句沒一句地胡扯亂談。

  女人嘛,都是愛慕虛榮的。我投其所好,希望能夠博得她的一點好感,藉此改善一下我們的關係。

  “我是我們學校有名的才子帥哥,多才多藝,文武雙全,追我的女孩沒有八百也有一千。”我借酒三分醉地胡吹。

  其實也就只有那麼幾個貌似恐龍的美眉有意無意地向我暗示過,我當然不感興趣,裝做不懂。

  她的眼睛突然看着天花板上不動。

  “怎麼啦?”

  “我好象看到天上有頭牛在飛。”

  我笑,因為我也聽說過這個笑話――為什麼天上會有頭牛在飛,因為地上有個人在吹。

  “對了,我把QQ也告訴你吧。”我說。在手機店,她已經把我的手機號碼輸入她的手機。

  “告我QQ幹什麼?”

  “在網上聯絡啊,萬一你哪天晚上倍感空虛寂寞,心血來潮地想起我,就可上網同我聊上一聊。說不定可以譜寫一段網戀的佳話,成就一段美好姻緣哩。”

  “什麼網戀不網戀?告你吧,網戀網戀,就是往往失戀。”

  “呵呵。”我奸笑,沒想到她對網戀看得如此透徹。

  “真的不想要我的QQ號碼?”我的聲音充滿誘惑。

  “不想。”她想也沒想就斬釘截鐵地拒絕,看來她拒絕過類似的申請已有無數次了。我想她的QQ一定也是不對陌生人開放的。

  我仍然沒放棄努力:“你真的很特別哎,你知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千方百計地打聽我的QQ號碼?”

  “我只知道有更多女孩子對你的號碼根本不感興趣。”她淡淡地說。

  這倒是實話,一句大大的實話。

  實話會傷人,崔永元的《實話實說》就得罪過不少人。刁蠻的這一句實話將我本來就不太堅強的心狠狠地傷了一下。

  當然她根本就沒有感覺到,因為我的臉上表情仍然是笑嘻嘻地,只是有點兒勉強,有點兒訕訕地。

  “既然有很多女孩子對你很感興趣,你怎麼會沒有女朋友呢?”她問。

  “古話叫做高不成低不就。現實一點地叫做我看上的女孩看不上我,看上我的女孩我看不上她。若是套上流行歌曲的調子,那就是愛我的人我不愛,我愛的人不愛我。”

  “老一套,多少男孩子都這麼說過。”她說,突然語氣變了變,大概怕傷我傷得太過份了,臉上也露出一副慈悲為懷的神情,“不過挺值得同情的。”

  大概是酒精在我的腦袋中起主宰作用了,我勇氣倍增地說:“我還是給你吧,免得到時候你想要,又不好意思開口――20845476。”

  她說好拗口,難記死了。

  “很好記的哦,就象你顏心瑤的名字一樣好記。”

  “我的名字好記嗎?”

  “是啊,顏心瑤嘛――想到你的容顏我就心旌神搖。而我的QQ是20845476――奧林巴斯我是吃肉。”

  她笑:“奧林巴斯你死吃肉,死在吃肉上面可不太雅觀哦。你這人也夠奇怪的啊,人家都是牡丹花下死、石榴裙下死,你非要死在吃肉上面。”

  我昏。

  酒足飯飽,起身結帳。在她掏出錢後兩秒鐘,我也掏出了錢,還搶着去付。她擋住我,我跟她蘑菇了兩下,就很乖很聽話地把錢放回了口袋――很長時間沒這麼乖乖地聽別人的話了。

  現在社會提倡“女士優先”,作為受過現代文明近二十年薰陶的我一點意見也沒有,如果進一步深化到每次買單的時候也來個“女士優先”,我一定會舉雙手贊成的。

  “是不是可以打道回府了?”出了飯店,我徵求她的意見。

  “不,我們去黃鶴樓。”

  “小姐啊,黃鶴樓我都去過好幾次了,沒什麼看頭。”其實我就去過一次,也蠻有看頭的。只不過門票賊貴。

  中飯是她請的,要是再讓她掏門票錢,我還是會不好意思的。

  可是她已攔下了一輛出租車,而且開始往裡鑽了。我搖搖頭,拉開了車門。


  上樓的時候我竟有點腳步虛飄,難道竟然不勝酒力?今天才喝了兩瓶啤酒耶,看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一路上樓一路玩笑,我和她之間的隔閡象日出後黃山的雲海,慢慢地散去。

  上到頂樓,我們憑欄而望。

  武漢三鎮已在腳下,讓人登生“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之感。

  五月的熙風吹得她的臉側的長髮輕輕地飛揚,讓我想起了《第一次親密接觸》。

  我和她雖然摟過抱過,不過卻算不上什麼親密接觸,第一次抱她時心中滿是恐懼,第二次抱她時心中滿是驚慌。而她第一次被抱時是半昏迷狀態,第二次被抱時是憤怒之時。我倆之間並不象痞子與輕舞飛揚那般兩情相悅。密則有之,親則未必。

  刁蠻突然問我:“你不是有名的才子麼?會不會寫古詩?”

  “作為武大中文系大名鼎鼎的才子,當然會寫啊。我去年來的時候就寫了一首――少歲慕名今登樓,傲立長風矚遠流。大漢雄魂東向海,一人占盡楚江秋。”

  “嗬嗬,一人占盡楚江秋,口氣倒不小啊。”

  “是啊,幸好去年是我一個人來的,要是和你一起來,只好寫成――兩人占盡楚江秋。”

  “要是你和全班同學一起來的話,是不是要寫成……大夥占盡楚江秋?”

  我大笑:“哈,那好象是梁山泊的英雄好漢嘯聚山林、落草為寇、占山為王了。”

  刁蠻也大笑。

  咦,怎麼黃鶴樓有點歪了?

  美人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難道刁蠻一笑也能傾倒黃鶴樓?

  我定睛一看,原來是刁蠻笑彎了腰,而我的視覺中心點便在她身上,她一動,我的視覺中心也動,於是作為背景的黃鶴樓就此變歪了。

  刁蠻忍住笑:“那是去年的了,不算數。”

  “好吧。”我說,“那就寫一首新詩。”

  “新詩?不好,現在的新詩我都看不懂。”

  “我的詩包你看得懂――我站在高高的黃鶴樓,長江在我的眼皮底下流。看一看身邊的美眉啊,口水從我的嘴角邊上流。”

  “好詩,好詩。”旁邊有人鼓譟。

  掉頭一看,原來是幾個陌生人。

  刁蠻扭過頭去,望着遠方漢口林立的高樓大廈,臉孔紅紅地。

  接下來我們又去了漢正街。她買了好幾件衣服。

  “對了,我給你買的衣服呢?”想起那件衣服,我不由得笑出聲來。

  她瞪了我一眼:“捐到阿富汗去了。”


  分手的時候我問她明天幾點見,她說她明天有事。

  我的心裡突然升起一種淡淡的惆悵,似煙,如雲,象霧。

  “那太好了。”我口是心非地笑着說,絲毫沒表現出一絲惋惜的情感,“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去聊天泡妞了。”

  其實我是要趕快到回宿捨去寫上幾千上萬字,拿到網上去發。自打28日發生事故以來,已經有不少日子沒發帖了,性急的傢伙已給我留言大聲嚷嚷:瘦狐啊,我都等你等到我心痛了。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要打擊她一下子。

  可是……她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我的這句話就象一塊大石掉進萬丈深淵下的泥潭中,一點回音也沒有,真的好慘哦。


  回到學校吃過晚飯,打開電腦,寫了近四個小時,寫下五千多字,粗粗校對了一下,找出幾個錯別字,改了幾句不通之處,把它拷到迷你王上,來到一家網吧――胖子網吧我可不敢去了,上網把它發了。

  然後我就想起了刁蠻,想打個電話給她,拿起手機,想了一下,又放棄了。

  她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沒必要去自討沒趣。

  一種淡淡的悲傷籠罩着我,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打出幾個字:

  走在愛的邊緣。

  然後又打出幾句:

  最後的結果是我的傷心你的離去

  這種愛情只能有這種結局

  愛到這一地步已身不由己

  走在愛的邊緣走不出你

  我對刁蠻其實還只能算是單相思而已,連愛情也算不上――因為愛情是相互的。這幾句難道是我對未來的一種預感?

  對着電腦,發了半天呆。

  後來又進了聊天室,逮住幾個美眉胡扯了一通,感到很是沒勁,心灰意懶地下了網,回宿舍安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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