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豎女不堪與戀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這是連續四個晚上都沒去泡網吧養成的壞習慣。
躺在床上,想了一下刁蠻,想到有點抓狂的時候,戴上耳機,聽了幾首娓娓動聽的歌,下床穿上衣服和運動鞋,來到操場。
晨跑的人並不多,大概是放長假的緣故。
酸菜正在操場上跑着步,扎在腦後的馬尾一跳一跳地。她看到我,並沒停下來,繼續跑着。
這樣很好,我也不太想去惹她,因為在她面前我總有一種不自在的感覺――一個愛情的戰俘面對勝利者是很難保持強者風範的。
我開始跑起來,憑我的速度,要追上她不費吹灰之力,但我只是以中速跑着,和她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離。
跑着跑着,酸菜的速度慢了下來,於是我也放慢速度,但是她越來越慢,我不能再慢了,再慢下去就不是跑步,而是走路了。
我只得加快了一點速度,從她身邊超過去。
“瘦狐。”她喊我,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當然這是由於跑步的緣故。她的速度也加快了一點,和我並肩跑着。
我不好意思再充耳不聞,扭過頭去笑着說:“早。”
“那個……同學出院了?”
“是啊……昨天上午出院的。”幸好是在跑步,讓我不自然的語氣不至於透露我心中的不安。
我加大了步距,雖然頻率沒加快,但與酸菜的距離卻拉大了,當距離拉得足夠大的時候,我把頻率也加快了。過了十幾秒鐘,當我跑到拐過彎道的時候,我的眼角的餘光看到酸菜已停了下來,走到一邊扭腰擺臀地運動着。
我又跑了兩圈,已接近了終點線,酸菜正在不遠處一蹦一跳地做着健美操,雖然沒對着終點線,但還是能夠看到我。
我跑步時的習慣是在最後加速衝過終點線,然後再慢慢地停下來。這一次我還是做了平時一樣的動作,做完後,我就停在酸菜前面四五米的地方。
想跟她打個招呼,但她好象沒看到我,我往健身房那邊走,準備進去練練拳腳。
“你對人是不是總是這麼傲?”她突然問了我一句很奇怪的話。
我不得不停下來:“誰說的?”我傲?她才傲啊。多少男生都罵她假撇清、假清高,要不然我給她取一個酸菜的綽號怎麼大家叫得這麼起勁?
但我沒把這意思表達出來,這種過份傷人的話我輕易不會說出口――除非先受到對方的惡毒衝擊而進行自衛還擊。
“班上的女生都這麼說。”
原來如此,一定是因為那幾個對我有好感的女生約我,被我婉轉拒絕後對我造謠中傷。怪只怪中文系的美女太少,誰叫這世道變成“女生無貌方有才”!
我依着雜誌上教授的方法,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惶恐與不安――不就是一個二十歲的女生嗎?用得着這麼怕她?
真的有效,我鎮靜了不少,然後開始回答:“哦。原來是這樣,其實是我這人很笨,不會說話,一說話就容易得罪人,所以就不敢去和別人說說笑笑。”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除了在特定的人(比如郭雨田、刁蠻,還有酸菜)和特定的時候,我會因為激動而言詞失當外,絕大多數時候還是應答自如,妙語頻出的。
所以酸菜盯着我:“真的是這樣?”
“假的。”我終於狠下心,在她面前露出了狐狸本性,“其實你應該知道原因的。”
說完這句話,我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壓在心頭一年半的大石頭被我一句話拋到了爪哇國。
但我馬上就懊悔了,不應該說這句話的,如此一來,好象自己在勾引她一樣。
果然,冰雪聰明的酸菜皺起了眉頭。
“開玩笑的,”我急忙去撈救生圈,“其實我是沒時間――我這人不求上進,生性貪玩,除了踢踢足球,就是上網聊天打遊戲。”
“聽說你練過武術?”酸菜岔開話題。
“誰說的?”這是我的口頭禪,“我胡吹的,騙人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竟然對自己的優點抵死否認,這可不符合我一貫的作風。
大概是我言不由衷的回答讓她生氣了,她突然說:“不早了,我去吃早飯了。88.”
“bye.”我回了一聲,往健身房走去。
回到宿舍,門竟然是開的,難道野火他們回來了?進去一看,原來是黑風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
黑風的網名是黑風魅影,但我們三個把它攔腰截斷,簡稱黑風,因為我們的綽號都是兩個字,為統一軍紀,只能讓他做出犧牲。
黑風、野火、嚎狼、瘦狐,因每個人的綽號的拼音中都有一個H,野火弄了一個很噁心的總稱――H4.這當然是F4的翻版,我對這種邯鄲學步的事很不以為然,因此持反對意見,但另外兩個卻投了贊成票。
“據我所知,H4還是一種燈泡。”我警告。
“要什麼緊,燈泡好啊,點亮自己,照亮別人。”嚎狼一點也不在乎。
所以H4便成了我們的總稱。當然他們在向別人解釋時沒把H4是燈泡一層含義告訴別人,而是吹噓H是High的意思。
“H4就是High four,黑風遊戲水平High,野火文學水平High,嚎狼足球水平High,瘦狐唬爛水平High.”他們統一口徑,對外如此宣稱。因為我持了反對的意見,所以我High得最慘,最沒人緣。
到了今天身畔沒有PLMM,虛位以待,大概與這H4的解釋也不無關係。
黑風是我們宿舍中長相最斯文的一個,坐在那裡絕對是一個鄰家男孩――這是很噁心的一個稱呼。
他的遊戲玩得極好。據說是骨灰級的遊戲玩家,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就開始玩遊戲了。我和他對決過不下百次,只有兩三次僥倖地死裡逃生。不少遊戲迷都以打敗他為榮。
我敢說,如果他不是這麼貪玩的話,考上北大清華是沒有問題的。就象我如果不是做武俠小說夢,考上北大或者北外沒有多大問題一樣。
讓人佩服和嫉妒的是,他玩了這麼多遊戲,竟然眼睛不近視,不戴眼鏡。
我有些兒近視,不過除了太陽鏡外,也不戴眼鏡。我不太喜歡戴眼鏡,也不太別人喜歡戴眼鏡,尤其是女生,戴上眼鏡後十個有十個都會變醜,不管原來本質是恐龍還是美女。
一看到黑風在優哉游哉地吃着早點,心裡便無名火起,給了他一拳:“小子,你太不夠意思了,我落難至今,你竟然忍心不去探望一下。”
“如果被撞的人是你,我一定去。可是你好好的,我就是去了,也沒多大用啊。”
我想想也有道理,野火和嚎狼去倒是去了,也沒起多大作用,倒是讓本來就已囊中羞澀的我雪上加霜。
拿了飯盆,到食堂買了早飯,一路走一路吃,回到樓下,一個法學院的哥們喊我:“瘦狐,快來,有事找你。”他把我帶進他的宿舍,遞給我一本留言冊:“好好寫寫哦,別辜負了你裁紙的威名。”我這才記起他已是大四了,再過兩個月就要跟我“知己一聲說拜拜”了。
我笑嘻嘻地說:“一定一定,我會把你這東東裁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把包子叼在嘴上,一手端了碗,一手拿了留言冊上了樓。
黑風已躺在床上睡着了,大概昨晚又是一個通宵。我嘆了口氣,拿起留言冊,邊吃飯邊看,主要是看照片――當然是MM的照片。MM的照片很快就看完了,因為沒幾個能讓我眼睛發亮,值得我注意力集中三秒以上的。於是開始看留言。
留言全都是應酬之詞,不知是沒怎麼當回事呢,還是現在大學生的文學修養大為下降,說實話,還不如我們高中的留言。就象是到了某個論壇,放眼一望,哇,觸目全是水帖,水汪汪的一片,如同到了洞庭湖邊。
吃罷飯,提筆寫留言。心裡突然想起了刁蠻,想起了刁蠻,靈感就來了。
美女是文學的推進劑,如果沒有美女,世界上多少文學作品是沒法完成的。象曹雪芹那糟老頭,他要是沒見過一大堆的美女,能寫成紅樓夢嗎?金庸要沒見過一大堆美女,能寫活黃蓉、小龍女、趙敏、雙兒、阿珠……嗎?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否則寫下去就要演變成我的畢業論文了――《論文學與美女的關係》。
在寫了幾句諸如:“與君初見,為君之風流倜儻、高風亮節所傾倒……想君往日馳騁綠茵場上,橫刀躍馬,無人可擋……今日相別,不禁淚濕衣襟,不知何日再可與君共謀一醉……幸有網絡可以聯繫,不至兩相遺忘,願與君今後QQ來往,伊妹傳情……”後,又道:“今日離別,無以相贈,唯有一歌,以資壯行:冷暖濃淡多少歡憂,別時偷回眸。看年華暗換似飛花流走,如風中點點花香沒法擁有。夢境輝煌誰可挽留?茫然四顧已是數載春秋。
悲歡離合不計飄流,無語望四周。看人是物非不敢去追究,一切已成往事誰能夠挽留?絲雨黃昏徘徊溫柔,一生停停走走難辨對錯。
所有縱然不為所求,心中一顆痴心從未悔咎。誰能真將紅塵看透,深深淺淺暗將心收?
愛過恨過笑過哭過,不知多少痴情憑空錯付。仍願一生追求永不休,不悔一生飄零飄流。“
寫好後下到樓下,把留言冊還給了那哥們,那哥們看了一下:“不錯,不錯,到底是裁紙啊。”
出了宿舍樓,我發了一下愁,如何打發這大好春光呢?早上不應該得罪那個酸菜的,就是拖上她去游遊街,也比窩在學校里好啊。
轉悠了一陣,還是轉進了網吧。打開QQ,好友欄內黑乎乎的一片,看來這些傢伙都趁大好假日出外遊玩去了。不過有幾個不太喜歡跋山涉水的網蟲應該昨夜上網上到很遲,現在還沒起床。所以我就把QQ開着,一邊等人一邊聽音樂一邊寫文章。
過了沒多久,果然有人找我,但是卻是個陌生人,名字叫做“迷死你我不管”。
竟然有人如此大言不慚,不過按照網絡定律第二十二條,取這種名字的多半不是恐龍就是青蛙。但我還是點擊了一下,誰叫我現在無聊到極點呢?
“以為改個名字我就認不得你了,你就是改成瘦豬、瘦狗、瘦屁,你也跑不掉。”
我暈,我倒。
靠,我瘦狐混跡網壇數載,見多識廣,見過不少罵人的,也被罵過不少,但這樣衝上來就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地亂罵一通的,還是第一次。
心情很好的時候,遇到罵人的,我會挺身而出,幫人排憂解難。畢竟大多數罵人的,都是遭遇不幸,或者受人騙,或者受人欺,上網尋求發泄的。
心情很不好的時候,遇到罵人的,我也會挺身而出,不過卻是與之對罵一番。
但我罵人都會適可而止,也不會將網吧名字告訴對方,以防萬一對方心裡失衡,找上門來與我對決。
今天心情既不是很好,也不是很不好,所以我就對對方來個置之不理,不聞不問。
過了兩分鐘,那QQ又閃了起來。而且一直在閃,一直閃到我去點出為止。
“竟然改名叫瘦狐,我看不如叫蠢豬。其實豬還比你好,不會到處去胡說。”
我咬牙切齒地按了一下“下一條”:“怎麼了,蠢豬,不敢吭聲了?”
下一條:“哈,你也有今天,平時你不是挺能吹的嗎?”
誰會這麼喪盡天良地對我呢?
難道是酸菜?對我早晨的冷淡態度惡意報復?
不會,她既然能容忍我給她取綽號,也不會在乎我這麼對她。看來我是“以小人之心度淑女之腹”了。Sorry,酸菜。
要不是刁蠻?
不會,她既然連我的QQ也不想要,又對網戀這麼痛恨,看來是很少聊天的。
排除了近日與我結仇的兩位,得出結論,這傢伙定是個無良少女、小太妹之類的角色。對這種人物我向來是不憷的,而且在必要時還能痛下殺手而不至於心軟。
依照平日“先君子後小人”的作風,我先來了句:“卿本佳人,奈何為……痞?”
不少太妹被我這麼一奉承,倒也不好意思再罵,反而嘻嘻一笑,跟我套近乎。
但也有不少見多識廣的太妹沒被這懷柔政策所感化,比如這一個――“少來這一套。:(”她擺出一副寡婦臉。
沒關係。
我看了看她的年齡,20,還是個妙齡女郎。
不過網絡上的年齡就跟當紅女星的年齡一樣,是作不得數的。標明1歲的,可能是個六十多歲的退休老人,沒事可干,跟着孫子孫女學了上網,他的網齡才“1歲”。標明200多歲的,可能是個二九佳人,她才出生200多個月。
“大好春光,芳齡二十的你竟然上網,想來尊容應是――嚇死我你不管。:)”我給她一個彌勒佛似的笑臉。
“錯!姑奶奶的回頭率百分之百。”
“是啊,我看過幾十篇《X大女生十回頭》……”
“哼哼哼哼哼哼”
“這麼哼哼,倒是只老母豬哦。”
“^¥%@#&(刪去太妹罵人經典術語九句),去死吧你!!:(”
我想她也該氣得七竅生煙了。於是不再搭理她。
但那傢伙一直一閃一閃地,閃到我一直去點擊。
“小子,你是那家破廟裡的和尚?:(”她仍不思悔改,出言不遜。
“小女,你是那家破庵里的尼姑?:)”我反問,用她現成的語句。
“姑奶奶是清華學女。:(”
“本少爺是北大才子。:)”敢騙我?我是那麼好騙的嗎?清華要是有這種爛妹,早就成了清水了。
“好,你等着,我馬上過來,就在未名湖畔等你。:(”她縱馬挑戰。
“好傢夥,你竟敢殺上門來,當心死無葬身之地。:)”我凜然不懼。
“你怎生打扮?”
“我頭戴紫金冠,手托玲瓏塔,身穿蟒龍袍,腳踩風火輪。:)”
“人妖一個。:)”
“什麼?呼呼呼!!:(”我生氣了。
“一個人類的妖精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她一定開心得要命,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這麼嘻嘻嘻地,好象大人抱着小孩小便哦。:)”我邊打字邊笑。
“#¥%@^!&(刪去太妹罵人經典術語十八句),去死吧你!!:(”
“我帶一枝鬱金香。:)”我決定好好地懲罰她一下。
“為什麼是鬱金香?而不是玫瑰?”畢竟是女人,被我一枝鬱金香就忘記了罵人,而且連笑和怒的符號都忘記了。
“我喜歡荷蘭隊。你帶什麼?:)”
“我帶一根馬尾巴草。:)”
“你很不浪漫哎。”
“我是來打架的,不是來跟你談請說愛的。(看來她沒忘記自己的使命)”
下一條。“當你夾着狐狸尾巴逃跑時把它插在你屁股上。:):)”
“咻咻,”我真的有點生氣了――誰提到我的狐狸尾巴時我都會生氣,“那你放馬過來啊。:(”
“你一定要等我哦。”她回話。怎麼聽起來象是約會了?
“一定一定。:)”我笑着敲着鍵盤。和這種太妹講信用?切,就象和本。拉登商談停止恐怖活動。我當然不會這麼傻。
半個小時後,我正準備去吃中飯時,那QQ又閃了。
“你這畜生,竟然騙人。:(”
“什麼什麼啊?”
“你根本就沒到未名湖去。:(”
我當然不可能到未名湖去。半個小時,要我從武漢趕到北京,就是坐飛機也來不及,除非我是超人。這麼點時間,打的到東湖去還差不多。
這個清華的學女(姑且當她身份是真的),倒真有點鍥而不捨的精神。
“嗬嗬,我出網吧時被老闆扣留了――我沒錢交上網的錢,正等着人來贖身呢。你過來幫幫忙好不好?:)”
“鬼才信你。:(”
“這是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太妹,以後少罵人,多積德行善。”我義正辭嚴地教訓了她一句,就跟她訣別,“我要餵肚子去了,永不再見。:)”
我下了網去吃中飯,斷線之前,看到QQ又閃了兩下,不知她又放出什麼厥詞?
“男人喝吧喝吧別怕醉,醉了還有我和你相依偎……”聲嘶力竭的歌聲迴蕩在宿舍樓。
這個聲音和唱出的歌詞昭示着嚎狼回來了,果然四十七秒後,嚎狼和野火風塵僕僕地出現在宿舍門口。
“好可憐哦,瘦狐,一個人在這裡吃晚飯。”嚎狼說着把行李放在桌上。
我瞪了他一眼,看到他們我就想起了郭雨田,想起她,我的心情怎麼會好?
所以他們兩個放下行李後,就乖乖地吃飯去了。
直到“睡前自由論壇”,嚎狼才問我:“你醫院裡的那個青春玉米呢?”
“什麼?”我隨口問,旋即醒悟過來,“哦,你說刁蠻啊――她能算青春玉米嗎?”
“刁蠻,好奇怪的名字――哪有女孩子取這樣的名字啊?”黑風說,難得他今晚能按時上床。
“她就叫這個啊――姓刁名蠻,字不講理,號惹不得。”我笑嘻嘻地。
“原來都是你老兄的傑作。”野火說。
他們興致勃勃地追問刁蠻的來歷。我當然就把她如何誣陷我的事實公布於公。
“你完了,碰上個這麼有心計的玉米,你死定了。”嚎狼怪叫。
“不死也要被扒層皮。”野火補充。
“據說這種事故要賠很多錢的,什麼營養費,誤工費,整容費……”黑風完善。
“你們一個個好象很開心似的。”我大聲疾呼。
“這個玉米刁蠻能夠懲惡揚善、為民除害,我們當然要拍手稱快。”嚎狼說,“還有一個可怕的事啊。”
“什麼?”我的心跳了跳。
“精神損失費啊。你想想,一個MM叫刁蠻,有多恐怖。要是她這個大號在華師傳開了,得,這小妞下輩子算完了。”
“沒這麼嚴重吧?”我問,聲音有點發顫了,覺得腦袋立馬就大了,而且越來越大。
“很有可能告你去。”野火說,“好好的名字不取,要取個刁蠻。”
嚎狼說:“你要是取個溫柔啊、美麗啊、輕舞飛揚啊,那美眉醒來一看,心裡一樂,哈,這事就算了。”
我憤憤地說:“當時我是在氣頭上啊,你們想想,她後腦勺沒長眼,硬賴着我撞的她,我受得了嗎?”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徒逞一時口舌之快,只怕要弄得惹火燒身。”嚎狼說。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懂嗎?”黑風補充。
“少年心性,意氣用事,不知天高地厚。哎,苦頭有得吃了。”野火感嘆。
“你們就不能說點好聽的,有利的。”
他們一個個見風使舵。
“當然,她也不一定會去告你,畢竟都是大學生嘛。”黑風說。
“是啊,打官司挺麻煩的。”野火補充。
“再說,官司打到最後,鬧得滿城風雨,她這個外號不僅在華師出了名,整個武漢也流傳開來,對她未必有利。”嚎狼完善。
接着他又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個刁蠻溜須拍馬之徒見得多了,也許你這一招讓她感到新鮮刺激,對你心生愛慕之心也不一定哦。”
“謝謝。”經過他們的開導,我心情果然好了一些,“我也不想她愛我,只要能把這件事好好地擺平就OK了。”
我現在真的只想祈求這件事能夠妥善解決就行,花點小錢,消去大災。
次日下午他們取回照片,我還是忍不住過去看,郭雨田那副可愛的模樣,看得我心旌神搖。
“這件事怎麼會這樣?野火,那個陳方南是你的老鄉的同學吧?”
“我也沒辦法。票買好了,你出了事,我就喊上老鄉。黑風又臨時變卦,不肯去,只好喊上老鄉的同學。”
“我這冤大頭真冤。”我說,“弄了半天,替別人做了嫁衣裳。”我捏着手指,這是我揍人的前奏。
“你要找就找罪魁禍首。”野火朝後面躲着身子。
罪魁禍首?
我想了一想,眼睛轉向了黑風:“不錯,就是你!要是你去了,那個陳方南就沒有份了。”
黑風被我盯得直發毛,開口說:“好啦,好啦,我請你喝酒陪罪行不行?”
到此地步,我除了接受還有什麼辦法呢?如同痞子所愛說的:余豈好酒哉,余不得已矣!
酒桌上,嚎狼開導我:“天涯處處有芳草,偌大的武大,還怕找不出一個比郭雨田更美貌的女子嗎?”
野火說:“就算武大沒有,華師呢,華科呢,財大呢?”
“你們老鄉中,有沒有?”我問。
“我老鄉一個個姿色平平。”野火說。
“我的那些老鄉和郭雨田比起來都是庸脂俗粉。”嚎狼哀嘆。
“我的老鄉沒幾個,你都見過的。”黑風樸素地回答。
“要是能和你這有名的裁紙結下半個老鄉緣,真是幸莫大焉,惜乎惜乎。”嚎狼說。
“4r4r(是啊是啊)。”野火和黑風臉上都是一副遺憾得不能再遺憾的神情,還用上了聊天時的簡語。
“看來你們都是愛莫能助了。”我也哀嘆。
“4r.”嚎狼說,“愛莫能助,就是――愛,是不能幫助的。”突然又說,“你那個刁蠻不是一個選擇嗎?還有那個倪什麼的,一雙兩好,難道在醫院沒有泡上一個?”
“哪有兩個啊,那個倪雅君30號就走了,和男朋友到三峽旅遊去了。”
嚎狼瞬息之間兩眼放光:“這麼說,你和那個刁蠻孤男寡女地呆了四五天。”
“啊啊……。”我知道在醫院呆的這段時間將被渲染成一段傳奇了。
“對了,這個刁蠻是不是如我所說,與那個倪什麼的是環肥燕瘦,各擅勝場?”
我記起他當日的話來,對他色狼式的惡毒眼光也不禁有點佩服,點了點頭:“這小妞雖然刁了一點,蠻了一些,但還算上是個青春玉米,PLMM.”
“你不會告訴我你們兩個在醫院裡相敬如賓,坐懷不亂嗎?”嚎狼越說越來勁。
“你們想,我會錯過這個機會嗎?”我嘻嘻笑着問。
“會,可能會。”黑風說,“(我瞪了他一眼)……嗯……不會。”急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
“那天我脫她的衣服,差點就脫下來了,可惜的是正好護士來查房,壞了我們的好事。”我說的雖然都是事實,但在這種時候斷章取義地用這種曖昧的語氣說,表達的意思聾子都聽得出來。
我當然不能把自己在醫院裡坐懷不亂、守身如玉的事告知他們,否則武大雖大,恐已無我瘦狐立錐之地矣。
“噢噢噢,阿里阿里噢。”他們三個鬼叫。
“唉,可惜後來知道她已經有男朋友了。”一聲惋惜的長嘆後,我為自己沒能泡到那小妞找了一個很硬挺的藉口,“我瘦狐雖然……卻也不願做這種第三者插足的事,來一個橫刀奪愛。”
“但現在形勢容不得你哦――如果你泡上她,到最後她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她的,不分彼此,彼此不分,不就萬事大吉了嗎?錢也不用給了,美人也到手了。真正的一箭雙鵰丫。”嚎狼說。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起來――看來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怕只怕你泡不上她。”野火說。
“憑我玉米殺手的本事,三砍兩砍,就會讓她心醉神迷,就此丟盔棄甲、繳槍棄械。”酒勁上來了,我開始吹噓。
“你不會是用迷藥吧?”嚎狼關切地問我。
“呸,犯得上嗎?”我怒斥,一口喝盡杯中酒。
我躺在床上,思索着如何去追那小妞。
撇開個人恩怨,去掉仇視成分,光從面容上來說,這小妞還真算得上是個美女。
這倒是個麻煩事,若是個恐龍,憑我這副嘴臉也算抬舉了她。
更為嚴重的是,她對我沒甚好感,惡感倒是有不少。在她的芳心之中,我一定是一個敢做不敢當的賴皮。在醫院的那些日子裡,我也沒好言好語對她,雖然不至於拳腳交加,但橫眉冷對、怒目而視者有之,冷嘲熱諷者不乏。
我與她算得上是一見生厭。要想化干戈為玉帛,化仇敵為情侶,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梁雁翎不是有首歌叫做《情長路更長》麼?看來倒有點象我和刁蠻的真實寫照了。
好在還有兩年的時間,要是過了兩年,我還泡不上她,那這H4也只能變成H3+L――我這一極的H只能用L(low)來代替。
兵法云:兵貴神速。俗語說:夜長夢多。
5月10日,星期五,晴天,微雲,輕風。
下午兩點整,我騎着野火的破車,出了校門。
兵法又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沒有達到那境界,只知道刁蠻今天下午沒課――那天送她回宿舍時看到她們的課程表。
我也沒去翻老黃曆,看看是不是黃道吉日。就是去翻,那種過時的東東,也不會有“今日宜泡女友”之類的現代迷信。看來老黃曆也該改革了,不要老是來那一套“今日忌動土,宜嫁娶”之類的陳詞濫調,否則會被無情地淘汰的。
來到一家商場,決定買點東西去看刁蠻,不花錢能泡上MM當然是最好,但那是不可能的。
想起電視廣告上陶大宇做的廣告――臉色紅潤,我喜歡。刁蠻被撞,失血很多,當然要補血。就買血爾吧。於是購了兩盒血爾。
太太口服液?不行,太露骨,雖然我很想她能成為我太太。要是換個名字叫“美眉口服液”,我就毫不猶豫地掏錢了。看來這家公司應該多開發一點系列產品的,比如女友口服液,情人口服液,漂亮美眉口服液,都挺不錯的。(不說了,再說就要被人懷疑我是太太口服液的員工了。)
另外買了幾樣比較便宜的東西,就進入華師大門。到達宿舍時,已經三點多鐘了,上樓時才記起忘記了一件大事,頭上沒噴啫哩水了。
老天,這很讓我沒看頭的,魅力指數恐怕要降低20點。但這時到哪去找那東東哩。
我看到旁邊的水龍頭,有了主意,擰開來,弄了一些水抹到頭上,用手梳了幾下,對着玻璃望了望,不長不短的頭髮濕乎乎的,很有墜感,和啫哩水的效果倒也相差不大。
心裡一邊轉着“買來的啫哩水是不是就是自來水灌的”這個念頭,慢慢地上了樓。
到了刁蠻宿舍門口,我深吸一口氣,壓抑着激動的心情敲響了門。
“誰啊?”一個清脆的女聲,但不是刁蠻的聲音。
“是我。”儘管不是刁蠻,我的心還是有點緊張,喉嚨有點發乾。
“請進。”
我推開門進去。裡面有三個女生,有的在看書,有的在聽音樂。不過這時候都已扭過頭來看着我,看書的合上了書,聽音樂的已取下了耳塞。
“刁蠻……顏心瑤在不在?”我問,其實我已看清,三個女生沒有一個是她,倒是有一個倪雅君。
“是你啊。”倪雅君放下MP3,“顏心瑤有事去了。”
“哦,去了多長時間了?”
“一個多小時吧。你有什麼事?”
“來看看她……的傷有沒有全好。”
其實我知道她已經完全好了,那天逛街的時候我都有點累了,但她還是興趣盎然。
“啊,你坐吧。”她拖過一條板凳。
“這……這是我買的。”我把東西遞給她,她接過去,放在桌上。
我坐下來,有點不知所措。原來以為刁蠻會在宿舍,沒想到不在,想好的一套戰術全然沒有用武之地。
倪雅君請我吃話梅,我擺擺手拒絕:“不吃,太酸。”
她拿了一顆丟在嘴裡,嘴動了兩下,吐出光溜溜的內核:“你很辜負了我的一片心意。”
“……”
看來刁蠻一定把所發生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
“你怎麼答應我的?沒想到我走了,你竟讓她一個人晚上呆在病房,又讓她快到兩點才吃中飯,還讓她淋了一個多小時的雨!……算了,不說了。”她越說越生氣。
“也沒有這樣……她也有高興的時候……”難道刁蠻沒將她開懷大笑的情景告訴她?
“你不說還好――她傷沒好,你能讓她那樣大笑?!”倪雅君憤憤地說。
我默然。
倪雅君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心瑤,是我……那個人來了……撞你的人啊……還拎了東西……什麼……啊……好……好……再見。”
放下電話,她對我說:“心瑤不肯見你,你還是走吧。”
那天分手的時候還有說有笑,翻臉就不認人了。
少女的心,秋天的雲。
我黯然站起身來,朝門外走。
“東西你拿走――心瑤不肯收。”
“撂這兒吧。這東東都是給女人補血的,我用不着。”我走出門,“她要不吃,你吃好了。你要是不吃,就摔到垃圾堆里去吧。”
出門時看到旁邊掛了塊鏡子,在鏡子前晃了一下,看到前額的頭髮已經耷拉了下來,看來自來水和啫哩水還是有差別的。
怏怏下了樓,想到華師的老鄉,決定去混頓晚飯吃。那個叫謝明軍的老鄉在華師美術系。
俗話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但那是古時候的事了,那時候交通不便,千里之外能見到個老鄉,才會喜出望外、痛哭流涕。現在這世道不稀奇,就是在美國的沙漠裡面見到個老鄉,我也不會驚訝。
所以他見了我,只是一笑:“瘦狐啊,好長時間沒見了。”他一頭長髮及肩,我不明白為什麼學藝術的傢伙都喜歡留長髮。藝術成就的高低似乎與頭髮的長短沒有絲毫的聯繫,倒是學文學的倒好象有點兒,象李白的“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就是明證。
學藝術的留長髮的唯一合理的解釋是――遇到喜歡藝術的MM,一看就明了:“噢,這個GG是學藝術的,好帥好酷哦,我一定要泡上他。”
謝明軍喜歡下圍棋,每次到他這,我都要和他殺上兩盤。
今天也不例外,很快就啪啪啪啪地下了起來。
布局階段我便領先了,進入中局形勢更是一片大好,但後來想到刁蠻的事,精神恍惚之下,犯了一個現在胡棋王偶爾犯、聶棋聖經常犯的錯誤――出現了一個大昏招。正所謂一看不慎,滿盤皆輸,接下來儘管我左衝右突加聲東擊西,但仍然是無力回天,眼睜睜地看着一條大龍被擒,登時潰不成軍,無奈之下投子認輸。
謝明軍與我下棋從未如此大獲全勝,狂喜之下,嘴都裂到耳朵根去了。
他樂滋滋地把黑子白子分開,我打點精神再戰。
第二盤簡直是第一盤的翻版,又是在進入中局後出現一着誤算,棋筋被提,登時形勢逆轉,反勝為敗。
“今天好象不在狀態,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謝明軍終於看出他大獲全勝的原因不在於他的棋力大長,而是我失魂落魄,心不在焉。
“還不是因為刁蠻那個臭小丫。”我脫口而出道。
“刁蠻?你認識刁蠻?”
我抬頭看他,他的眼睛直直看着我,好象很奇怪的樣子,就如同我認識外星人一樣。
“是啊。”我說,“咦,你怎麼知道刁蠻?你知道刁蠻是誰?”
“她是華師有名的美女啊。不過最近更出名了,聽說武大有個傢伙撞了她,還給她取了這個稀奇古怪的名字,所以現在她名聞遐邇、家喻戶曉。”
我的腦袋嗡地一聲,差點沒昏過去。
真正是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里啊。
原來這小妮子在華師還算得上一號人物。取名之初恨不得讓刁蠻兩個字跟定那小妞,弄得她聲名狼藉,以慰我懷。現在真正到她大名鼎鼎、遠近聞名時,我卻慌神了。
“不會是你撞的她吧?”我的異樣神情讓謝明軍注意到了。
我苦笑着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是我撞的,名字卻是我取的。”
事情好象越來越糟了。
出師不利,鎩羽而歸。
“怎麼樣?”嚎狼問我。
“豎女不堪與戀。”我憤憤地把回來時在一家音像出租店借的兩盤碟片摔在床上。
臨睡前,我的手機震了兩下,拿起一看,竟然是刁蠻的電話。
一顆心砰砰地跳了兩下。一定是她回心轉意了,畢竟我瘦狐還是有一定吸引力的嘛。
“下周一下午有沒有課?”她的聲音很平靜,但仍然很悅耳。
她為什麼問我這個,難道是想約我?我的心別別別地跳了起來,還沒有這麼漂亮的玉米主動地約過我呢!
“有課,不過不要緊,我可以翹課。”我急忙說。
“逃課就不必了。”她說(真是善解人意啊,為什麼以前我就沒發覺?),又聽到她問:“周二下午呢?”
“沒課。”這個學期為了看世界盃,我只選修了上午上的選修課。我在頭腦中迅速勾畫着周二下午如何度過的美景,黃鶴樓?東湖?磨山?
“那好,下周二我們到交警隊去把這件事去處理一下。”
我登時呆了,竟忘了如何回答。
“怎麼啦?”刁蠻說,“發呆了?”
這她都能料到,真是聰明,不,是刁鑽。算你狠,死妮子!
“沒什麼。”原來是我自作多情,我在心裡嘲弄了自己一下,嘴上卻說,“no problem.”
然後就把手機啪地關了。
閉上眼睛,我的腦袋瓜子高速地轉開了。雖然我回答她說沒問題,其實問題有一大堆,而所有問題的癥結是一個字:錢。
我是一個窮學生,最大的金錢來源自然是父母。
如果說被人誣陷還情有可原的話,那麼取名惹禍卻是我咎由自取,要想得到老爸的諒解,我看是一種奢望。
天啊,我該如何去解決這個problem?
八、厚着臉皮去泡妞
到了此刻,我才對“虎落平陽被犬欺,落地鳳凰不如雞”有了深刻全面的了解。
突然想到了小時候聽人唱的一首歌:“我倆,太不公平,愛和恨,全由你操縱。”現在,我的金錢和愛情全被刁蠻所操縱。
記得嚎狼改過一首詩:“金錢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有小命在,兩者皆可拋。”我現在小命雖然在,但金錢和愛情都可以拋棄嗎?
又記起幾年前看過《中國青年》的一篇文章,題目很狂,叫做《給金庸上課》,裡面說道:段譽受虐於王語嫣,王語嫣受虐於慕容復;石破天受虐於丁當,丁當受虐於石中玉……當時我就很迷惑,那不是愛嗎?怎麼叫做受虐?
後來到懂得什麼叫受虐的時候,才知道那僅僅是作者的個人觀點。
其實男女之間的愛情只是一種選擇與被選擇。你選擇別人,別人也選擇你。就象葉倩文和林子祥唱的那樣:“你選擇了我,我選擇了你。這是我們共同的選擇。”
只是通常這種要命的選擇都會錯,就象重大的考試一樣,我選擇了答案,但答案卻沒有選擇我。
痞子蔡給單相思的情形定義為制約,這倒比較符合戀愛中男男女女的寫照。
那英有一首歌叫《征服》,裡面唱道:“就這樣被你征服。”一個國家征服另一個國家,受煎熬的是百姓;一個人征服另一個人,受煎熬的是心靈。
躺在床上,我想了很久,道理我是懂了,但道理懂得越多我的失望就越大,王朔不是說過“無知者無畏”嗎?所以有知者有畏,而且知道越多就越惶恐。
難怪古人在飽受折磨後也會感嘆:“易挑錦婦機中字,難得玉人心下事。”
怎麼辦?我開始絞起腦汁來。
俗話說:狗急跳牆。可是我連牆在哪裡都找不到!
經過一陣子的反覆地絞腦,絞出來三個辦法:
一、寫情書。初步評估:土,俗。原因:雖然寫情書是我的特長,洋洋灑灑幾千上萬字地可以寫上幾十封,篇篇叫人可以看得愛不釋手、情不自禁、盪氣迴腸、嘆為觀止。但是現在已是什麼時代了?哪個美眉還把情書當寶貝?煽情指數:10,浪漫指數:2,成功可能性:20%。
二、扮英雄。初步評估:爛,笨。原因:已被人用濫,逃不過久經電視電影和愛情考驗的美眉的火眼金睛,而且拳腳的殺傷力大,萬一把握不住,誤傷人命,則會出現人財兩空的危險。危險指數:10,浪漫指數:3,成功可能性:30%。
三、裝情痴。初步評估:蠢,呆。原因:雖然跑到美眉窗下大唱情歌,或者大叫“刁蠻,我愛你”,會博得一些人的同情和掌聲,但也會給人留下白痴情人的感覺,很容易引起刁蠻的反感。瘋狂指數:10,浪漫指數:4,成功可能性:40%。
冥思苦想的這幾條“妙計”,要麼荒唐至極,不可付諸實施;要麼效果不佳,連泡上幾分姿色的美眉也殊無把握。
本來也可以召開“睡前緊急會議”,向各方徵求意見。
但這一來我這愛情高參的威名就要掃地了,在他們三個的眼中,我是一個已在情天愛海里浸泡已久、嘗盡愛情冷暖的情聖級別的老手了,泡上一個大二的女生應是易如反掌的事。他們當然不會知道我這個愛情高參竟會是一個愛情大菜鳥。關於愛情方面的東西我三分之一來源於理論,三分之一其餘的來源於想象,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來自於實踐――而且是來自於不太成功的實踐。所以在愛情方面我其實並不比一個高中生強到哪裡去,看來他們把我high的水平稱叫唬爛,倒也沒錯,至少在愛情這方面是恰如其分。
更何況我已在他們面前夸下了海口。唉,真是:牛皮易吹,玉米難追。看來以後說話得注意點了。
慢慢地我的心靜了下來,想着想着就開始後悔。
有很多的事,都是做的時候覺得很正確,做完後隱約覺得做得有點不對,隔幾天細細回憶才發現完全錯了。
給女孩取綽號,也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尤其是取的綽號帶有一點歧視或者偏見,是對一個女孩子最大的傷害。
雖然我在那天瞎掰,讓她覺得“刁蠻”這個名字似乎也可以和“貂蟬”媲美。但華師的學子學女們可不會這樣認為,回去以後一定會對我的謬論大加批判,那個叫倪雅君的說不定會罵刁蠻大腦秀斗,竟然會相信我的謬論。
象刁蠻這麼漂亮的MM,而且是不是繡花枕頭的MM,一定有不少男生追。據我近兩年時間的耳聞目睹的種種怪現象來分析,吃她閉門羹的傢伙可能可以從華師排到武大。我給班長取了個“酸菜”就有人喊得這麼起勁,給她取這個“刁蠻”當然就更得“人心”了。
看來以後自己要好好地面壁思過了。
於是我就立刻採取行動――翻了個身,面對牆壁,想起了楊過――誰叫那個刁蠻美得有點象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小龍女呢?
“喂,瘦狐啊,你別再翻身好不好?吱吱啊啊地,還讓不讓人睡啊?”黑暗中傳來嚎狼的抗議聲。
為了今後生活得更美好,我只得屈身委就,厚着臉皮去泡刁蠻了。
次日上午,在網吧,我撥通她的手機。
“喂。”手機裡她的聲音仍然甜美。
“顏小姐,你好。”網吧聲音太嘈雜,我只得一邊打一邊往門外走。
“你是誰啊?”
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什麼什麼嘛?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是楚天舒。”
“是你啊。”聲音淡淡地,淡得象沒放鹽的湯,又象國畫裡的作為背景的遠山。
“今天有沒有空?”我也裝出一副無所謂的語氣。這時我已走到門外,一邊說一邊看路上匆匆來往的行人和車輛。
“什麼事啊?”她的聲音表明她已警覺起來。
“請你喝杯咖啡。”我最不愛喝的東東就是咖啡,苦不拉嘰的。最愛喝的當然是酒,但我總不能請女孩子喝酒啊――當然可以請她吃飯,但是吃頓飯要花很多銀子的,尤其是這么正大光明、鄭重其事地邀請,總不能象以前那樣隨便找個小店就打發了事。算來算去,還是喝咖啡划算。再說喝這玩藝兒還有情調,朦朦朧朧的燈光下,悠悠揚揚的音樂中,或許可以增長我的魅力。
“今天我沒空。”她答應得很乾脆,這大概是上帝賦予美女的特權。
“明天呢。”我繼續厚着臉皮,磨鍊着意志。
“明天……明天我有事,上午我們系裡有活動,下午我上街有事。”
“那麼晚上呢。”我不死心地問,那副低聲下氣的樣子,說出來都丟人。幸好方圓十米沒有人煙,我也沒有重要到有誰會竊聽我的電話的程度,否則真夠難為情的。唉,誰讓大後天就是我的“庭審”呢。
“看來不喝你的咖啡是不行的了?”她笑起來,如清泉濺石。
她竟然笑了!而且好象還同意了。我於是也笑:“是啊,今天我碰到一個茅山老道,他說我這兩天又是印堂發黑,說不定有血光之災。我大驚之下,向他求教破解之道,幸得他指點迷津,要我破財消災,所以我很榮幸地邀請你幫我這個忙。”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好吧。”
接下來我們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彼此既然認識,接頭暗號也就免了。
我關上手機,心情竟十分地激動。看來的確是被她制約了,真糟透了。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的,畢竟刁蠻接受了我的邀請。剩下來的事就是如何勸說她將賠償的金額降低到我可以承受的範圍。
但是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上次我一分析交通事故,她就變臉。只有見機行事了。
逛到網上,沒想到那個迷死你我不管又纏上了我,真是陰魂不散。
她也真有辦法,幾句話又把我弄得七竅生煙,不愧是太妹。我氣憤地打下幾十個字:
看你這樣地????
一定是個母pig
要是你敢再惹我
扁得你象爛book
“你下得了手嗎?”沒想到她還不死心。
“切,我旁的本事沒有,扁人的本事天下第……一萬八千六百四十三。”
“我可是臉蛋如花似玉,皮膚吹彈可破……你捨得嗎?”
這倒是一件麻煩事,不過――她不在面前,眼不見心就狠,所以我在鍵盤上敲:“照扁不誤,而且扁起來格外爽快――你要是恐龍我還就算了。”
“你變態!”
“恐龍越扁越難看,美女越扁越惹人憐 : ) ”
“哼!!……”
接下來我們又對罵了一陣,這一次卻被她占了上風,而且被她搶先一步溜掉了,剩下我對着屏幕生了好幾分鐘的悶氣。
我於是下了線,來到圖書館,進入社科部查資料。我寫的是金式武俠小說,所以不得不多查點歷史資料。我不太喜歡現在網上很流行的為殺而殺的武俠小說,那些其實不能算是武俠,武則有之,俠則全無,主人公最多只能算是一個人肉屠夫。那些爛小說居然還有人喝采,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了也。
但金庸的這種武俠風格卻是十分難學,白白耗費了我幾年大好的青春,尚還藉藉無名。這大概也是金庸式的武俠小說後繼無人的原因。
翻了半天的歷史書,搞得我頭大得象塞了車的長江大橋。
身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傳來一條短信:有人找,速回宿舍。
剛到宿舍樓下,一個同學要我快點上去,說是有人找我。
“誰啊?”
“不認識,不過有個美眉,挺漂亮的。”
我一邊上樓,一邊尋思,最近這一陣子我挺安穩的,沒幹什麼缺德事,也沒招誰惹誰,就是和刁蠻結下了不解之緣,另外在網上和那個“迷死你我不管”的太妹對罵了兩次。
依刁蠻那副德性,絕不會無緣無故地找上門來。難道是那太妹一怒之下上門尋仇來了?
可是,她不是清華的學女麼?難道是冒牌貨?這倒是很有可能,如今在網上,除了我之外,誰不厚着臉皮往自己的臉上貼金?搞不好那個“迷死你我不管”是個三陪女也不一定。
走近宿舍,聽到裡面滴里呱啦地聊得挺歡。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裡面坐了好幾個人,看到我進去,都望我。
一個美眉正坐在桌前,周圍幾個男生眾星捧月似地圍着。瞧那美眉一張如花似玉的臉,一身時尚得體的打扮,真象是那個迷死你我不管,這麼漂亮的MM,迷死幾個臭男人真的沒問題。她還帶來了兩個保鏢,頭髮長長,一個染得黃黃的,象小雞,一個染成棕色,象猩猩,看起來有點象流氓。這我倒也不怕,畢竟這是在我的地盤。
看來以後罵人的時候不能再用這個QQ號碼了。省得人家一找就找到我這來了,誰叫我瘦狐太有名了呢?雖然不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到武大問上二三百號人,還是會有一兩個人會知道我的。
“你好,瘦狐。”那美眉伸出手來。她的聲音真好聽,讓人如聆仙樂。
她竟然主動對我示好,難道是她了解到網下的我本是良善之輩,並非十惡不赦之徒,所以消除了誤會,意欲與我冰釋前嫌?
一番交談後才知道是我誤會了。原來這美眉是武漢音樂學院的學生,和幾個傢伙搞了一個樂隊,名字叫做“飛浪”,那女的便是主唱,怪不得聲音如此美妙。
他們看到我前幾天寫給法學院那個哥們的歌詞後,覺得有點意思,所以來找我聊聊。
就是嘛,那個“迷死你我不管”哪有這麼大的本事,害我白擔心一場。我在心中想,鬆了一口氣。
“聽說你吉它彈得也不錯?”那美眉看了看我丟在床頭的舊吉它。
“玩玩的,哪能跟你們比?”我臉上都要快泛紅潮了。
接下來我們閒聊了一陣,全是關於流行音樂的,當然他們說得比我多。這畢竟不是我的特長,我也就沒有班門弄斧。
轉眼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那個叫蕭迎的美眉喊我們去吃晚飯。我說:“你們是客我是主,怎麼好意思讓你們請?”但心裡頭還是有點心疼的,這一頓一定會破費不少,稱做出血也不為過。
蕭迎說:“這次我請你,下次你請我吧。”
看來這個MM還挺大方的,長得又漂亮又大方的MM當然討人喜歡。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當然也沒敢盯着看,她的男朋友就在旁邊呢。我只是想記清她的容貌,以免在大街上相遇的時候記不起她是何方人士。
酒桌上他們說了來意,是想看看我還有沒有其它的作品。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真可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所以她才會搶着要請我的客。
我那些情歌,留着泡刁蠻要用,再說拿情歌給這個美眉,會讓人誤以為我對她有意思。只好給他們一首歌頌偉大祖國的歌詞了。於是我便寫下了一首歌詞:
東方之約
不羈長江衝破萬重巨浪,世紀的呼喚震盪東方的海洋。千年的文明褪成昨日的傳說,深刻的痕跡已是百年的滄桑。
紅紅太陽燃燒少年的心,自由的鴿哨喚醒東方的黎明。流火的歲月再展雄獅的風采,黃色的肌膚你我依舊的青春。
滿腔的熱血擁有共同的主題,澆灌這方美麗的熱土。所有的熱情化作真摯的音符,傾訴對我中華的祝福。
東方之約,炎黃子孫,再鑄成心靈的長城。東方之約,龍的傳人,再留住我們共同的根。
一樣黃色的臉龐,一樣堅毅的目光,一樣的血脈在流淌。一樣滄桑的歲月,一樣驕傲的目光,一樣的自信寫臉上。
這是我看到世界華商大會的徵集歌詞後寫的,不過當時已過了截止日期,而且清楚地知道憑我的水平,要想得獎是白日做夢,所以一時激情寫下後,就頗為自知之明地鎖進了抽屜,密不示人,今日正好讓它發揮餘熱。
雖然寫得不算好,但也馬馬虎虎,一來不能太丟了武大的面子,二來也不至讓他們覺得一頓飯吃得冤枉,聽說現在一首好歌詞要幾千幾萬元,我這首歌詞就算三流四流的水平,兩三百塊錢應該還值吧。
“挺大氣的。”蕭迎說。
送走了蕭迎一行人,我們開始往回網吧走。
“我可不到胖子那裡去。”遠遠看到胖子網吧的醒目招牌,我的心就敲起了鼓。
“怕什麼,我問過他了,他交警隊認識人,車子老早就拿出來了。”嚎狼說。
“反正我不去,他就是不說,他老婆也會罵我。”我急忙溜進另一家網吧。
晚上睡前,嚎狼突然說:“瘦狐啊,看不出你真的很有才氣哎。”
“你小子藏得很深啊。”野火說。
“那個女歌手在看你的時候,兩眼都放光。”嚎狼淫淫一笑。
我當然知道他們在打趣我,但我還是有點興奮的――我倒不是什麼性饑渴,而是有點戀愛恐慌症,青春歲月,大好年華,若是沒有愛情做調料,當然會大失光彩,他日垂垂老矣之時,回首回事,定會不勝唏噓,喟然長嘆。
現在屈指算算,大學四年已快虛度一半,來日無多,再不抓緊青春的尾巴,只怕就要成蹉跎歲月了。
只是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抓住刁蠻的尾巴?
來到約會的地點,刁蠻已站在那裡等我。
她沒放我的鴿子,已經讓我很滿意了,而居然先於我到達,更出乎我的意料。我和女性網友也見過幾次面,次次是我先到,最長的一個讓我等了十三個小時,從晚上七點等到次日八點,幸好約好見面的地點是在網吧,於是我也就在網吧過了一夜,而在她到達後一分鐘後就跟她說了拜拜,回宿舍睡覺去了。
刁蠻沒穿裙子,所以晚風輕拂中,飛揚的只是她的長髮和衣襬。
咖啡館裡約會的確不錯,不過我發現增加魅力不是我,而是她。悠悠揚揚的樂聲中,朦朦朧朧的燈光下,一襲黃衫襯得她更加遙不可及。
她一天一個樣,看得我心痒痒。
我從口袋裡拿了紙和筆出來,在大腿上寫着,刁蠻好奇地問我:“幹什麼啊?”“寫情書給你啊。”“什麼啊?”她說,笑叱一聲,“去,少肉麻啦。”
過了一分多鐘,我把遞給她,那上面寫了一首詩:
霓虹初上 夜未央
無語俏立的你
衣袂飛揚
沒看到你的臉龐
便已覺魅力無法阻擋
我寧願化作夜風
能夠在你身旁流淌
其實這首詩我老早就在心裡打下了腹稿,那是幾個月前的某一天在公共汽車站台上等車時,看到一個MM俏然站立,風情萬種,沒看到她的臉蛋,心中已是春情蕩漾,詩如泉涌。
當時我裝出一副等得很不耐煩的樣子,踱到她的側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一瞥,啊呀,我的媽呀,只見她臉上斑斑點點,慘不忍睹,登時便欲昏去。幸好此時車子已到,急忙逃上車去,心中懊悔不已。
剛才在外面看到刁蠻的側影,那一天的詩句又汩汩地流出,才把這一首小詩完成了。
她拿過去,看了起來。我看着她沉靜的臉龐,微微垂下的眼瞼,心裡七上八下地。過了片刻,她抬起頭,把紙遞給我,淡淡地說:“詩寫得很一般,字呢,就更慘不忍睹了。”
如同一盆涼水從天而降,我的心登時涼了半截。我不是蘇黃米蔡,也不是唐祝文周,字當然寫得一塌糊塗。但對自己的詩還是有點沾沾自喜的,卻沒料到被她一棍子打死。我憤憤地拿過紙,揉成一團,想丟到垃圾桶里,但打量四周,並沒有垃圾桶。只得丟在桌上。
“好了,現在開始談正事吧。”她把手放在桌子上,正襟危坐地說。
她剛才的第一招就大挫了我的銳氣,看來這小娘皮對詩啊詞啊不感興趣,這可十分糟糕。
我想她最感興趣的一定是錢,如果我是比爾·蓋茨或者是李澤楷之輩,那倒不用愁了,問題我是窮學生。
也許是“欲泡刁蠻,宜用金錢。萬事俱備,只欠存單。”可是我沒有大把大把的存單。
白居易有一首很傷感的詩,叫做《琵琶行》,裡面有一句很悲愴的話,叫做:“老大嫁作商人婦。”
風水輪流轉,三百年河東,三百年河西,現在這世道是“老想嫁作商人婦”。
我現在好比是才盡的江郎,技窮的黔驢,垓下的項羽,滑鐵盧的拿破崙。
賴在這裡已經很沒意思了,我站起來,端起杯子,喝啤酒一樣地咕嘟地一口喝乾(好象味道還不錯),然後對那小娘皮說:“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了。”向門外走去。
“別忘了,星期二下午。”她嬌脆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隱隱約約夾着幾分得意。
“知道了。”我頭也不回地說,在心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八婆”――沒有罵出來是因為還有把柄抓在她的手中,不敢自斷後路。
完了,一切都完了。才一走出咖啡屋,我的腿就有點發軟了。
川流不息的車輛,五光十色的燈火,在我的眼中已變得如此的慘澹。
只不過短短的十幾分鐘,心境卻已有天壤之別。一切只因為我被她拒絕。被拒絕的滋味不好受,就算是一隻狗被主人拒絕餵食,也會汪汪地叫上兩聲。所以我的心中十分鬱悶,真想要大聲狂叫,不,是狂嘯。
想起自己一個QQ上的簡介:“靜看暴雨嘯狂風,我本不羈自從容。長纓在手向天笑,回首但見萬山紅。”cool到極點。
現在情形卻是:“車如流水馬如龍,泡妞不成展怒容。欲想長吟恐驚世,低頭但覺眼微紅。”衰到家了。
我點了一根煙,象胖子老闆那樣地猛吸了一口,煙在我的喉嚨里亂竄,有的直往肺里跑。煙絲噝噝地燃燒着。
燃着的是煙絲,燒着的好象卻是我的心。
為什麼只是短短的十幾天,我竟會如此在乎她?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吧,不期而至,來得莫名其妙,毫無道理。
既然來得快,那就讓它去得也快吧。
我長出了一口氣,吐出了吞下的煙霧――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吸煙,以前我都是吸在嘴邊就把它吐了。心裡下了決心,放棄去泡這個小妞。
看着美麗的夜景,想着遠去的愛情,冒出了一句:“美女在我的愛情面前轉了彎。”我自哂地笑了笑,這句話還不錯,要是拿它當題目寫上一篇抒情散文,灌到情感論壇,定會賺得不少眼球。
那一瞬間,我甚至覺得自己很瀟灑,頗有蘇東坡“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心境。
過了幾分鐘,刁蠻俏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到我,她愣了愣,緩緩地走過來。
“怎麼還在這裡?”她問,一副好奇的樣子。
“好歹是我約你出來的,就此拂袖而去,未免有失風度……”對她已沒有幻想,也就沒有了顧忌。誰怕誰啊,就是K她一頓,也不過只會到派出所去挨頓訓,我捏了捏拳頭。
“你剛才就已大失風度了。”她插嘴說。
我半尷不尬地笑笑,繼續說,“……再說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向誰訴苦喊冤去?”
“放心,今天沒下雨,沒人會不長眼睛來撞我的。”她繃起了臉。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有誰能真正知道自己的命運?”我感慨了兩句,“走吧,我送你回去。”
走了幾步,煙已快到頭了,我彎下腰去,把煙頭摁熄,看看附近沒有垃圾桶,只好拿在手上。
走到華師大門口,我站住了:“送君千米,終有一別……再見。”
她偏頭嫣然一笑,說:“星期二再見。”然後朝裡面走,長發在肩背上一起一伏,而我這顆受傷的心一邊回味着她剛才那燦爛一笑的意境,一邊卻象《泰坦尼克》裡最後被年老的“肉絲”拋下的“海洋之心”一樣,帶着無限的傷感、無盡的惆悵,慢慢地沉向遙遠的某處。
她忽然站住了,回過頭來,微微一笑,說:“這麼早回去,我會很沒面子的。”
我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她輕輕款款地走到我面前:“走吧,找個地方去消磨時間吧。”
我很想拒絕她的邀請,那會讓我顯得酷一點,帥一點,有性格一點,有個性一點……但是我卻轉過身,乖乖地邁步往前走。
我和刁蠻隔着二十厘米的空氣慢慢地壓着馬路,不時從迎面走來一對對的情侶,相互手挽手或是女孩拖着男孩的手。
真的想伸出手去拉着她的手,可惜我不敢。
我想伸出手呵
牽着你的手
就象那月亮呵
牽着那地球
腦袋中突然竟然冒上這麼兩句狗屁不通的詩來,嘿,我還沒走三步呢,看來我比七步成詩的曹子建還要high上三分。
“去哪?”她突然打斷我做詩的雅興。
要是在平日,有誰打斷我的雅興,我會大光其火,但今夜,我卻是笑逐顏開:
“隨你,除了醫院、監獄和天堂,哪裡都行。”
今夜的武漢有點不同,變得格外的妖嬈。今夜的我有點頭暈,暈得就象醉酒的武松。雖然旁邊有隻“母老虎”,但不需要我去為民除害,倒是需要我去愛。
“我們去蹦的吧。”她突然興奮地說。
“好啊。”我高興地回答,這倒不是裝的,我喜歡蹦的,而且和這麼漂亮的美眉去蹦,還是第一次。高興之餘,沒忘記裝出無意的樣子,伸手去拉她的手,卻被她有意地巧妙地迅速地躲開了,兩隻手隔着5厘米的空氣交錯而過,劃出兩道美麗的弧線。
我抓了個空,心裡又是遺憾又是氣惱。刁蠻卻已滿身活力地走在我的前頭,那副神氣活現的樣子真讓人恨不得踹她不大不小剛剛好的屁股兩腳。
我伸出腳去――不是踹她,而是大步趕上她。
在的廳在門口看到一個垃圾桶,我把煙頭丟了進去。
她看着我:“你不能少抽一點煙嗎?”
“能啊,如果……你每天都打電話警告我一兩次。”我說。
“你……想得美。”她轉身朝的廳時走。我趕緊跟了上去。
其實我平時不大抽煙的,一包煙要抽好幾天,而且大部分是發給人家抽的,沒人的時候我通常幾個小時不碰它。
的廳里人很多,音樂也很瘋狂。
刁蠻的節奏感很強,動作也極優美,象受過專門的訓練,舉手投足間與在電視上看到的在舞台上活蹦亂跳的伴舞女郎也沒什麼差別,當然也好不到哪裡去,否則早就去當舞蹈明星了。
說句老實話,我跳舞的水平不咋的。大概與平常缺少鍛煉有關。
我的大學生活其實很簡單,嚎狼曾經說過一句話,說要在課餘時間找我,只需到三個地方,網上,場上,床上。
那一刻我忘掉了煩惱,忘掉了愛情,只是在盡情地享受着青春。
青春如此地美,怎能讓它浪費。
近在咫尺的刁蠻有一種青春飛揚的美,這種美,不象輕舞飛揚的那種病態的美。
這一種美,從她的臉上,從她的身體上,無所顧忌地發出,健康,清純,充滿着活力。沒有做作的嬌柔,沒有做作的扭捏。
她全身上下溢彩流光,雖然也有一點任性,也有一點刁鑽,卻更加地顯得可愛。
這正是她身上最能吸引我的優點,我陶醉在這美好的夜晚。
美中不足的是直到把她送回宿舍,我也沒找到機會開口求情。
“未戰而屈人之兵”這一招已失敗了,只有等待星期二的判決了。我騎着車子往學校趕,心裡尋思着怎樣應付她的索賠事宜。
5月14日。星期二,晴,微風,少雲。
下午我趕到交警隊,等了十幾分鐘,看到刁蠻與倪雅君攜手而至。
媽的,又不是逛街啊,還要拉一個女的作伴。不過我也管不着,她就是把全班的同學一起拉過來,我也管不着。
兩個板着臉,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倪雅君也還罷了,刁蠻與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用得着裝出一副形同陌路的架勢嗎?
哼,扮靚我沒有心得,扮酷誰不會?
我於是也繃起臉來,《笑傲江湖》我寫不出,冷傲MM我還是做得出的。
於是三個板着臉走進交警隊。
聽說我們的惡意後,那個負責處理事故的交警問:“車主呢?”
車主?……那人胖子老闆?有他的事嗎?
我打電話給胖子老闆。他一聽,說:“我忙着呢,沒時間。你叫交警接電話。”
我把手機給那位交警,他接過去嗯嗯啊啊了幾聲,關上了手機,遞給我。
他喝了一口茶,拿起一支煙,我手忙腳亂地拿出打火機替他點上。
他點點頭:“嗯,這件事故……”站起身,在旁邊的檔案柜上翻了幾分鐘,抽出一個檔案袋來。看了幾分鐘,又看了看我們。
接下來我和刁蠻又就事故發生的情形爭辯了一番。
我仍然處於不利局面,看着交警的態度已嚴重偏向了刁蠻。要是在古時候,此時我一定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滂沱地叩首作揖:“大人,清天大老爺,你要替小民作主啊――”
不過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這一招不能用,況且我們的交警同志也不吃這一套的。
“要不你上報紙登個廣告,看看有沒有人出來作證,說不是你撞的。”那交警說。
我想了想,當時真實的情形沒一個人看到。而且想到當時人聲鼎沸、群情洶湧時,圍觀者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於是沮喪地搖了搖頭。
在他們眼中我此時就象是一個罪大惡極的犯罪嫌疑人見到鐵證如山後低頭伏罪。
剩下的事就是賠償問題。
刁蠻本來就難對付,再加上倪雅君在旁邊伶牙利齒地配合,往往弄得我窮於應付。那時我就看出倪雅君不是好人,幸虧“五一”把她趕跑了,少受了幾天氣。
她們開出的價碼是營養費兩千元、整容費六千元、名譽損失費四萬元,一共是人民幣四萬八千元整。另外還要向刁蠻公開道歉。
媽的,跟漢正街擺攤的一樣黑。
“你那點小傷根本用不着去整容。”我說。
“心瑤臉上本來一點傷也沒有,現在已破相了。”倪雅君說。
“不過是留下了一點淡淡的痕跡,比前幾天已好多了。”真已比前幾天我看她的時候又淡了許多,不湊到她跟前去仔細看真的已經看不出來了。而且我相信再過上一兩個月時間,一定會恢復如初。
“我臉上化了點妝,搽了點粉,當然看起來好多了。”刁蠻說。
“那麻煩你去把妝洗掉,我們再來仔細看看好了。”我說。
那交警笑吟吟地看着我們,也不管。也許這種場面他見得多了,把我們當猴看。
“哼……”刁蠻偏過頭去。
“再說你不過是個學生,要賠什麼名譽損失費?”
“誰叫你幫我取那麼個綽號?”刁蠻大聲說,聲音就有點哭意。
“你到我學校去問問,誰不知道我們系有個叫刁蠻的女生被人撞了?”倪雅君說。
“那她還叫我――瘦狐呢?”情急之下,我慌不擇路,大概是被四萬八這塊大石頭嚇壞――我還從來沒發現自己能擁有這麼龐大的數目,除了遊戲之外。
說完後我就發現自己留下了漏洞,就象每次微軟發布新軟件以後,才會發現留下了漏洞。微軟可以發布補丁,但我卻不能。
果然被她們抓住了,“你瘦狐的名字又不是我取的。”
“但我是窮學生,爸爸媽媽工作不好,媽媽還下了崗。沒有那麼多錢。”我又使出了另一招――撒謊。
她漫天要價,我當然要着地還錢。四萬八?把我賣了還值不了那麼多錢。
“那你賠多少?”倪雅君問。
果然她們是漫天要價,看來也是有備而來。
“四千塊。”
“八千塊。一分都不能少。”刁蠻說。
八千?
“八千不是一個吉利的數字。”我說。
“八千還不吉利嗎?”刁蠻問我。
“當然啊。‘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韓愈與八千結緣,被遠貶嶺南。這是文官的下場;‘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岳飛與八千結緣,被秦檜所害。這是武將的結果。”
我的口齒又伶俐了許多,愛情讓我昏了頭,金錢又讓我清醒了許多。
“你要是能達到韓愈和岳飛那個地步,我這八千也不要了,另外再奉送八萬給你。”
切,真是太小看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過我要是真有那麼一天,你就是送八十萬給我,我也不會收——那是受賄。”
“好啦,就別吹了,快拿錢給我吧。”
“我沒那麼多錢――我怎麼可能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呢?”
“你――”
“看來只有分期付款了。”我說。
“你以為是買房子買汽車啊!”倪雅君說。
“小姐啊,我是一個窮學生,一下子到哪去弄那麼多的錢?” 我坐下來,“如果你們不同意分期付款,就把我抓去坐牢好了。” 我用上了最後一招――耍賴。
兩個小妞瞪着我,我裝作沒看見,拿起桌上一張舊報紙看起來。
刁蠻終於問我:“那你什麼時候能還清?”
“畢業前的最後一個學期還清,要是到時沒有還清,你還可以找這位領導,就是他以後高升了,到省公安廳當廳長,也還在武漢嘛。”
那交警被說得笑起來,點點頭說:“是呀,八千塊錢不是個小數目,一下子拿出來確實很困難。”
他望了刁蠻一眼,畢竟她是當事人,要她首肯。
“好吧,但是你得寫張欠條。”刁蠻終於妥協了。
嘗到勝利滋味的我欣然拿起紙筆,筆走龍蛇地寫下:“茲有武大舒天舒欠華師顏心瑤人民幣8000元整,定於2004年5月底前還清。楚天舒。二OO二年五月十四日。”然後遞給她。
她看了一下,皺起了眉頭:“不行,哪校哪系,學生證號碼全得寫上。”
於是我又寫:“茲有武漢大學中文系xx級學生楚天舒(學生證號碼xxxxxxxxxxxx)欠華中師範大學XX系xx級學生顏心瑤(學生證號碼xxxxxxxxxxx)人民幣捌仟元整,每月還300元,定於2004年5月底前還清。口說無憑,立字為據。楚天舒。二00二年5月14日。”
哦,今天是5月14號,514,514,就是我要死啊,媽的,這小妞也真會挑日子。
道歉卻比較難。在這種公眾場合公開道歉,我還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怎麼臉紅了。刁蠻和倪雅君看着我,牙齒咬嘴唇地忍着笑意。
“艾們瘦蕊。”我用中文說着英語。
“對不起,我聽不懂。”她揚着頭,冷冷地說,不過她沒發現她倒先給我道歉了。
“夫妻兩個睡懶覺。”我大聲地說。
“你胡說什麼?”倪雅君說。
“這你都不懂啊。夫妻兩個叫做‘對’,睡懶覺就是‘不起’,合起來就是――對不起。”
那警察倒笑了起來。
他一笑,氣氛倒不象剛才那麼尷尬了,我於是抓緊機會向刁蠻道歉:“對不起。”
“我聽不見。”她的頭仍然揚着。
我突然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大聲說:“對――不――起。”
說完後,我才發現,說一聲對不起並不是很費勁的事――至少比說一聲我愛你要容易得多。
我擰過身子往外走,出了門才發現學生證忘了拿,回到室內,一把抓起,臨走時掃描室內一眼時,卻與刁蠻的視線撞到了一起,我正想狠狠地瞪她一眼,卻被她若無其事地躲了開去。
她拉起倪雅君的手:“我們走吧。”
我慢慢地跟在後面走出門去,倒不是想看她們的背影,而是不想見到她們那副得意的神情。
路過一間房子時,裡面正在爭吵,刁蠻和倪雅君好奇地站在門口往裡看。
這時裡面突然傳暴發出一個女人嚎淘大哭的聲音,呼天搶地之勢令人恐懼。
我目不斜視地向前走,突然聽到刁蠻說了一句:
“早知道我就把我外婆、奶奶、媽媽、姨媽、舅媽、表姐表妹、堂姐堂妹都叫來,也不用費這麼大的口舌了。”
“你家的隊伍倒是挺龐大的啊。”我忍不住回頭冷嘲熱諷了一句。
“關你什麼事?”刁蠻說。
我正要反駁,那個交警追了出來,要刁蠻去拿自行車。
看着她們遠去的背影,我想要是我會拍花黨的功夫就好了,等下和她們分別後,走到僻靜處,施出絕招,將兩人迷昏,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兩人的包拿走。
可惜只是痴人做夢。
嚎狼幾個聽說我簽訂的城下之盟後,都罵我心太軟。
“你有那麼多錢給她嗎?”
“沒有。不過我這是分期付款啊,最多給她兩個月的錢,就可以把她泡上。”我還是改不了這個吹牛的毛病。
“你能泡上她嗎?”嚎狼有點擔心地問。
“當然。”我的回答充滿了信心。
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的遙遠的內心深處已有一種叫做絕望的情緒開始裊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