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西 哥 灣 釣 蟹 記 (全)

鐵馬金戈 2002年10月7日為戀戀而作

從西南的大沙漠裡開了兩天一夜之後，終於如期抵達了目的地休斯敦，一個似乎聽說了很久卻又沒有什麼印象的城市。然而到了後的第一個周末，我的感覺就完全改變了。

在討論第一個周末玩些什麼的時候，朋友說 "好吧，我帶你去看休斯敦海邊最有趣的事情--釣螃蟹！"
我從沒有釣魚的耐心，最不習慣傻傻的坐在一處盯着漂子念“魚兒魚兒快上鈎”的經，因此立刻否決道“不去不去，太boring啦！吃還差不多！"
朋友微微一笑說”先別忙說no, 保你既好玩又好吃！“

周六的中午，太陽正毒，朋友糾集了幾個同黨，還有一位剛從紐約來渡暑假的，大家浩浩蕩當出發了。先去食品店，買了盒雞大腿，要生的。正趕上special, 29C 一磅，真是天公也作美！然而除了盒雞腿和一支抄網竟然沒有釣杆之類的其它工具，拿什麼釣呢？朋友故作神秘的說“山人自有妙計也”。於是眾人在狐疑中上了車，直奔海邊而去。

我們去的是一個叫做家維斯頓 (Galveston)的島，離休斯敦市區大約四十多哩。據說格蘭。坎普而(Glen Campell)曾經對家維斯頓島的美麗風光讚嘆不已，雖然我一直沒有弄清楚這格蘭到底是誰。車子在洲際45號公路上向南疾駛，兩邊全是大大小小的shopping center, 雖然顯得挺繁華，但與美國的其它城市比也就千篇一律了。休斯敦的風景並不漂亮，樹都長的不高，也不綠，而是一種暗青色，草地也不綠，可能是氣溫高的緣故吧，泛者土黃。由於是大平原，一路上連個小坡都沒有，讓剛從美麗的大漠風光里走出來的我更覺得枯燥。唯有天空卻還變幻多端，瓦蘭瓦蘭的天幕上，飄着些奇形怪狀的許多的雲，有的很白很亮，有的很淡很遠，風吹着它們不停地變化着不同的形狀，別有一番情趣。就這樣，看一看天，再看一看五顏六色的shopping center， 我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突然間聽見人喊“到啦！到啦！”，我猛的爭開了眼。朋友已經開了車窗，一股久違的那樣熟悉的氣息陡地竄入鼻中，濕濕的咸鹹的，充滿着一種令人興奮的海(鮮？。。)的味道。我禁不住喃喃了一句“海，我來了”。車子正在駛上一座長長的聯結大陸和島的橋， 一眼望去，水面上有許多汽艇在肆意地穿梭，藍色的海面上被犁出一道道翻滾的白色的泡沫，煞是好看。男男女女們高聲地叫着笑着，盡情地發泄着他們對海的愛戀。(然而快樂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買不起遊艇。。磚)。島的兩案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別墅，白的，紅的，高檔的，簡陋的，嶄新的，破舊的，參差不齊的擠在了一起，不過家家門口有水道通向海里，讓你一眼就看出這裡的人們對海的感情。

島上只有幾條主要街道，一排排高大的棕櫚樹守候着一棟棟精緻的小樓，優美而寧靜。我們橫穿了小島，乘上渡輪，前往家維斯頓島旁的一個更小但是更美的小島 (就好象從廈門去鼓浪嶼一樣)。我是第一次坐可以載汽車的渡輪，海風獵獵的吹，甲板上到處是花花綠綠的只穿着比基尼的姑娘，大群大群的海鷗在身邊盤旋，一個可愛的孩子一根一根地往天上扔薯條來餵它們，年輕的母親在旁邊幸福的笑着，一切都象在一幅畫裡，讓人心曠神怡。

終於到了朋友欽點的釣蟹寶地， 是一條長長的申向海里的大堤。選定了一處人少的地方，幾個人一字排開。朋友變戲法一般從兜里拿出來一團線，是放風箏用的那種尼龍線，用小刀截成四五米長的一段，然後一頭緊緊地綁上只雞腿，另一頭往我手裡一塞，“成了，可以開釣啦！”沒搞錯吧？我暗自嘀咕。

等幾個人人手一根線後，朋友開始交代釣蟹守則：
“1，未經組織批准，不許把革命武器(也就是線和雞腿)丟給螃蟹；
2，未經組織批准，不許自己捨身餵螃蟹。。。”
一片笑聲中，革命工作開始了。我學着朋友的樣子，坐在一塊岩石上，用力將雞腿扔了出去，然後緊緊地攥着線頭，希望別等的太久。不過過了10幾秒鐘，我突然覺得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在往外拉線，心頭不禁一陣狂喜，大叫了起來“有了，有了！”，朋友抓起抄網跳了過來說“別着急，慢慢拉回來”。我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地把線往回收，感覺到有個東西在死死的咬着雞腿，掙扎着翻滾着往回拖，怎樣也不鬆口。終於把它收到了腳下的水面，朋友已經把抄網輕輕地放在了水下，瞅准了位置，靈巧的一抄，哇，是兩隻一磅左右的大螃蟹。朋友將雞腿抖落抖落提出了網，然後輕鬆的一翻腕子，兩個傢伙便落入了桶里。我看了下表，才一分鐘！看着兩隻螃蟹在桶里兇惡地爬來爬去，想想第一次釣螃蟹的第一杆(線)就抓了兩個，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緊接着，“我這裡也有了！”“上鈎了！”的聲音此起彼伏，朋友跑來跑去地去抄螃蟹，忙得不亦樂乎。大家的情緒份外高漲，開心地說笑着。一個女孩子不停地尖叫“我有了，我真的有了！”，全不顧我們的哄堂大笑。隨着不斷的嘗試，每個人都有所斬獲。朋友還耐心地教會了我如何用抄網(其實就是要准穩巧，千萬不能着急，否則到手的螃蟹也會跑掉的)。過來一個半鐘頭的樣子，可能是太興奮了，太陽又大，大家都委頓了下來。朋友看了看桶里，說“差不多有八九十隻了，我們回吧。”我們都大吃了一驚，要知道小的螃蟹都被放了生，這樣的戰果真有些出人意料。大家歡呼着“回去吃螃蟹嘍！”把剩下的雞腿都扔進了海里。有人裝模作樣的劃個十字“螃蟹啊，請你們吃的肥肥胖胖的，下次再來我的盤中吧。。。”

回來的路上真的可以用歸心似箭來形容了，40多哩路一轉眼就到了。螃蟹在水池裡泡了，滴了些菜油吐沙子，然後鍋里的水也開了，朋友把螃蟹碼進盤裡，撒上花椒，大料，蔥姜和料酒，上了屜蒸。只一會兒，蟹的殼子就變的桔紅桔紅的，一股誘人的香味瀰漫了整個屋子。眾人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就等着朋友說OK了。

終於可以吃了，掀開鍋蓋，七八隻手伸了過來，一人搶了一隻。儘管燙的要流眼淚，還是噓着涼氣，迫不及待把殼掰開，挖了快肉扔進嘴裡，一股說不出的柔潤的清香的滋味從舌尖慢慢地滑入喉嚨，只覺得一個鮮字從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里散發了出去。然後在猛地灌一口啤酒下去，那種舒爽的感覺，讓人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只想着趕快繼續下去。。。 歡笑間，也不知道朋友又上了幾回屜，我已經喝了三瓶啤酒，數了數，面前竟有十二隻蟹殼！真的不想停下來，胃裡卻是一點位置都沒有了，只好看着鍋里通紅誘人的螃蟹無奈的搖搖頭。

朋友把池裡剩下的螃蟹裝了桶，送給了住在樓里的其他中國學生。據說這裡的慣例就是這樣。大家吃飽喝足了，開始邊打撲克牌邊海闊天空的聊了起來。有的說這次活動很開心，有的夸朋友的組織工作做的好云云。一位擅長搞哲理的突然說“我們從螃蟹的遭遇能夠學到些什麼呢？螃蟹咬着雞腿至死都不鬆開，結果變成了人的盤中餐，這正應了人為財死鳥為食忘的道理。所以我們要學習螃蟹為了理想堅貞不屈，勇於為理想獻身的精神。。。。”他的講演立刻被一群批鬥的口水淹沒了。

我搖晃着站起來說“還是讓我作首詩來表達吧。日啖螃蟹十二隻，不辭長作德州人(即德克薩斯州)！如何？”
大家的笑罵聲中，朋友突然在背後幽幽的說“那就留下來好了。”
我心中一顫，扭頭看見她的那雙美麗的眸子，手裡的牌悄然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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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字敲的眼花指冷，希望大家喜歡並不吝褒貶。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