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鏡花水月之樓蘭月
送交者: 鬱郁蘭芷 2002年10月12日22:32:4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鏡花水月之樓蘭月

十四歲那年的初春,午睡中姬苘被切切的低語吵醒。她聽見媽媽隔着細垂的紅色紗簾和人輕聲說話。來人聲音低啞,語調生硬,姬苘還不知道那樣的聲調是西域人特有的。

“資質很好,就是太小了,不過你可以等明年。明年春天我帶她走,價錢還是不變。”

“不行,明天早上過來帶她走,今天夜裡我會把東西給她按上。”

她依然裝做熟睡,透過濃密的睫毛縫隙偷窺:媽媽和一個陌生男人從門外走進來,輕手輕腳的繞着雕花木床仔細看她。媽媽瞥見中年男人滿意的神情,低頭伏在耳邊叫:“姬苘,姬苘,醒來,有人來看你。”

睜開眼睛,姬苘不知道目光應該聚在哪裡,無奈之下,倒是和陌生人四目相抵。中年男人靠近,小心的邊看邊問:“會唱歌嗎?唱兩句聽聽。”媽媽看出她的恐懼,趕着說:“會的,采邑舞和名士清風是教滿全套的。宮裡來的易娘親自指點的,舞蹈是十二教坊的商五在教她。姬苘,唱一下,幾句就可以了。”

姬苘開口唱歌:“夜彷徨,聲樂驚魂五更長……”不知道是剛剛睡醒,還是驚嚇過度,聲音沒有平時的清亮,顫抖中有一絲絲的黯啞。眼角余光中,媽媽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了。中年男人招手讓停,轉身和媽媽說話:“不要再練聲音了,練了也沒用。人,我已經收了,明年春天過來帶走。嘴巴最好閉緊,她練不好啞功,你我都陪着她死。”

中年男人在門外和媽媽切切耳語,然後進屋丟下一個深栗色的木匣,轉身離去。

那是一個檀香木盒,沉沉的香味中間夾雜着輕巧活潑的甜絲絲的味道,象糖果,也象窗外一叢一叢鳳仙花的香。媽媽剛一消失在視線,她立刻跳起來,光着腳走到桌前,打開木匣。一左一右,一紅一黑,兩個花錦緞子外皮的小圓盒。紅色牡丹暗紋是一個首飾盒子,玉鐲鳳釵,翡翠珍珠,裹着西域特有的香料,令人暈眩。女孩都喜歡漂亮芳香的東西,姬苘覺得這些比家裡的任何一件都好看。另外一個是黑色蝴蝶暗紋,雖然是右邊一樣的錦緞外皮,卻是金屬盒子,裡面硬梆梆的,不知道如何下手打開。

“別亂動,快回床上。”背後傳來媽媽的聲音,情急之下有幾分凌厲。姬苘沒有動,赤足站定,看着她小心的收好黑色的蝴蝶錦盒。

“不要有太多好奇心,會要命的。”媽媽的聲音又回復了平緩優雅,從桌上端過一杯茶水,手指越顫越烈,茶碗碰撞茶碟,咯咯做響。

晚飯過後,媽媽端來一杯茉莉香片,喝下去,頭昏昏的。半夢半醒中見她緩緩靠近姬苘,昏黃的油燈下,一絲光亮在手中閃爍。是匕首,尖利小巧。意識越來越遠,只覺得手臂微微的刺痛,身邊她在不停的忙着,剜剜補補,然後就是悠長的一夜,無夢。

醒來的時候,頭在晃動中不停的碰撞着四壁,微微的發麻,不覺得疼痛。馬車走的很快,掀開帘子,曠野星光,除了馬蹄噠噠的回聲,一片寂靜。回神坐回波斯毯子鋪墊的軟頂小轎里,以為是做夢:左臂纏着層層白棉布,隱約看見裡面暗紅色的血跡,身邊唯一眼熟的東西就是黑色蝴蝶花紋的錦緞包裹的金屬盒。被不知名的馬車引導,姬苘在深夜的曠野里狂奔。

又過了一陣子,馬車停下來。正要探頭出去看看,帘子被一根馬鞭掀開了。聽過姬苘唱歌的中年男人對着她點頭:“我是翦叔,今天晚上在這裡休息,明早再走。”中年男人給她一把小鑰匙,悄聲說:“快到黃河旗北渡口了,越來越不太平。拿出來防身。”說完指指她手中的黑蝶盒,姬苘大吃一驚,不僅是因為鑰匙。原來她昏睡了不止一晚,算起來從家裡到最近的黃河渡口也不是一周能到的。接過鑰匙,和中年漢一起進了客棧。客棧簡單乾淨,門外的寒風飛沙更添了小店的暖意。裡面最角落的一張桌子,坐着六七個年輕男人,身高體健,目若流星,衣衫華貴,除了中間年級稍小的,人人腰間佩劍。看見有人進門,一群人停了說話喝酒,靜靜觀望。

翦叔沒有和他們對望,要了兩間房,提着小燈籠,送她到房門口。他沒有進門,在門口說了幾句,指指旁邊的小屋,示意有事就招呼他。

到了屋裡,想起翦叔的話,知道樓下的應該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貴公子,仔細檢查了栓好的門。撥亮油燈,在桌前擺弄着小鑰匙和盒子。側面邊緣一個不太顯眼的小孔正好吃進鑰匙,試着左右轉動,小盒開了。裡面是一個黑色珍珠編制的蝴蝶髮簪,名貴華麗。手掌大小,黑色珍珠渾圓潤澤,粒粒上品,卻不知道如何用來防身。

防身?用這個也能防身?姬苘覺得好笑,乾脆捧起髮簪,對着油燈又照又看,琢磨不透。風透過半捲的細木格帘子,從窗外飄進來,翻動的衣襟和忽閃不止的火苗相碰,姬苘慌張無措,連連後退。

隱隱傳來哧哧的笑聲,姬苘臉色一變,握緊頭簪貼在胸口,慌亂中手指用力按動了蝴蝶腹部的一粒最小的珠子,啪的一聲,從頭簪中間彈出細窄的利刃,刺破了姬苘的衣衫,涼涼的貼着她,隨着呼吸起伏,驚得姬苘冷汗簌簌而下。

又是笑聲,這次聽得仔細,知道是遠處傳來的,放心的低頭看它。彈出來的薄薄雙面刃,在如豆的油燈下發射着懾人的寒光。原來髮簪也可以是利器,不僅僅是女孩把玩的飾物,只要做的足夠精巧。小盒子底層墊着一張紙條:和舞而發,最後一章,演習忌用。背面是兩個小字:啞功。

姬苘顧不得包裹着紗布的左肩隱隱作痛,推開座椅,右手執釵,跳起采邑舞,不知不覺中越舞越快,變了節奏的曼妙舞步,步步殺氣。姬苘驚異之中,忘記停手,隨着腳下的節拍,一路跳了下去。

最後一章,殺氣減薄,不斷退卻,劍尖正指自己,練熟了的每一個體位動作,竟然來不及收手,一劍飛向自己的頸間。

姬苘雙眼一閉,不知道如何住手,然後聽見笑聲從耳邊響起。睜開眼,髮簪已經掉落在地上。身邊的是樓下白衣男人中的一個,白色的衣衫點點腥紅,姬苘才感覺頸間有一絲涼涼的痛意。

男人不住的搖頭,聲音和翦叔一樣奇怪的調子:“這麼笨的刺客,我還頭一次見到。刺客的最後一招總是留給自己的,知道為什麼嗎?被人捉住,生不如死。”

姬苘不說話,低頭撿起黑蝶髮簪,收回利刃,左手拂發,右手插簪,松松的挽了一個髮髻。“

我是庫貝汶勒,你呢?”男人的聲音渾厚而有彈性,姬苘練慣了啞功,凝氣沉心,望着他。

“你是啞巴,對嗎?十個刺客裡面有六個啞巴,剩下四個專做夜活,一定是瞎子。”男人冷冷的看着姬苘,黑髮雪膚,眉目如畫,眼睛似乎可以替她說話,中原的女子都是這般安靜妖媚,又暗藏殺機嗎?

庫貝汶勒拉過她到身邊,覺得她很輕,幾乎沒有重量,伸手撕開她左臂的紗布。姬苘吃了一驚。沒有反抗,忍着疼痛,微微皺眉,目光也隨着他朝左臂看去。手臂上面是紅黑相間的刺青,那是一隻翩然起舞的黑色蝴蝶。蝴蝶的翅膀上刺了兩個楷書小字:“賢慶”。

姬苘才知道那夜媽媽灌藥下去,是為了這黑蝶紋身。身邊的男人微微皺眉,轉而一笑,又幫着姬苘包好手臂:“天下的好東西都是他家的。你要去殺他?還要好好練習才行。”

姬苘暗想:我是刺客嗎?賢慶又是什麼人呢?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