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變老

　　　　　　　　　　　　　　　　·方壺齋·

　　和人聊起人生大事的時候，我常常告誡女孩子，如果此生打算結婚，則一定不
要等到三十歲以後。她們問為什麼。我說，男人對於三十歲以後的女人，大都只看
她臉上和脖子上的皺紋，而較少去想她人生經驗的豐富和心智的成熟。這是一般的
規律，因為男人本性上比女人更好色，而且年齡越大，想討的女人就越小。三十歲
的男人可以滿意二十五歲的女人，四十歲的男人則要找三十歲以下的，而五十歲的
男人也往往要和四十歲的去競爭。

　　其實何止是好色使男人鍾愛年輕女子。在選擇年輕一些的女孩子時，男人想回
避的還有中年女人的成熟。這種成熟只會使男人感到自己更老，而小女孩的天真浪
漫則可以讓他們以為自己還沒有長大。每個男人都有彼得潘的心性，害怕變老，不
肯變老。不管他生活閱歷多豐富，處世手腕多老練，在他內心深處，他總是懷着一
種回憶與夢想，總是想回到無憂無慮的童年時代，回到可以和一個女孩子兩無猜忌
，恣意玩耍的歲月。顯然，他的這份夢想，在一個成熟女子面前是永遠不可能實現
的。男人的高傲使他在成熟女人面前要表現得比她更成熟，這樣做是很累的。

　　女人雖然也不無童年的幻想，但當她步入中年，這種幻想就難以表現了。女人
成熟得早，在她們的基因里永遠留着母系社會的殘餘，使她們義無反顧地承擔起做
女人的責任：在過去是為人妻母，相夫教子，在今天則多了一份女強人的內容。男
人做了爸爸，還可以和兒女一起趴在地上玩玩具火車，而女人做了母親或是經理，
則少有和兒女一起玩過家家的。這也就是為什麼世界上可以有老頑童，但從來沒有
聽說有老頑女。對於喜歡“聊發少年狂”的老女人，世人則會譏之曰：“老瘋婆”
。第二個原因是，在男人眼裡，一個滿面滄桑的女人如果撒起嬌來是很可怖的。女
人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即使想青春一下，心裡也總是惴惴不安的，索性就不要了。
偶爾也有女人找了小丈夫的，但那大都是充任他的姐姐和母親的角色，很少和他一
起去年輕。我們的女人啊，偉大而悲壯。

　　雖然英語裡有一句俗語：“人生始於不惑，”但是當一對中年男女走到一起以
後，他們面對的，更多的是如何度過餘生。他們的婚姻，往往不完整，因為他們都
已經長大，都太理性，而男女相伴中最激動人心的是從兩情相悅走到兩心相依。在
共同的歲月中，隨着年齡的增長，浪漫熱烈的愛情逐漸升華為寧靜深沉的親情。唯
有這樣，我們才能體驗到一種精神美。婚姻，它不應當僅僅是一種社會契約，還應
該是一件藝術品。誠然，中老年的婚姻並非就一定是遺憾，但是要完成一個理想婚
姻的全過程，他們必須沿着它的軌跡往回走。時間有時候是吝嗇的，他們也許走不
到那個綠色的階段呢？

　　所以，不管你是男是女，如果你不想錯過人生的一段美好，就不要自恃年輕而
蹉跎人生，或是無視真誠的追求，或是玩弄戀愛的遊戲，或是消極等待奇蹟出現，
或是眼花繚亂舉棋不定。你或許以為中年離你還遠，豈不知生活並非是一個勻速的
過程。人們常說三十五一過便是四十，而四十距離五十僅一步之遙。生命的衰落就
如同俄羅斯方塊，越接近尾聲，越是快得教人手足無措。早一點尋覓，早一點結盟
，你可以和愛人共度人生的美好。當然，你必須先找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