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美國是現代的, 繁華的, 瘋狂的, 是午夜的霓虹燈, 是好萊塢電影裡的大都會. 可是, 美國也是沉寂的. 大部分的人生活在安靜的小鎮, 有沃馬特, Super K幾個大的商業區, 買上一幢小房子, 一家人, 還有狗, 平平靜靜地終老一生. 各色人種雖然混住在一起卻不真正的融合. 畢竟, 同樣的膚色, 相同的語言, 同種族的人在一起容易交流做朋友, 自然而然的形成自己的生活圈.

小青一樣還是每天給打電話, 天南地北亂七八糟的聊天打發時間. 平是那種很耐心而又時不時喜歡開玩笑的男生. 他反應能力很快, 思路獨特, 經常冷不丁的把正在黯然神傷掉眼淚的小青弄得噗哧一聲笑了. 然後小青就會自嘲, “又哭又笑, 青蛙下尿.”

平喜歡的就是小青的這份天真的調皮. 小青經常會說一些諸如此類的俏皮話, 讓在美國一直刻苦讀書很少和女生打交道的平深深地感覺到了久違的女性的味道. 小青的聲音柔柔的, 語氣詞很多, 一驚一乍的, 平每說一句話, 她都會作出各種回應, “喔…”, “是嗎?” “真有意思!!” “然後呢?” . 簡單的幾個字從小青嘴裡說出來都會帶上無窮的韻味, 有時候同樣的一個”喔” 字, 小青也能把它說出好幾層意思來, 有時候代表驚嘆, 有時候代表羨慕, 有時候是一種簡單的鼓勵, 表示很有意思, 要他繼續說下去. 而平就在小青起起伏伏的輕聲細語中, 快樂地發表着各種演講, 也得意於電話那端傳來的有時候近乎誇張的驚嘆.

隨着平越來越明顯地表現出對自己的好感, 小青慢慢的開始注意自己對平的態度. 她有意無意的和平保持着一種距離. 她會用非常歡快的語調和平說話, 顯得很欣賞他的樣子, 可是她也會突然拒絕平的邀請, 比如說去公園什麼的. 小青看平, 與其說是”沙漠裡的綠洲” (這是以前一個男孩子給她寫情書裡的話) 還不如說是尼羅河的稻草. 她在寂寞的長河裡掙扎, 她需要平的存在讓她感覺到她是鮮活的, 是有人喜歡的. 小青其實很難愛上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男生, 他們在她眼裡總顯得
很稚嫩, 稍稍一被女孩子鼓勵就會蠢蠢欲動, 得意忘形. 而小青正是那種知道如何讓男人心花怒放自我欲膨脹的女人. 她深知男女有別, 那種天天把男女平等掛在嘴邊的女人並不迷人. 男性社會競爭的強烈, 男人互相之間的逞強好勝, 使男人需要一個仰慕者, 一個喝彩人. 而一個懂得鶯鶯燕燕的奉承和做作誇獎的小女人正是無數男人, 不管是成功的還是不成功的, 所希望的人生伴侶.

白天, 小青穿着國內買來的花花綠綠的裙子去上課, 路上經常會有女人, 經常是黑人女人停下來誇獎她裙子好漂亮. 小青於是會很自然的告訴她們, 是中國買的, 心裡有一種得意. 小青雖然剛到美國不久, 對美國女人的穿着打扮卻着實研究了一番. 大部分的美國女學生穿着很隨意, 經常是一條牛仔, 運動鞋, 外加一件短袖純棉上衣. 很簡單,沒有太多修飾, 也不講究剪裁與式樣. 身材好的女孩往往還能穿出曲線感, 高聳的胸脯, 牛仔緊繃着臀部, 走起路來, 搖曳多姿, 是那種歐式的以性感為美的美女. 可是大部分美國女生身材比較偏胖, 或多或少這裡那裡多出點贅肉, 走起路來往往有種不可一世的感覺. 這種不叫修飾一覽無餘的T恤牛仔加平底運動鞋更是把她們身材的缺陷暴露得徹徹底底. 小青從心裡蔑視美國女生審美觀之粗糙, 愈發注意把自己打扮得精緻起來. 她是那種痩瘦高高的身材, 所以對紅英, 淑女屋這一類服裝專賣店的衣服情有獨鍾. 她喜歡那種麻紗質地的衣服或裙子, 料子輕輕柔柔的, 有一點皺, 穿在她痩瘦的身上, 有種空空蕩蕩的感覺, 仿佛她整個人要比別人薄一層似的. 小青那天穿的是一條出國前從紅英買來的麻料連身長裙子. 純荷葉綠色的, 無袖, 小青白皙細長的手臂悠閒地露在外面. 她把細細的腰帶松松的打成一個十字系在後面, 腰身在寬鬆的裙子下若隱若現, 沒有美國女生那種咄咄逼人的緊身上衣的性感, 卻帶着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 有一種中國女性特有的”文”字在裡頭.

那天平敲開了小青的門, 看到了穿着綠裙子正準備出門的小青, 突然眼睛一亮. 眼前的女孩, 象一道若隱若無的風景, 儘管眼裡還帶着昨晚不眠的憂傷, 青春的活力卻無可阻攔的撲面而來, 讓平有一種急切的願望想要留住這道風景. 他尷尬的笑了一笑, 好像自己的心事已被小青察覺到; 小青也沖他眨眨眼, 無法捉摸的.

“你這樣子真像只小青蛙!” 平突然說了這樣一句古怪的話, 把他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不不, 我的意思是說你衣服的綠色很自然, 很仿真, 安全色!” 小青噗哧一聲笑了. 平古怪而有點拙劣的玩笑一下子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拘束. 他告訴她他正準備去Shopping, 問她有沒有什麼東西需要他代買. 他其實希望她能說跟他一塊去. 她招呼他坐下, 打開冰箱門給他倒冰茶. 平坐在柔軟的沙發上, 看小青綠色的背影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夏日微微潮濕的風從沙發後的窗縫裡吹來, 平看到小青象牙瓷般的腳踝在綠色的裙襬下時隱時現, 精緻小巧的兩塊腳踝骨隨着她腳步輕巧的移動, 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平順着小青的腳踝漸漸地往上看去, 幻想着裙子裡面會是怎樣一個洞天. 他忽然感到一陣眩暈和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