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倚天屠龍記》裡，蒙古郡主趙敏愛上了張無忌。金庸把這愛情寫得盪氣迴腸，“直教人生死相許”，但他終歸沒寫出趙敏為什麼會去愛。這個如花如狐的女子，生命深處發生了怎樣的變化，讓她義無反顧地背叛了自己的民族，離開親人。我想金庸自己其實也不清楚，情是何物，就像大海的潮汐無從破譯。

　　女人是說不清楚的，尤其是在男人的目光里。但我們還是忍不住要說，要看，要去探詢化妝品背後的面孔和面孔背後的秘密。人們常以為男人好色是貶意，其實不然，只有具備豐厚底蘊、藝術眼光和熾熱生命力的男人才有好色的資格，那就如水仙花生長在水裡一樣，是自然的一部分。《紅樓夢》裡有句話知名度極高：女人是水做的。且先不論對錯，這樣女人終於有了一個定義，成為一種實在的具象，可以讓閒極無聊不懷好意如我般的好事之徒籍此大作之章，代表天下所有好男人一抒胸臆。當然，還是以水為例，科學的態度應當是先易後難，從簡單到複雜。女人是水，就有了深、淺、清、濁。深淺可以看做是生命的閱歷和由閱歷而形成的氣質，清濁是性情和修養，由此可把女人分為四類：淺而渾濁，淺而清澈，深而渾濁，深而清澈。這樣的分類超越了容貌和形體的物質層面，全然通過感覺，是精神的目光尋求着心靈的痕跡。

　　淺而渾濁的女人就是我們隨處可見的那些女人，即便她們漂亮，又有着傲人的身材。這樣的女人不必太多接觸，一開口便足以暴露出貧瘠的內心和空空蕩蕩的精神。但她們很強大，把持着這個社會的主流，又因人多勢眾而更有恃無恐。她們常常嘴角一撇，眼睛一翻，便開始用抑揚頓挫的音調進行張揚跋扈的告白。這樣說並不是貶損，生活中的灰塵實在是太多了，當一個女人在世俗的河床里恣意流淌的時候，還會花多少心思去保持自己的清澈呢。娶了這樣女人的男人我們真應該一起向他們表示同情。奇怪的是這些女人都嫁出去了，保不准她們的丈夫就是你和我。

　　淺而清澈的女人可以成為男人的好妻子。她們簡約而單純，會因生活中一點小小的成就而滿足，一些小小的挫折而心痛，但從不強求。她們流淚，但淚水只為洗去生活中的那些負面情緒。在物慾橫流的年代中，她們盡力守住自己的一份平和心境和善良的性情。她們大多算不上美麗，但是草原上的野花，是生活里隨時讓人感到慰籍的風景。可惜的是，她們往往被淹沒在那些而渾濁的女人中，而且正在被同化。

　　深刻的女人總是醒目的。深而渾濁的女人是一朵罌粟，使許多男人深迷其中不能自拔。我的朋友穆就是這樣。從中學時起，一個女孩便控制了他的心靈。穆說那個女孩是精靈，常常在他生命里像火星閃閃便不見了，但沒有她，他的生命便是永遠的黑夜。後來我認識了那個女孩，很漂亮，又有高雅的愛好，給畫鋼琴什麼的，眼睛很大，望進去，連我也有了想去探尋那點火星的欲望。穆得到過她，又被她輕輕地拋棄了。在這個時代，穆是永遠在潮流之外靜觀的人，女孩是弄潮兒。但穆依然為此慶幸，他說，我得到過，那種體驗有過一次便夠了，如果她需要，我還會再次隨她的呼喚而去，女孩後來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了，但不時在談話中被提起，她的最後一句話是我要成為有錢人，因此又有了圍繞這句話的許多傳說。欲望充塞的年代裡，深刻的女人很難保持一顆清者自清的心，她們追尋最壯觀的潮流，然後被囊挾而去，成為其中的一朵浪花，渾濁的浪花。

　　深而清澈的女人鳳毛麟角，只存在於我們的夢想之中。她不漂亮，因此避免了大多數饕餮男人的視線。她自給自足，放縱自己盡情地享受生命的樂趣，又清醒地保持靈台的明淨。她會為一瓣花而心醉，像一棵樹感受清風，樹葉搖曳着一聲嘆息，在簡單中蘊藏着最深的宇宙。她看到了生命背後的黑暗，深知太陽終究會被夜吞沒，死亡如影隨形但不恐懼不絕望。她本能地拒絕貪婪，把虛榮化作耳朵下面一枚小小的墜飾。她的心是埋藏了千年的古蓮子，歷盡滄海桑田，洞徹世事煙雲依然會鮮活地從沙土裡開出花來。她可以成為男人最好的朋友和知己，笑聲和細語如冬日暖陽，化解心中堅硬的決壘。我曾在有限幾個女人身上看到過這種深而清澈的物質，但都倏忽即逝了，就像流星變成隕石那麼快。如果非要舉一個例子，我只好讓你去看《神鵰俠侶》，但“小龍女“只是金庸先生寫在紙上的一個夢。我想可能這世上還沒有像樣的足以欣賞了解包容她的男人，所以深而清澈的女人還不會出現。

　　深淺清濁中沒有容顏的位置。外在的容顏易碎易老，感覺里的世界卻長在長青。黑白之間有無數灰色，深淺清濁也只是一個模糊的遊戲。我希望所有的女人都深而清澈，但那是個白日夢。不過有希望就好，這樣男人們就有動力不斷地改善自己，不斷地變好，等待奇蹟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