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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思
送交者: 艾小 2002年10月23日20:13:3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跟所有熱愛美好的人們一樣,我愛明媚燦爛、萬物競榮的春天,也愛活力四溢、熱烈奔放的夏天,甚至更情有獨鍾地愛着孤高冷傲而又冰清玉潔的冬天,但是在秋天裡,我的愛卻無力象在其它三季里那樣地流淌和綻放。就象我願意擁抱孩子純潔的天真,願意駐足少女美麗的青春,也願意分享老人從容的平和,卻對那些正在承受歲月打下烙印的人們不知該懷着一種什麼樣的情感一樣。

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在每一季的秋日裡不能自拔地感傷。為那繁華落盡後無奈隱退的生命和那激情燃盡後無力再熱烈的太陽,溫暖不再,寒意漸侵,所有的舒展開始日漸萎縮,而風與樹木的低語則象是唱給這一季的凋零的悲歌,旋律一日蕭剎一日,一日淒涼一日,終於湊得落葉成泥,萬木空枝。

也曾經試着在腦海里畫各種各樣與秋的豐收、秋的熱鬧、秋的繽紛及秋的溫和有關的圖景,但所有的感覺卻都是一閃而過,稍縱即逝。在心中奔騰糾纏着的仍然是那揮之不去、如影緊隨的低落和消沉。

多少年了,每到秋天,我的精神就被囚禁在這個季節里,我如一隻進入冬眠狀態的動物,懶得思想、懶得活動、懶得與人交流,更懶得去笑,這種無法逃避的囚禁數倍地加重了我的苦惱,幾近恐懼的地步。我努力地想找出這種悲傷的源頭在哪裡,希望可以從中解放自己。

這樣的尋找就如迷路的人跋涉在黑夜的荒野里,四周是濃重的霧,辨不出腳下的路,更辨不出前進的方向。

夢魘的擺脫只能等待一步步地醒來。

我的感傷緣於我心境的灰暗。陽光在我的心情世界裡消失,於是眼中的世界也變得灰暗、淒冷。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激起我的興趣,“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甚至想找一個套子把自己套起來,不與外界接觸,不聽人們的歡聲,不看人們的笑臉,只頑固地獨對我的消沉與空落。其實仔細想來,春光和艷陽又何曾讓我快樂過?與春暖花開相對應的我的痛苦不是另一種更為殘酷和錐心的折磨嗎?而秋,只是因了它本身的冷靜便無辜地替罪了人心的冷漠。

我的感傷緣於我情感的脆弱。一直在努力地塑造一個由內而外的、完美無暇的自己,以期會贏得別人的愛,會為所有愛自己的人帶去驕傲和自豪。而這樣努力的結果卻是把信心與希望盲目地建立在了別人的肯定與認同上,情感的變化落入了別人的左右中。在對完美的追求落空時,便沒有了足夠的理智與堅強清醒地面對自己、面對別人、面對成功或是失敗的結果。當自己無法把握自己的情感時,時令的變遷便會輕易地觸動敏感的神經。

我的感傷緣於我心思的幼稚。以為這世界就象自己的心一樣純淨、透明;以為聽到的話語就都是真的;以為生活就是努力了,然後就會得到;以為真心地愛人,便會換來真心的愛;以為受過了傷就有了足夠的成熟。。。。。。而實際上,一切都與想象的不一樣。對幸福的體驗也許會是大同小異,但對痛苦的感受卻是永遠也不會相同,因為生活沒有對痛苦----哪怕是同一種痛苦的終生免疫。原來,在我人生的字典中,對生活的解釋還遠遠地不夠完整,甚至是錯誤的,這樣的殘缺和錯誤必然要以感傷這最根本的代價去彌補和糾正。

愛過方知情重,醉過方知酒濃。

而痛過才會知道生命的意義是什麼!痛苦實際上是財富,而且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擁有的財富,它是生活賜與的豐厚的沉澱,可以讓清淺的溪流變成深沉的大海,不再容易被攪亂了平靜,不再容易被污染了顏色

多年苦苦求索的答案在水復山重疑無路時,終於找到了柳暗花明的又一村,這或許也是生活對人的一種“置於死地而後生”吧。我終於可以走出多年來糾纏在秋季其實是心中的夢魘。

我又看到了秋天裡的紅葉,雖然只有一樹,但卻是那樣地讓我震憾:我從未發現過原來紅葉是這樣地美!雖然只是紅色,但那層次交錯、濃淡相間的紅卻是那樣的深遂、豐富、大氣而又高貴,那種成熟的風韻是五彩繽紛的春花所不能比擬的!秋,其實是經歷了冬的嚴寒、春的溫暖和夏的熱烈才有了這樣深的內涵的,才能擔當得起冷與暖、寂寞與熱鬧、輕快與凝重的協調共處與過渡的。

其實,四季就如各具風情的女子,各有各的風姿,各有各的美妙,缺了哪一季,一年就不再完整。

讓我們笑着走過一年的四季,走過人生的四季,認真採擷一路的風景,收藏在我們生命的相冊里!


------23/10/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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