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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  水
送交者: 酒心 2002年01月07日17:27:1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淮  水

                 酒心
  

  梅走進我房間裡時,我正坐在窗口專注樓下過往的行人。我看着她好一會兒,似乎
才想起這個女人是從一個很遠的地方來的。梅看我愣在那裡,一付準備就緒的樣子,說
,還不快點來抱抱我。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時又看了一眼窗外。這個窗戶很大,象電影屏幕似的,淺藍色的
玻璃從房頂放下來一直落在樓板上。從窗戶里可以看到秦淮河對岸。河對岸其實什麼也
沒有。過去是一片農田和荒蕪之地,現在變成了住宅小區了。每天都是進進出出的人,
從沒有例外過,也不會例外。那些人從小區里走出來後,都要從這座橋上經過。他們從
橋上經過時,眼睛總會向我這個窗戶望上一眼。我每次從這座橋上經過時,也同樣要向
這個窗戶望上一眼。

  這會兒,天色己近傍晚。窗口下面有一個女人正推着自行車向南橫過馬路,車上坐
着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的眼睛盯在前方向四處逡巡着,不知道在找什麼。那個女人橫過
馬路後就直接上了橋。橋面很破,橋兩邊也沒有欄杆。那個女人身子有些瘦小,推車顯
得有些吃力的樣子。我有些擔心那個小男孩會掉進河裡。秦淮河水很髒,髒得發黑髮臭
。每天清晨,住在河兩邊的人家,總是提着他們的便桶直接倒進河裡面。河面上漂了許
多顏色的紙,還有一些泡沫塑料飯盒。

  我轉身過把淡綠色的窗帘布拉上。外面的世界立即被這個窗帘布遮住了,室里變得
更加幽暗。我把梅摟進懷時又想起了那個坐在車上的小男孩。小男孩一定過了橋了。我
小時候上學常從橋上掉進河裡。那座橋比這座橋還要窄。尤其下雨天的時候,橋面上全
是泥巴,很滑。但橋下面的河水很乾淨。在水暖的季節里,河裡面還長了許多水草。在
水草里,有許多小魚藏在裡面。

  我把手伸進梅的懷裡。這是一個程序。從這個女人進到我的房間裡我們就被這個程
序操縱了。我的手伸進梅的懷裡同時在解梅的衣服。慢條斯理的動作卻充滿了欲望的熱
情。所有的女人都希望她的身體在第一時間第一場合被她的男人打開。這也是一個證明,
男人的激情和女人存在的雙重證明。當我把梅的衣服全部解開來後,梅轉過身去把窗簾
拉開。窗外已泛起霓虹燈,秦淮河兩岸的燈火已全部亮起來了,橋上影影綽綽地擠着許
多人影。這塊玻璃的顏色在傍晚以後能夠檔住外面投進來的眼光,樓下的一切卻全裸在
我們眼底。我們站在窗前看着馬路上的人流嗓子裡似乎有一股呼喚的欲望象是要跑出來
似的。我把梅攔腰摟住,臉抵在梅的胸前咬住梅的奶頭劇烈地搖盪着。梅扭着腰大聲呻
吟着,在極力渲染她的愉快。五顏六色的燈光從外面瀉進來,在我們身上塗滿了斑斕的
色彩……
  
  
  
  我和梅認識純屬偶然。

  梅是三江營人,在一年夏天我去了三江營,想看看秦淮河昔日流淌的淮水。我就是
在那條河邊上遇見梅的。

  三江營口是淮水與江水交匯的地方,在蘇北江都境內。我在三江營下了汽車後一直
走到三江營口,在一棵楊柳樹蔭下坐了下來。淮水在這裡靜靜地明淨地流淌着,無聲無
息,昔日秦淮河水也是這個樣子。這條河上游距我不遠處有一座橋,還是木橋。橋兩頭
沒有路,只是個設計。橋中間還建了一個亭子,畫景一般。這條河兩邊栽的全是垂楊樹
,樹高葉茂。此時正是正午時份,兩邊垂楊樹的樹影全倒在水中,互相交疊在一起分不
清哪是哪一邊的樹影。

  我坐了一會兒後,起來脫去衣服,走到橋上從橋上跳進水裡。我扎進水裡後就向河
底沉去。河底的水有些涼,我快到河底里時左腳板突然抽起了筋,左腿立即跟着曲成一
團,硬得伸不開來。我腦子裡當即一陣慌張,我想我就要沉在這個河底了,永遠浮不不
上去了。我在水裡面曾經經受過幾次這種瀕臨死亡的體驗。尤其在我十六歲那年,我一
頭扎進了紅菱水底下。紅菱的藤象繩子一樣纏繞在我身上,我越是在水底掙扎,紅菱的
藤在我身上纏得越多越緊。但我仍然努力憋住氣,在尋找逃離死亡的機會。當我掙扎了
兩下後,我突然發現,我必須把這些紅菱的藤一根一根地從我身上拉斷,我才能從水底
逃生上來。我拚了命在水底奮力地拉斷纏在我身上的每一根藤,求生的本能終於使我戰
勝了死亡。當我從水底下浮上來時,我仰躺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

  這一次,我在水底下只閃了一下死亡的念頭就清醒了。我的右腿沒有抽筋,手膀更
沒有抽筋。我把身子全團住,讓自已象自由落體運動一直沉到河底。當我的身子在河底
定住後,我右腿奮力一蹬,兩臂同時揮力向水面上一划,身子立即象一支箭向水面上穿
了過去。只幾秒時間,我就從水底浮了上來。水面上,有幾根垂楊樹的樹枝垂在哪裡,
我伸手摘了兩片葉子,貼着水面向木橋那邊飛過去。

  我爬上岸後忽然發現河邊一棵樹蔭里坐着一個很清秀的女孩。看她的樣子,一定坐
在這裡有些時候了。她看着我脫去衣服,然後從橋上跳進水中,她甚至看我在水中撲水
大叫的樣子。

  我穿好衣服走到她身邊,我說,你為什麼要偷看人洗澡?女孩頭也不抬,說,我在
看水。我愣了一下剛想再問她一句,她接着說,這條河口處的水有的是從河南的桐柏山
流過來的,有的是從青藏高原唐古拉山流過來的,它們相隔很遠,它們走了很多很多的
路才在這裡匯合,然後一起向東海流去。冥冥之中一定有個什麼力量在引導着它們,才
讓它們走到了一起。我每天都來看水,想知道是一種什麼神奇的力量在支配着它們這樣
做?女孩說到這裡,扭過頭來望着我,撲閃着大眼睛問我,你知道嗎?

  我挨着女孩坐下來,和女孩一起看淮水。水面上沒有一絲風,河水在無聲無息地流
淌着。在淮水和江水交匯的地方,水在那裡打了許多圈圈,悠悠地、深情地在那裡混合
着。太陽已經斜西了,河對岸的樹影都跑到這邊來了,和這邊的樹影搭在了一起。

  晚上,我在三江營一家私人旅社裡住了下來。女孩來看我,我們一起伏在窗口看河
水。天上的星星很多,水面上星星似的亮閃着,河面上不時有幾隻流螢飛過,但很快就
在星光里湮沒了。女孩告訴我說,這條河裡每年都要淹死幾個人。他們大都是在夜裡背
着人去游泳淹死的。這裡人說,他們之所以要在夜裡去游泳是因為有人叫他們去,這條
河裡有靈氣。女孩說到這裡,突然轉過臉來問我,秦淮河裡也會淹死人嗎?我告訴女孩
,秦淮河水太髒了,沒有人下去游泳。女孩說,沒有淹死過人的河,都不是真正的河,
因為它沒有得到過靈魂。

  快近午夜時,女孩突然說,我們去游泳吧。小鎮很安靜,這刻沒有一點人聲。我們
從旅社出來後就朝三江營口走去。這個地方安靜極了。河水流得一點聲音也沒有,星光
也是無聲的,螢火蟲和樹影更是沒有一點聲音。

  我們到了橋上,就分開來向兩邊的河岸走去,女孩往東岸走,我往西岸走,一直走
到河口。河面不很寬闊,星光在河裡嘩動,我們隔着河彼此看得很清楚。這裡的河水流
着兩處的水,桐柏山的水和唐古拉山的水。它們融合在一起已經分不出來了。我們站了
一會兒就脫了所有的衣服,然後一起下水。我們下水時沒有弄出一點聲音,水先慢慢地
沒了我們的大腿然後又慢慢地沒了我們的身子。等我們完全被水淹沒了,我們就開始向
對方游去。當我們在河中央會合後,我們兩手拉到了一起。清涼的河水在我們的懷抱里
轉悠着,我們體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刻骨的沁心涼爽。我們對着星光眼光拂過水麵望
着對方。水下面,我們是赤裸着的,滿河的星星把我們的身體照着通亮。四面田園裡除
了夏蟲和青蛙的叫聲外什麼聲音也沒有,偶爾某棵樹上,一隻貪叫的知鳥會叫一聲。過
了一會兒,我們把兩腿並緊,把身子伸直了,徐徐地開始向河底沉去。那個河底象是很
深,我們不知沉了多久才沉到河底。

  那天夜裡我們就躺在河邊上,躺在橋下面的一棵楊樹下。我們睡着了醒來後身邊飛
滿了螢火蟲。星星在河裡忽閃着,淮水在腳下緩緩地舒情地流淌着……

  我第二次去三江營口已是第二年的秋天。梅在電話里告訴我說,那條河裡昨晚又淹
死了一對情人。她說那個女孩還是她們鎮上的,她們從小就認識。她死的前幾天她們還
在一起游過泳。她們下河的那天晚上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她們游上岸的時候天
完全黑了。她們就在堤上坐了下來,也沒有立即穿上衣服。後來,她們就比試誰的乳房
大些,各人應該穿什麼號碼的胸罩。那個女孩還告訴她,她乳房這兩年才挺起來的,以
前很小,是被她朋友揉大的。她說這話的時候還笑了一下。她問梅有沒有男朋友,梅說
有。她就問梅你以前有這麼大麼?梅告訴她,還是一樣大。她不相信。然後她就用手摸
着梅的乳房說她男朋友總是使勁捏她。梅就笑着告訴她,她朋友也一樣,還咬它。然後
她們就使勁地捏對方的乳房咯咯地取笑。幾天后,那個女孩就在那裡和她朋友一起淹死
了。她屍體浮上來時沒有一件衣服,乳房漂在水面上還能看出一些牙印。

  我掛了梅的電話後就到汽車站乘車趕往三江營。梅說那兩個人是在橋下淹死的,我
仍然記得我從橋上跳下水裡時的情景。橋下面的水並不很深,只是水底有些涼。經過四
個多小時的顛簸,下午五點多鐘我趕到了三江營。梅在車站接到我後,我們就一起去了
三江營口。我站在橋上時心裡突然有些發悚,我甚至很想從這個橋上跳下去,就跳在他
們淹死的地方。橋下面的水很平靜,連一絲微波都沒有。我拉住梅的手走到橋下,我們
在一棵柳樹旁邊坐了下來。梅說,她和那個女孩上次就是坐在這裡的,這裡的水很涼人
,風也涼快。

  月亮上來時,梅突然站了起來,她問我要不要下去,我搖了搖頭。梅就自已脫掉衣
服,然後慢慢地下到水裡。我看着梅往水裡走時心裡充滿了懼怕感。四周的樹影都象鬼
怪似的隱在那裡,月光在水底下面發着幽藍色的光,象地獄的門燈似的。我想喊住梅卻
看着梅往河中央漂去。梅到了河中央,從水裡面伸出一隻手對我擺了擺,然後就無聲無
息地向水底沉去。當梅從水面上完全消失後,我感到恐懼極了。四周一片寂靜,象時間
被鎖住了似的。我盯住梅沉下去的地方看住那裡的水動來判斷梅在水下的情況。但時間
象是過了很久,河面上漸漸蕩平了最後一圈水波,水流依舊,象什麼也不曾發生過似的
。我身上開始淋汗,兩腿抖擻着象是被抬起來似的。我突然大喊一聲,一頭撲進河裡,
向河中央的水底潛去。我在河底奮力揮動着兩手,向四處摸索着。當我一把抓到梅的頭
發時,我一個翻身,兩腿使勁一蹬,就將梅從水底拽了上來,然後拉到岸邊。梅站好後
兩手突然揪住我的腰,暴發出一串狂笑出來。我抬手甩了梅一個巴掌,梅依然沒有止住
笑,頭反而擱到我脖子上大笑。我象是找不到什麼來發泄似的,或許恐懼依然牢牢攫住
了我的緣故。我突然把梅往岸邊一按,沒等完全分開梅的兩腿,就深入進梅的身體裡,
然後強勁地向梅的身體發起攻擊。梅的笑聲立即變成了亢奮的呻吟聲,還不時痛苦地大
叫一兩聲。淮水在我們身體四周波盪着,發出澎湃的響聲,象一條世大的精液河和我一
起在奮力地強暴着梅……

  梅後半夜醒來時突然哭了起來,我把梅摟住。我以為梅又想起那個死去的女孩,就
安慰梅,梅卻說,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我在水邊懷了孕,懷的全是黑水,我生下黑水後
,所有的河流都變黑了。

  淮水就在我們腳下流,兩邊的垂楊樹枝沒有一點搖拽,風輕極了。月光沉在河裡面
幽幽的盈人,象天宮裡的床。

  第二天,梅跟我來了南京。

  這是梅第一次看到這個大窗戶。淡藍色的玻璃把陽光和空氣全過濾過了,房間裡所
有的離子都象帶着藍色的分子,在房間裡無比氤氳着。

  梅在窗口站了一會兒,突然說,我要在這裡做愛。

  我走過去把梅摟住,我說在陽光下這個窗戶裡面的一切外面都能看見。如果沒有陽
光,即使是白天,這個房間裡的一切外面人都看不見。我們現在做愛,窗口下面會擠滿
了人,馬路上,還有那座橋上也都會是人。

  梅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着那座橋,問我那是什麼橋?我告訴梅,那是秦淮河上面的
一座人行橋,是一座很舊的橋。梅要我帶她去橋上看看秦淮河。我們上了橋後,梅睜大
的眼睛驚訝地說,秦淮河怎麼這樣髒,又黑又臭,象一個腐爛掉的大死屍躺在這個城市
里。我說,秦淮河以前流的是淮水,就是現在從你家門前流過的水,很乾清。秦淮河還
是在秦朝秦始皇令人鑿通城外方山,把淮水引進城中,才有了這條河。它曾經干清地流
過很多世紀,把一個文明繁華的城市流了出來。但後來,淮水把它丟下了,它也就死了
。現在秦淮河裡流的幾乎全是污水,沒有一滴淮水。梅聽了,神情有些幽幽地,說,我
下次來,帶一桶淮水過來,倒進去,讓它在秦淮河裡流。

  那天夜裡,梅在半夜裡起來,裸着身子站在窗前。窗外沒有月光。秦淮河兩邊和橋
上的燈光很暗。橋上也沒有行人,偶爾有一個騎車的從橋上竄過。我起來走到梅身邊,
梅卻把身子貼到玻璃上,兩隻豐滿的乳房在玻璃上壓得很緊,象是要從玻璃上擠出去似
的。我問梅,你在看什麼?梅說,橋。

  我站在梅身後雙手放在梅肩上。梅肩上很涼,跟玻璃似的。我順着梅的眼光向那座
橋上望過去。橋上的燈光這刻閃閃爍爍的,象快要熄滅似的。我把身子貼住梅,讓梅的
臀部掖在我的兩腿間。梅說,你下去吧,到那座橋上讓我看看。

  那天夜裡空氣有些濕,比平時還有些涼。我到了橋上後,橋上唯一的一盞燈突然燒
絲熄滅了。橋上立即變得一片黑暗,橋下面也是一片深黑,還有一股腐臭的味道。橋距
窗戶至少有半里路遠的距離,黑夜太厚,何況還有一道淺藍色的玻璃隔着我們。我在橋
上不能看到窗里的梅,梅也不會看到橋上的我。我在橋上面站了一會兒,剛想往回走,
忽然發現橋的那頭一個廢棄的鐵皮棚里團着兩個人,這會兒,四隻賊亮的黑眼睛正緊緊
地盯在我身上。我骨子裡立即打了一個寒顫。我抬腳往回走時腳步故意踏得很重。響聲
在地上通過冰冷的水泥地面傳得很遠。那個響聲聽來還非常清脆。

  我回來時梅已經在床上睡着了。身子是冰涼的,沒有蓋被子。我拉過被子給梅蓋上
時梅醒了。梅說,我看到你了,你在燈下的樣子很風景,尤其在這個清冷的午夜,在橋
上。我說,我也看到你了,你的兩隻乳房看上去暖暖的都快要把玻璃給融化了,窗口很
人藝。梅笑了,起來拉住我的手,說,你好象都厭煩我了?我說,我們到窗下,在窗前
舞蹈。梅聽了立即把手伸過來摟住我的脖子,身子貼到我身上。我把梅抱起來,送到窗
前,按在地板上。地板是檀香木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但這刻是冰涼的。窗外是一
片黑暗,室里也是一片漆黑。我進到梅的身體裡後,梅說,我這即看到你滿身都是通亮
的,就象在水裡一般。我突然想起那個鐵皮棚里的四隻眼睛和那個散發着腐臭氣味的幽
黑的河水。我雙手抓住梅的乳房,想把梅從地上提起來,但身子卻向下用力打壓。梅在
下面呻吟着,雙手撐在我的脖子上,用力把我往外撐開,使我們兩人之間形成了一個巨
大的三角形張力形態。這個張力形態卻在我們身體的連接處構成了一個最有力的結合點
。木質地板在我們身下不時發出一串“噼啪”象是破裂開來的聲音。在午夜裡,這破裂
的聲音尤如裂天一樣的悚人。

  那天夜裡我們沒有從地板上起來。清晨陽光透進來時,梅悄悄地把窗簾扒開一道縫
,梅就赤裸裸的站在那道縫中間木木地望着外面,望着秦淮河和秦淮河上面的那座橋。
這時候外面還沒有什麼行人,橋上面也是空的,秦淮河水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水霧,淡得
幾乎看不見。我走過去把窗簾拉上。梅卻轉過身來神情迷惑地望着我,問,有人在秦淮
河邊上做過愛嗎?

  我把梅拉到床上,我們一起鑽進被子裡,用被子把頭全蒙上。我在黑暗裡撫摸着梅
。我一邊撫摸着梅一邊對梅說,我們現在就在秦淮河邊上,我們還在水裡呢。只一會兒
,我們就將被子撐成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形態,我們在這個形態里一起呻吟着。被子在
我們身上“嚯嚯”地響着,象淮水澎湃的聲音,我們在澎湃的聲音里進入高潮……

  過了兩天,梅突然接到家裡人打來的電話,說她奶奶死了,是晚上走路不小心裁到
淮水裡淹死的。梅接完電話後說想吃冰淇淋。我到樓下買來後梅說又不要吃了。我說,
你奶奶死了,你應該現在就回去。梅歪着脖子反問我,為什麼要回去?然後竄上來摟住
我的脖子,說,我要跟你做愛,到水邊上做愛。這個季節水越來越冷了,我們會錯過今
年最後的機會的。這個城市的水太臭了,象腐爛的屍體,我不要在這裡跟你做愛。我要
你跟我一起走。到那座橋下面去,有星星,有月亮,我們站在水裡面整夜整夜地做愛。
我要在那裡懷孕,懷上一肚子黑水,生下來把全世界的水全變黑變臭了……梅說到這裡
突然伏在我肩上放聲大哭起來。

  我們一起回到三江營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我們到了那條河邊時河兩岸圍了許
多的人,河邊上還點了許多小燈,他們都在放紙船。我想起上次那個女孩淹死時梅並沒
有對我說起過在河裡淹死人要放紙船的事。梅似乎從我的臉上看出了一些疑惑,她說,
他們都是在渡我,這條河是淮水與江水交匯的地方,人們又叫它處女口。老人是不能在
這條河裡淹死的,如果有老人在這條河裡淹死了,她的後代肯定會有一個人在這條河裡
被淹死,還這個處女口乾淨。

  我聽到這裡才明白梅說那些話的原因,我摸着梅的臉,問梅,你怕嗎?梅上來摟住
我的腰,說,我害怕。

  梅的奶奶下葬後的第二天晚上,我和梅又去了那條河邊,到了那座橋下。我站在岸
上望着河裡的淮水時總覺得有個女孩站在河中央在看着我,甚至在招引我似的。但這刻
我沒有一點懼怕。天上的月光很明,河面上有一些微微的小波。河兩岸的楊柳枝在輕輕
地舞拂着,象是在和河水在交心會談。我突然放開喉嚨,對着水面“哈--哈--哈-
-”高喊起來。聲音雄渾宏亮,在寂靜的夜空裡迴蕩了很久。我喊完了後把梅攬在懷裡
,我對梅說,我現在下河,如果我十分鐘後還不能上來,你就自己回家。梅緊緊地摟住
我的腰,說,我們一起下去。我說,等十分鐘後我上來後你再下去,一切會沒事的。

  我脫了所有的衣服就開始下河。我下河時腳步踏得很輕,讓身子慢慢地浮着水下去
,不給水一點嘩動和響聲。河中央的那個水孩這刻更加若隱若明起來,甚至還有一絲陰
陰的氣向我身上逼來。當我的身子全部沒到水裡後,我雙腳踩着水,讓身子垂直了向河
中央漂去。淮水在我身體四周擾動着,尤其在我的腳上,還有一點水流拉動的感覺,仿
佛有個人在牽引着我向河中央漂去。

  到了河中間,我向岸上的梅看了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伸直了腿,全身開始慢慢
地向下運力,讓身子緩緩地向下沉去。沉了一會兒,下面的水開始轉涼,然後全身都進
到了涼水裡,甚至還很寒涼。也不知沉了多長時間,我的腳已站在了河底上。河底是冰
涼的,一股寒氣從我的腳板上一直傳到我的頭部,身子就象在接受冰凍一般。但這一刻
,我仿佛進入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耳邊沒有一點聲音,水從我身邊流過去時更象是從身
體上穿過去的,有一種滋心般的甘飴,頭腦里更是一片空白,是那種純粹的空白。所有
的世念都不復存在了,唯一的念頭就是在這河底下挺住足夠的時間。

  當我浮出水面的時候,水面上突然“撲通”一聲響,梅跳進水中游過來了。梅游過
來後就緊緊地抱住我,臉貼在我的臉上哭了。我問梅在岸上是什麼感覺,梅說怕極了。
我摟着梅的腰一直游到岸邊,然後我們就在岸邊做愛,梅在做愛時極其用情。淮水在我
身體間嘩嘩作響,象波濤洶湧似的。

  三個星期後梅得知自已懷了孕,就是在水邊懷的孕。梅在電話里說懷的一定是黑水
,她不能生下這個黑水。我讓梅過來。梅說要等把這個黑水弄掉了才能過來。那年秋天
,梅卻一直沒有過來。入冬的時候,我在安徽蚌埠邂逅了一個水利調查員。她帶我去了
鳳陽。鳳陽城在明朝是仿南京城而建的,與南京城大體相仿,只是早已敗落,甚至就不
曾有過發達。淮水從城邊上流過去時,有一部分注入了城東的一條河裡,但淮水在河裡
走了一段路後,淮水的顏色就變了。到了城中間後,淮水已變得象焦油一般的臭黑。河
面上還浮了幾隻野雀和豬羊的死屍。我們離開鳳陽後就順着淮水向上往河南桐柏山出發
。那年冬天很冷,桐柏山的雪很厚,我們住在山腳下沒法上山。有天早上醒來,我發覺
床一邊空了。那個水利調查員或許上山了。我等了十多天都沒有見她回來。有天夜裡,
一場風雪將我租住的小茅屋壓垮了,我從雪地里爬出來後生了一場大病。我回到南京時
,已是第二年的夏天了。

  我回來住了十多天梅來電話了,梅說,我把黑水生下來了,是個男孩。

  我當天就趕往三江營,但我去了卻沒有見到那個男孩。梅把我領到那座橋下。她指
着河邊上的一塊小土丘說,黑水被她埋在了這裡,他生下來就死了。她生他時生了很長
時間,他是被羊水淹死的。

  我坐在那堆小土丘旁,突然流下的眼淚。淮水在腳邊緩緩地流淌着,無聲無息……
  
  
  
  早晨醒來後,梅發現秦淮河兩邊和橋上站了許多人,在點點畫畫的看什麼新鮮事。
梅拉我起來,要我陪她下去看看。我說秦淮河早晨有什麼好看的,除了黑就是臭。梅還
是執意拉我陪她下去。我們下去擠上那座橋後,從人縫裡突然發現河裡面躺着兩個人-
-那個瘦小的女人和那個小男孩。

  我們回來後,梅說,我要做愛。我說,我昨晚看見那個女人推着那個小男孩過去的。
梅說,我們把窗戶打開來做愛。我說,我幾乎每天在窗前都會看見那個女人推着那個小
男孩過去。

  梅在窗前脫了所有的衣服,陽光很耀眼很耀眼地照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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