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很深的時候我打電話給憶子。

有一個男人告訴我他第一次看見我就愛上我了。我很迷惑，不知道能不能愛他。
憶子，明天和我一起找個算命先生算命，好嗎？我有他的生辰八字。

憶子在電話里含糊的答應着。

憶子是我最好的女朋友。她有一張很蒼白但很嫵媚的臉，神秘，冷漠，帶着滄
桑美，讓人過目不忘。

她說，美麗是資本，沒有幾個男人能敵過女人的美麗。

憶子沒有讀過大學。那年她領到錄取通知書沒高興幾天她父親就死了，在她母
親跟一個外鄉來的木匠一起跑後沒多久就服藥自殺了。她什麼也沒有，一片茫然，
不知道該怎麼活。但十八歲的憶子很美，這種美很合時宜的成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這時候宋譯出現了。他出現得很及時。如若換作別的時候憶子是不會像撈到一
根救命草一樣迫不急待的跟他一起去香港。

我看過宋譯，他很老，老到可以做憶子的爺爺。

憶子，不要和他在一起，他只想從你身上找回青春的感覺。用你的身體去滿足
他卑劣的性慾！憶子！

憶子燃起一根煙，漫不經心地沉浸在煙草味道的空氣里，一聲不吭。憶子真可
憐。我走過去，難過的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裡。

兩年後憶子回來了，臉色憔悴，但依然美麗。她說宋譯死了，只留給她十萬人
民幣，沒有什麼比錢更重要了，有了錢對生命里的危險就減少了。錢是很實在的東
西。這是憶子這兩年裡得出的結論。

於是，憶子身邊開始有了不同的許多男人。但她總是冷笑着說這些不過是過客
而已，然後又很感傷的說我易人無數，但什麼時候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和她一樣的感傷。我也想結婚。在很久以前我就計劃好了要
在三十歲的時候完成女人人生所有的大事。但我現在已經25歲了，而且可怕的是我
身邊直到現在還沒有出現一個可以做我丈夫的男人！

直到在餐廳里遇到了一個男人。一個味道十足的男人。他安靜的坐在我面前，
臉上是溫和的笑容。

（憶子）

接到蘇打來的電話以前我和越正在床上，正在告訴他我愛他，想要嫁給他。

對不起，我無法愛你。我們之間沒有愛情。這是我們之間的遊戲規則。越的聲
音是低沉的冷酷的。

在黑暗裡我沉默。一切都和愛情無關，火燒得再旺也無關愛情。但我會一直愛
下去，直到第二個男人的出現。

第二天我就聯繫不上蘇了，開始時我並不在意。蘇總喜歡突然的消失，最久的
一次是十天不曾露面。在找不到她的這段時間裡所有的可能性我都想過了，但想得
最多的是她找個地方旅行去了。她常常如此。但心裡總有一種不安。

第一次坐在巫火酒吧的時候心情很惡劣。現在連越也聯繫不上了。他就像消失
在空氣里一樣無聲無息的讓我開始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有時候我會把越和蘇想到
了一起，想到他們的消失是一場安排好了的陰謀，要不他們怎麼會這麼巧的同時都
消失呢？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他們已經發展到哪個階段了？為什麼這麼久了蘇一直
都沒有告訴過我？她決定要瞞我到什麼時候？想到這裡我感到很沮喪。

蘇真的有這樣幸運嗎？

我心不在焉的不停的攪動着咖啡。台上一個很酷帶一臉很文藝式的憂鬱神情的
男生抱着吉他唱了一首他說是自己寫的《情別》：目送你離去有無限感慨對你的思
念永遠不會改變花若不再開夜會很寂寞若沒有你的愛我會日夜期待不懂說天長日久
不懂說為我停留在這寒風裡凝望你模糊的笑容我的心已隨你離去不懂如何表達愛你
的心但我會永遠記住你的情其實只有你留給我的愛最多一生中真心愛一個人最難得
接着許多人上台唱歌，每一首歌都有酒吧組建的樂隊伴奏。這的確比唱卡拉OK還有
趣還要過癮。我看得有點心動，最後忍不住也上台唱了一首，名字叫《黑色的翅膀
》，那是一首很老的情歌。沒有曲只能清唱。我在唱" 遙看對面的世界，我已沉淪。
鮮明的色彩已變模糊……心向遙遠的天空，黑色的翅膀請帶我回歸屬於我的世界"
的時候腦子裡全是越的影子。想着他的手指，想着他的嘴唇，想着他在床上的甜言
蜜語，想着他的突然消失。

我想，我是唱得還不錯的。等我唱完走下台的時候一下子就掌聲四起。

坐下來的時候那個抱着吉他的男生站在我面前，他說他叫何影。

（何影）

巫火酒吧是一個充滿情慾和小資氣息的地方。來到這裡的男人和女人都希望在
這個光怪陸離的夜晚找到一份慰籍，一份快樂。但不是愛情，只是一種能填充心理
和精神上空虛的方法。

我不知道愛情是什麼，但它至少是一種累贅。

在這裡工作不久我發現了一個長得很美很夢幻的女孩，儘管那時她是坐在沒有
光線的角落裡。我站在她面前。我喜歡看她滿臉詫異的表情，很生動。

我告訴她我叫何影，但她只是懶洋洋的應了一聲拿起一根煙點燃抽了起來，動
作很熟練。她夾煙的兩個手指頭很白很乾淨，沒有被煙熏黃的痕跡，這有點讓我感
到意外。

美女，怎麼不說話？

你不說話我能說什麼呢？

哦，是嗎？我為她叫來一杯酒。但她卻把它推開，然後狠狠的吸了一口煙，扔
掉。

今晚我不喝酒。

我感到奇怪。那平時呢？

女孩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這是最後一根了。在她身邊已經散落着滿地的煙灰
和煙頭。這一回我看清楚了，她抽的是三五牌，方盒。那是一種辛辣的煙，只適合
於男人。

我心情不好。

她又狠狠的吸了一口煙，然後是沉默。而我是喝酒，一杯又一杯。一個晚上下
來連我也不知道一共喝了多少杯，但我不醉，一直清醒着。

在快要關門的時候我說，走吧，去我那裡？

她彈了彈煙灰站起來。隨便，反正我是什麼也無所謂。我看着她，吃驚的從她
的眼睛裡讀到了深刻的絕望，一種墜落的絕望！

（憶子）

心是寂寞的，還有悲哀和恐懼。在愛情是空虛的時候我喜歡用這種方式來填充，
找一個陌生的身體整晚的做愛，沒有盡頭，在放縱的激情里把它忘掉。

在昏黃的房間裡何影卸落下我的胸衣。問我，你會愛上我嗎？

我想到了越。我伸手撫摸他的嘴唇，柔軟，溫暖。我們之間沒有愛情，對不對？

他聽後很滿意地抱住我直闖而入。在纏綿悱惻的時候我說我有過許多不同的男
人，但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一個。

何影熱情的吻着我的臉，然後一直吻下去。就像我和你一樣，是不是？

分手的時候我留下了何影的手機號碼。我們要繼續保持來往，就算不是情人也
可以是朋友。

他忽然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憶子。要你想我的那個" 憶".

半個月後我打通了何影的手機。

何影說想不到我真的會找他。

我說我有很急的事要你幫忙。

他問我是什麼事。他那邊很吵，有激烈的音樂聲有混亂的打鼓聲還有人的喧譁
聲。

我和房東吵架了被他勒令限期搬出去，一時找不到住房就想到了你。我想搬到
你那裡去，房租我照付，直到我找到住房為止。

何影笑聲朗朗的說，那我們就是同居的關係了。

我提着行李出現在他面前，他和我一樣累。他告訴我一接到我打來的電話就馬
上從一個演唱會現場趕過來。

我有些感動。我沒想到自己會這樣的幸運。在被趕出來的時候我很後悔，不知
道自己怎麼會這樣的衝動，這樣的不計後果。恐懼的想象着自己流落街頭的可憐場
面，但何影解救了我。

兩個月過後，越回來了，蘇也回來了。

我問蘇失蹤的這兩個月幹什麼去了？她說找個地方和一個人結婚了。她的回答
讓我很吃驚。蘇從來不是一個衝動的人。

我試探的問，和越？

蘇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但沒有否認。

我感到心在往下墜。為什麼？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裡我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他了，所以我們選擇了結婚。我喜
歡在家等他回來的感覺。蘇滿臉的都是讓我妒嫉的甜蜜。

我失魂落魄，有種被打出局的挫敗感。也許……也許我連局都沒有進過，一切
都是我在一廂情願，自作多情！我不是他喜歡的。在很久的時候我已經不再乾淨了。
我悲哀的想。

這時候何影回來了。我抱住他在他的懷裡大聲地不停的哭叫着。我喝了酒，我
把放在家裡的一大瓶XO都喝光了。這時候的我只感到自己整個人都在飄，渾身在發
燙。我那顆完整的心現在已經裂得亂七八糟了。我從來沒有這樣難受過，從來都沒
有過。但今天不同，我失戀了。

抱我。

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你什麼也不要問，現在就緊緊地抱我。

他聽話的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裡，什麼也沒有問。但我的心卻更難受了。為什麼
現在抱住我的不是越而是何影？為什麼？在黑暗裡我不停的哭，他不停的吻我，然
後很自然的摟到一起，忘情地做愛，一次又一次。直到彼此都平靜下來，默默地相
互擁抱依偎。

我覺的何影很好。自從發生了這件事以後我發現自己開始愛上他了，但遺憾的
是他一直不肯愛我。如果現在他向我求婚我一定會答應。我累了。我已經疲倦於在
不同男人的身上轉來轉去然後又轉回自己的生活。我想嫁人，我的心需要安定。

（何影）

我很少回家。它對於我只是休息的地方，和不同女人做愛的場所。它不是家只
是一個住處，只是一個屋。它空虛而寂寞。就像我一樣有過不同的女人，不記得她
們的臉，只記得同樣陌生的柔軟的迷亂的身體，讓我沉溺在其中的激情里而不可自
拔，心卻是空虛的。

深夜在酒吧昏暗的燈光里一個女孩慢慢地走過來站在我面前。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為充滿情慾而顯得迷離。

我一直在看着你。

我輕輕划過她的唇。走吧？

女孩心照不宣的跟着我走出去，一起走回了家。走過廚房的時候我遇到憶子。
她憤怒地看着我和摟着我的女孩，但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轉身走回去關緊了自己房
間的門。站在走廊里看着憶子用力地關上門我突然有種做小偷的感覺。

那女人是誰？

一個不認識的室友，為了分擔房租才住在一起的。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一陣異樣
的痛楚。

這是真的？儘管不太信，但她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夜裡在床上，儘管身體充滿欲望變得很瘋狂而快樂，但心是失落的。我不清楚
這是不是愛上憶子的一種表現。但可能嗎？我的靈魂在飄泊。一個飄泊的靈魂怎麼
會有愛情的存在呢？女孩走後我一支接一支的抽煙，幽藍的火焰在黑暗裡迷惘無助
的閃動着。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桌上壓了一張紙條，憶子在外面找到房子搬出去住了。望着
空蕩蕩的房間一下子無所適從。我感到自己已經失去了什麼。

雨，不知疲倦，還是落，只是落。它變得紛亂而漠然。我坐在窗前望着這個陰
沉的天氣，不知道憶子現在在哪裡。自從她搬出去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月了，可是一
直都沒有她的消息。我聯繫不上她，她也不曾找我聯繫過，但我一直都很想念她。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認真地想念一個人。原來，想念一個人是如此的痛苦和艱難。

這時候電話響了。

你現在在哪裡？是憶子打來的。

在會一個朋友。

是男朋友吧？語氣酸溜溜的。

對，不但是男朋友，我還想告訴你我要嫁給他！

我不知道她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放下電話後很是惆悵不安。怎麼可能呢？憶
子怎麼會想到要嫁人呢？如果是真的要嫁也該嫁給我而不是別人！直到這時候我才
真正明白我的心。這麼長時間以來，我一直是愛着憶子的，只是沒有勇氣承認。它
不是飄泊里的一段短暫的愛情，而是很深，不可自拔甚至到永遠的那一種！

終於想通了這一點，我馬上按電話上顯示的號碼打過去。你現在在哪裡？

憶子沉默着。

告訴我你現在的地址！

……KEEF餐廳。在我公司正對面。

那好，你不要走。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我要向你宣布一個很重大的決定！

（憶子）

這是最後一次約會。晚上七點，我約了越到那個我們一見鍾情的餐廳里見面。
今晚，我準備就在這裡把這段害得我的心碎裂了的感情徹徹底底結束掉，然後認真
地找一個男人把自己嫁掉。

這幾個月裡你到底去哪了？你為什麼要這樣一聲不吭地離開呢？你知不知道我
想你想得好痛苦？越，我是真心愛你的！

我結婚了。她是一個很乾淨的女孩。

她是誰？是不是蘇？是不是她？

……是的，是她。

你一直到想要一個乾淨的女孩做你自己的妻子。終於，你發現蘇原來是一個處
女，你就心滿意足地把她娶回家。越，我可真要好好恭喜你找到了這樣乾淨的老婆！
我對他冷嘲熱諷。

越臉色發青，他忍無可忍地揚手就狠狠甩給我一個耳光。臉火辣辣的在痛着，
心卻沒有痛苦，只是憤怒。

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嗎？

……但我仍然很願意和你保持以前的關係。就像以前一樣是為了滿足身體上的
需要。

我想殺了他！我要用刀狠狠地殺了他來發泄我現在的憤怒。他把我當作什麼？
一個供他洩慾的工具嗎？但我只是把WHISKEY 潑向他的臉。

我恨你！

越的眼神是陰鬱的。謝謝。

這時候何影出現在我的面前。他握着我的手不由分說的就往外走。

幹什麼？你這是幹什麼？

你別問我們出去。我真的有話要對你說。

你放開我！有什麼話為什麼不可以在裡面說，幹什麼一定要到外面去？

他停下來。外面在下着大雨，很冷。何影抹掉臉上的雨水後大聲的對我吼道，
你是不是真的要嫁個那傢伙？

不關你的事！

我不會讓你嫁給他的！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這個激動得淚流滿面的男人，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知不知道我已經不可救藥的愛上你了！我從來沒有試過像現在這樣深刻地離
不開一個女孩，也從來沒有試過像現在這樣深刻地想要好好的愛一個女孩！我終於
知道，沒有愛情的性慾是一個沒有歸宿的結果！我終於明白，一個飄泊的靈魂他真
正需要的是什麼！

我沒有說話，淚水肆意地流着。我一動也不動地站在他面前，任由他緊緊地、
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裡，抱得我連呼吸也不能。

我知道，我現在很幸福。我的心終於有個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