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衣

深秋了，沒完沒了的雨絲，飄散着。白天與黑夜。 在傘下瑟瑟發抖，抬頭看看灰色的天空，那麼的惆悵。 換季的心情總是若有所失的，過去了的那個季節，經歷了什麼，失去了什麼，感悟了什麼？ 穿着透明的雨衣走在夜色中，路面被汽車的燈光照的閃閃發光。繁榮的商業區里，只有像“一百”“華 聯”這樣的商場，依然還是人頭擠擠。從容的融入裡面，手扶着扶梯，看着前面男人的皮質笳克，然後 信步走進女裝區。 秋天，應該是咖啡色的吧。那是成熟的季節。人們總是說在秋季收穫。可是，生活給予我的果實，卻是 那麼的蕭瑟。 淋着密密的雨絲回到家，冷冷的空氣四處蔓延着。換了件居家服，打開衣櫃，該拿些毛衣出來了。衣櫃 里，樟腦的味道散發着。手裡，握到一種溫暖。 舊衣，是一段歲月。 手裡的紅色毛衣，在橘黃的燈光下，已經失去了原來的鮮艷。入眼的，是灰灰的紅色。手感，卻還是那 麼的舒心。 想起那個他曾經說過，紅色，很適合我。如今看來，也許只是適合曾經的我吧。 陽光下年輕的笑臉，飄揚的歌聲，上課的鈴聲，都在手中這抹紅色中游離着。風中，雨中，寒冷中，有 一如既往的有着美麗的心情，正如身上酒紅的毛衣一樣絢爛。因為年輕，因為單純，因為年少的無知和 憧憬。 當如水的歲月慢慢的溜走，當寒山寺新年的鐘聲響了一次又一次，當吹滅了一次又一次生日的美麗燭 光，當許久未見的親戚笑着說“都這麼大了”的時候，似乎年少的一切都消失的無影蹤。惟有滿抽屜的 舊衣，告訴我曾經的喜悅與迷惘，等待與痴戀。 搬過一次家。雖然，房子越搬越大，衣櫥的容量也越來越多，可是為什麼總嫌不夠用？畢竟，那麼多的 舊衣帶着那麼多的往事，我又怎願捨棄？ 放棄也是美麗的。可是，如果沒有了曾經，那麼現在的我，又怎會這麼平靜的在這裡細細追述？

·老歌

很多時候，身邊總是有音樂的陪伴。 有時候，真的覺得，會為某首歌，某句歌詞，深深的感動。不會流淚，只會聽着它，靜靜的，望着窗 外。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麼流浪 /流浪遠方…… 橄欖樹。依然那麼堅決的流浪。其實，誰都渴望遠方。因為，只有遠方，有夢想，有美麗，有海市蜃 樓。近了，只是生活，而已。平凡的，不是每天的日起日落，是那已疲倦了的心靈。 那晚，在新開的OK廳里，朋友們唱着纏綿的情歌，一句句“愛啊，恨啊”在調笑聲中自整個包廂里飄 出。獨自一人推門走到走廊的盡頭，空氣卻一樣的渾濁。回包廂唱了首王菲的“但願人長久”，然後躲 在角落看自己的手指，半響。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昔是何年？…… 和朋友開車去一個不算遠的水鄉小鎮。車載CD里，放着的一首老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知不知道思念一個人的滋味 /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 /然後用很長很長的時間 /一滴一滴化為眼淚？ /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 /寂寞是因為思念誰？…… 窗外路邊的樹急速的往後倒去，心裡，忽然那麼的想念一個人。一個曾經在美麗的夜色中，學校足球場 的綠地上，幽靜星空下，哼着這首歌的男人。我的寂寞，是因為思念誰？ 就讓往事隨風，都隨風，都隨風，心隨風…. 齊秦的歌聲，已經很久沒有聽見了。那是他最喜歡的歌手。於是，曾經年少的我，也一樣的愛上了他的 歌聲。 “絲路”是他很喜歡的歌，而至今，已經忘記了音調，忘記了歌詞，只有這個歌名在腦海里空空的浮 着。還有消失在人海里的他那淺淺的笑，和早已模糊了的臉龐。

學校的草地上，我和舍友嬉笑着唱着——好想談戀愛 /不管那個人會是誰 /讓我憤怒孤獨任性撒野 /憂傷 時 /有人陪…… 加班回家的路上，小聲的哼着——心裡那個叫做秘密的地方 /有見不到的人回不去的過往 /就是那點渴望 那點感傷 /需要自己和自己分享…… 三五好友相遇，對着麥克風大呼小叫，最後一起唱“真心英雄”——讓真心的話 /和開心的淚 /在你我 的心裡流動… 還有，那個下雨的夜晚，在酒吧里遇見了曾經熱戀的他，他拿過角落的話筒，輕輕的唱了一首“我依然 愛你”。 任雨下個不停我依然愛你 /我孤孤單單留在回憶里 /好想陪你再淋一場雨 /讓世界為我停止呼吸…… 然後，他陪我坐着，很久，無語。終於，還是回到了各自應該在的位置，繼續，在深夜回憶着一切。 除了回憶，我一無所有。 讓我用誰的心去體會 /真真切切的感受周圍 /就算痛苦 /就算是累 /也是屬於我的傷悲……一段熟悉的旋 律，一首怎麼也想不起歌名的老歌，此刻在我耳邊迴旋着。 寂靜的小屋，滿是幽藍的月光。手指冰冷。

·故人

昨夜，接到一個來歷不明的電話。陌生的號碼在手機裡閃爍。“你，還好嗎？”陌生的聲音有着壓抑的 激動。 “你是——？”語氣里有着十足的不確定和詢問。 對方說了一個名字，然後我傻傻的笑了。 “不會忘記我的聲音了？是很久沒聯繫了。”他在耳邊的電話里，說着，笑着。 很多的名字，似乎都忘卻了，任你怎麼搜腸刮肚，腦海里，終究一片空白了。有時候，甚至懷疑，過 去，曾有這樣的名字的一個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嗎？ 故人遠去的笑臉，帶着遠去的歲月，已經模糊不堪。 翻箱倒櫃的在抽屜里找尋他的照片。厚厚的幾大本影集，收藏了很多的片刻和很多的笑臉，卻收藏不了 記憶。照片裡，太多的場景，太多的日期，可是，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了。 清純的不再清純，醜小鴨成了白天鵝，開心不復存在，憂傷已經遠去。 平靜的聽他訴說着分別以來的一些經歷，以及老朋友的境地，一些老師的近況，忽然覺得好遙遠，好遙 遠。只是無語。 “你呢？過的怎麼樣？”我笑了，說，“很好”。 好與壞，有什麼區別？ 生活，不是一個“好”字或者“壞”字能夠概括的。 我怎麼可以用語言，敘述分離後的一切心情？憂傷也有，快樂也有，瘋狂也有，感懷也有，只是現在， 變的很懶。懶得去爭論什麼，去爭取什麼。 …相愛明明是一句動詞，你卻習慣用沉默表示，像棵沉睡的大樹，包容我自由的心願。喜歡你對安定的 堅持…… 忽然間想起了這些話。然後，他在話筒里停止了說話，我輕輕的，輕輕的和他說再見。然後開始想他的 眼睛。 故人。如夢。 其實有很多人，已經消失不見了。消失於我的視線及想念里。不知在那個角落惆悵着，歡笑着，孤單 着。 掛了電話，默默的祝福那些忘記了或忘不了的人，平安，快樂。 平安是福。快樂是所有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