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小兒到中國去度暑假。我因工作假期有限，沒能和他們一塊去。單獨一個人在家，感覺挺好。早上起來，鍛煉一下身體。晚上下班回來，快速弄個晚餐，邊吃邊看電視新聞，或看一會報紙。天黑前，在樓下游泳池游１５分鐘，然後就坐下來寫我的長篇小說。

　　單獨在家的最大好處，是可以隨心所欲地做想做的事，無需和家人商量或顧忌家人。

　　妻兒剛走那兩天，紐約很熱，我在家就把衣服全脫了：做事，聽音樂，寫作，練鋼琴……。妻子走前對我說，趁還沒老，趕緊照幾張裸體像，留個紀念，老態龍鐘的時候可看看和嘲笑一番。兒子不在，便把這件事辦了。雖然自己身體不錯，但體形和肌肉都談不上美，自拍難度太大，只好照了兩張就免了。健康報刊說全裸睡覺對

　　身體有好處，曾試過，不習慣而睡不着。前幾天太熱，我嘗試着全裸睡，倒很快地睡着了，想必是一個人的緣故吧。因為獨自，不用在乎什麼（比如：兒子突然闖進來），神經就放鬆了。

　　周末，到書店逛，看看有沒有好書。最近讀英文小說，發現很過癮，和讀中文完全是不同的感覺。英文的文字世界有它獨特的魅力，簡潔，明快，而且有激情；若是傷感故事，不象中文那樣讓我悲痛，或許因為英文是拼音字母，不那麼直接形象化。

　　我喜歡藝術品，出了書店就直奔一家我熟悉的店鋪，買了好幾樣：兩個加納產的非洲木雕，大的是５人運動造型，小的是個黑人頭雕像；一個帶有銅鑰匙裝飾的泰國像框，別致厚重，用它來放我在亞利桑納照的風景像是最好不過的了；一個印度尼西亞的長形鼓。這些藝術品，可以擺在家裡，也可送給親朋好友。晚上，去林肯藝術中心看了一場以色列電影。單獨在家時，一個人出門，就不需考慮家人會為自己擔　　心，逛到多晚回來都沒關係。

　　人這東西，需要調節。成家快１０年，雖然自己獨自旅行過，但在旅途中跟一個人獨自在家的感覺很不一樣。旅行本身，注重的是外在風景，內心快樂隨著旅途的所見所聞而起伏。單獨面對寂靜的家，因為沒有家人存在，人更注重的是自己和家裡的靜物而不是家人，心裡的平安喜悅取決於自己。

　　上個周末，我把家裡一樓和二樓的窗台都清潔了一遍，雪白。一樓窗台，放了那個大的非洲木雕，二樓窗台放了那張亞利桑納風景像的泰國像框，都很相宜，很雅致。

　　這個周末，把門內樓道粉刷了，再也看不到那些髒兮兮的痕跡。妻子在電話里說，國內親人們的家都裝修得很好，我們家完全不能與其相比。我沒法想象，眼前這個簡單而又美麗的家如果裝修成豪華奢侈型的，會是什麼樣子。

　　單獨在家，我靜靜地滿足。一進門，走道右面是大石塊凸凹牆壁，左面是我剛粉刷的平面牆，掛着我的兩張攝影作品和一個大鏡子。客廳里，玻璃桌面和藤器鐵腳做成的餐桌上，一個紅蘋果在向我微笑。打開粗糙的綠色木架上的電視，看新聞或電影錄像。坐在深綠色沙發上，各種色彩的靠墊任我挑選。更多的時候，我不打開電視，從客廳兩個落地通天花板的白色書架子上挑幾張唱片放在音響里。客廳所有牆面都是凸凹形的，掛着妻子在日本畫的一張畫和我從西藏帶回了的喇叭和新墨西哥工藝品，以及我在美國西部和希臘雅典照的攝影作品。走上旋轉樓梯，進了臥室，結實的書架和由黑鐵和厚玻璃構成的書桌，讓我有一種想讀書的衝動，但絕不是古色的書香氣，而是很現代透明舒暢的感覺。唯一想裝修的是把臥室里的地毯拿掉，我喜歡地板。

　　寫小說累了或想換換口味，寫篇散文，甚至想換個地方寫。把手提電腦拿到房頂大陽台上，坐在太陽傘下，面對着哈德蓀河寫，看見陽台地上的啞鈴就練一下。這時，我特希望秋天的到來，這樣對面懸崖會是一幅彩色的畫面，掛在天水之間。可若是秋天，我就沒法在樓下的露天游泳池裡痛快了。有個室內游泳池就好了，不過我很滿意了，人不可能什麼都得到。

　　妻子走前，把家裡植物都集中在一樓窗台前，以便我澆水。單獨在家，這些植物就成了只和我朝夕相處的生命。我挺照看它們的，只是它們和窗台上那個非洲木雕沒法相愛，後者無需陽光水分。妻子把飲食上要我注意的事都寫在冰箱上，其實她不用擔心。我每天都喝牛奶、煎雞蛋、炒青菜和吃西瓜。周末有葷菜，今天是黃花魚。

　　前兩個月，我寫過一篇散文《一個人的日子》。沒想到這麼快，我過起一個人的日子來了。和那篇文章所寫的不同的是，我是個有妻兒的男人。掛念遠方的妻兒，自然地是我單獨在家生活的一個心思。雖然知道她娘兒倆在那裡快快樂樂，但免不了惦念，這是天下已婚人單獨在家共同的內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