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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回憶--拉手風琴
送交者: 愛愛 2002年11月04日18:19:3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童年回憶--拉手風琴

和很多孩子一樣,小時候我也學過樂器。那時候學鋼琴和小提琴當然是最時髦的,但由於條件沒有那麼好,我只學過手風琴,有兩
年多寶貴的童年就是在我那磕磕絆絆,並不太熟練連貫的琴聲中度過的。

我要回憶的,可不是自己的音樂天才,也不是勤學苦練終於學出個樣子來了,而是兩年可以說比較失敗的學琴。當然說失敗,也有
點過。畢竟學了兩年多,會拉不少曲子,雖然拉得並不好。還有更重要的一些收益,後面都會提及。

開始學琴是在小學三年紀末。一天,媽媽說她有個同事的愛人在一個少年之家教手風琴,所有的孩子都免費。當爸爸媽媽問我想不
想學手風琴時,我還是比較興奮的。雖然聽說過很多望子成龍的家長強迫孩子培養各種特長,什麼樂器啦,書法美術啦,搞得孩子
負擔過重,但我還是有點羨慕這種往多才多藝發展的“負擔” 的,周圍的同學可沒有幾個有“負擔” 的。再加上我自小愛好音樂,又
是這麼好的免費學習的機會,略略一想,就同意了。於是媽媽給我報了名,又向小姨借來手風琴,就準備上課了。爸爸媽媽還說練
琴可枯燥了,要有思想準備呀。我當然有了,我其實當時就有一種預感,我拉不好琴的。但是還是想去試試,能學多少算多少嘛。

學習前還有個小插曲。當時北京市少年宮的舞蹈隊也在招人,爸媽看了報上的消息問我想去學手風琴呢,還是去考舞蹈隊。看到他
們一本正經地徵求我的意見,我感到非常受重視,還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手風琴對我是個全新的東西,誘惑很大,而跳舞我從上幼
兒園起就是園隊或校隊的成員,雖然也喜歡,但不新鮮了,所以還是選擇了學琴,還小大人兒似的跟他們說:“學琴不是免費的嗎?
參加舞蹈隊還要交錢,那就去免費的吧!” 我那時覺得自己很幸福,有這麼多“負擔”可以選擇。要不是二者活動的時間衝突,可能
就都參加了。

課是每周日上午九點(大概是這個鐘點或更早點兒,記不清了) 到中午十二點左右,地點在西單。第一次上課,下雨了。爸媽都陪着
我去。我正好腳受傷,不能沾水。下了公車,爸爸把我背到少年之家。教室里已經坐了不少孩子和家長,我們進屋的時候一個勁兒
看我。我當時很奇怪,我長得沒什麼特別的呀?現在又想到這個細節,估計是把我當殘疾兒童了吧,呵呵。

第一次課的內容比較簡單,講了些基礎的樂理知識,教了右手指法,作業也是只在鍵盤上練指法,不用拉出聲來。“別看簡單,但很
枯燥。” 老師告誡我們。他比爸媽稍稍年長,個子較高,戴一付黑框眼鏡,永遠穿一件蹭了白粉筆灰的藍色中山裝。這天回去後,
就把小姨那個四十八貝司 (就是左手低音有四十八個鍵,是一個比較小的手風琴) 的小琴放躺倒,象彈鋼琴那樣練右手指法。

果不其然,練了沒有多久我就膩了,但想到練琴本身就是個枯燥的過程,還是堅持每天練一會兒。

再上課,就開始教彈音階,左手,一些簡單的練習曲和說得上名兒的曲子。最早教的名曲是貝多芬的<歡樂頌>。貝多芬,大音樂
家,早就聽說過;可是這<歡樂頌>也太簡單了吧,就這麼四句旋律,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我真懷疑這是不是他的作品,同時懷疑
的,還有他的音樂水平(膽子好大)。用手風琴拉<歡樂頌>,氣勢自然不夠龐大,遠沒有交響樂和合唱來的雄渾,再加上學生之手拉
曲,又將原曲減色甚至扭曲了不少,聽起來當然就不好。不過令我高興的是,這曲子很簡單,雖然是左右手開弓一起拉,也不算
難,作業還算好完成。

可是漸漸地,練習曲越練越難,指法技巧也越發複雜。右手開始彈合音了,一隻手同時要按三,四個鍵。我的手偏小,一年級時音
樂老師挑過幾個同學學鋼琴,本來有我,看了看我的小手特別是那兩個短短的小拇指,就讓我下課了,此事我一直耿耿於懷。現在
手小的短處看出來了,跨度大的曲子練起來就更費勁。還有,四十八貝司的琴雖不大,但對於一個十歲左右的瘦瘦的小女孩來說還
是有點沉的,推拉風箱總有些吃力,節奏感就不容易把握好。學的曲子除了C調的,還有其它調門兒的,而且大都是寫在五線譜上
的。五線譜除了C調F調等幾個簡單的,其它那些在線上線間畫了三四個升降號的我看了就頭大,哪條線是多,哪條是米要數半天,
更甭說還要在琴鍵上找出來彈出來。要是現在學,可能我也不覺得特別難,當時只有十歲左右,理解力和樂感什麼的都不是很好,
看複雜點的琴譜就象在看天書。

按老師的說法,拉琴每天要拉至少一個小時,這樣拉五年,算是學會了。我理解這只是指業餘愛好拉一拉不成問題了,要想考個十
級八級,或靠這個混碗飯吃恐怕一天一小時還不夠。至於多少時間才夠,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壓根兒就沒練五年那麼長時間,平均
每天也遠遠少於一小時。

也不知是我學着學着失去了興趣,還是這玩意兒確實很枯燥,反正沒練多久我就不好好完成作業了。一周七天,能有四五天拉滿一
小時就不錯了,很多時候我一周只拉兩三個小時,勉強把曲子磕磕吧吧地彈下來;有幾次,我實在是煩透了,也幹過不交作業的
事,只練了一個小時,將將能把右手彈下來就不彈了。

現在想起這些,我實在是慚愧!在學校,我書念得還不錯,一向按時完成作業,認真複習功課,可拉琴卻是個差生。每次上課,都
要先把上回學的練習曲拉一遍,由老師提出不足。現在回想起來,學琴兩年多,一百多次課,我沒有幾次讓老師滿意的,還有幾次
乾脆就說沒練。我的水平,在班裡不是倒數第一,也差不多了。就這樣,我扮演着學校里好學生的同時,還客串少年之家差生的角
色。老師是個好脾氣的人,這又是個課外活動,他很少批評學生,即使是象我這樣沒出息的。

開頭幾次上課,媽媽還陪我去,後來就是自己乘公共汽車去了。班裡有不少同學的家長都很重視孩子學琴,每次上課都陪着,幫着
記筆記,記錄老師提的問題和建議,有的甚至還親自學琴以便輔導孩子。有一個小姑娘和我很要好,差不多每次都是她媽媽帶她
來,對她也很嚴厲。一次課上她彈得不好,還被訓哭了。我很可憐她有個厲害的媽媽管她,可又有點羨慕她每次都有人陪着,陪着
上課,陪着練琴,她拉得就比我好多了。不象我,家裡也不太管,拉得也不好。除了年齡相近的孩子,班上還有極個別年紀很大的
學生,大概有二十幾,甚至三十幾歲。看得出,他們很刻苦,但進步也比較慢。我也曾同情過他們,覺得他們這麼大年紀了,何苦
還把自己搞得這麼辛苦呢?

現在想起來,自己那時候也不容易呀。那時還是六天工作日,周日是唯一的休息日,可我還要早早起來,獨自一人擠公共汽車去老
遠的地方學琴。有時出來晚了,等我到西單下了車,電報大樓上巨大的時鐘已經唱完了<東方紅>,正敲着九下鐘聲。常常就在那緩
慢而又短促的九下鐘聲里,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往少年之家跑去,企圖在鐘聲敲完之前跑到教室,卻往往連那胡同口都還沒跑到,最
後一聲鐘響的回音就瀰漫消失在城市上空。多年以後,一次,我在西單再次聽到東方紅的樂曲和其後的報時聲,童年那一幕仿佛突
然出現在眼前,令我驚詫,熟悉,也有一點心酸。

下課一般都快中午十二點了,已經記不清我是直接回家還是先在外面吃點東西墊墊底兒。記憶中特別清晰的是一次在回家去往車站
的路上,路過一條長長的櫥窗,突然發現裡面陳列了很多有趣的科技模型。有城市規劃模型,科研實驗室模型,家居用品模型等,
還有小人置於其中,象過家家一樣,非常好玩。於是每次下了課,我都一路慢慢看過去,玩過去,把課上的沮喪暫時忘掉。可能有
很多路人那時都在星期天的中午見過一個小女孩在西單街頭的櫥窗邊久久駐足吧。一次,和GG聊天兒,說起那遛兒櫥窗,GG竟然說
他小時候也看過,也喜歡,倍感親切!

好不容易等來回家的車,擠上去,我就開始等着更多的罪受。我小時候暈車,中午又經常堵車,再加上飢腸轆轆,車開一下,停一
下,我的謂就被忽悠悠甩一下,就特別想吐。那種強忍着不吐的滋味可真難受。這路車,坐了幾百次,站都背得爛熟,街景也看得
差不多了。還記得在護國寺新街口附近有個山東德州扒雞店,車子常堵在那裡,讓我有時間把那幾個紅紅的楷書大字看個清清楚
楚,同時琢磨家裡中午是不是又買了香嫩的扒雞吃(這東西那時候算是好吃的了) 。

好不容易捱到到站下車,不知為什麼,我並不想立刻回家,也許是回到家還有沒完成的作業等着我吧。我常常數數錢包里還有多少
錢,是不是夠買一根兒冰棍兒的。要是冬天,就去買一串美味的糖葫蘆吃。糖葫蘆一串一毛錢,算是稍微奢侈一點兒的享受了。運
氣好的時候,出門時媽媽多給了點兒錢,回到家還能剩下一兩毛,很“大氣”地買了糖葫蘆舉在手裡,那就是很幸福的了;運氣不好
時,找遍錢包掏遍全身只有九分錢,就只好望着別人手裡的糖葫蘆咽唾沫了。

有時候,車站附近的空地上會有耍猴賣藝的,我就也擠進人群去看熱鬧。其實耍猴也沒什麼特別好看的,那賣藝的穿得破破爛爛
的,那猴兒也髒攘攘的,玩的也沒什麼特別的,要不怎麼現在全想不起來了呢。可就是不想馬上回家,不想做那些討厭的作業和練
琴。也是呀,一個星期統共就這麼一個休息日,還有半天給占用了,剩下的一半還要趕沒做完的作業,周記什麼的。當時年紀小,
糊裡糊塗地不清楚,現在想來,一周只有不到半天的休息,真可憐呀。

賣藝的玩一會兒雜耍就停下,拿個破盆子,向大家討錢。於是大家三分兩分地投進去,他再接着耍。我每每錢包里的最後一兩分錢
就給了他。怕他要錢時沒有,每次我都先看好錢包里還剩着鋼錛兒才去看雜耍。有一次,口袋裡只剩下一分錢了,看了會兒雜耍,
那藝人過來要錢了。要到我跟前,很不好意思地丟了那一分錢給他,覺得自己那一分錢比別人的兩分硬幣小很多。然後站開點兒,
又看了一小會兒,就趕緊走開了,生怕他再要錢。

那兩年的星期日上午就是這麼過去的,學琴,擠車,閒逛,運氣好時還有冰棍或糖葫蘆。學琴給我留下的印象並不比其它東西更
深。是不是有點象一個流浪的,無聊的童年呢?

上初中後,我終於跟父母提出不想再學琴了。爸爸還苦口婆心地勸我說還是堅持下去吧,會一樣特長多好啊,好多孩子想學還沒有
機會呢。我就又苦捱了一陣子。我想我那時真是對學琴深惡痛覺了。名人說,熱愛是最好的老師;我說,厭惡是學習的最大敵人。
又勉強上了幾個月課,我終於跟老師提出,功課緊張,不想再繼續學習了,其實這只是個藉口。老師有些遺憾,但也並不驚訝。我
感到鬆了口氣,可也有點失落。

不必再上課了,很快,我也不怎麼拉琴了,那個小手風琴就被收進了角落裡。我依然愛好音樂,喜歡唱歌,但不再拉琴。可是拉手
風琴已經在我身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我的右手時常不自覺地彈動練過的旋律,走路的時候,哼歌的時候手會自然而然地把譜
子彈在腿上,直到自己發覺後才停下來。這些習慣,事隔十幾年了如今還偶有發生。練琴帶給我的樂感和樂理知識上的影響,大概
是我最大的收穫。樂理知識不肖說了,練琴使我欣賞了很多優美的曲子:中國名曲森吉德瑪,瑤族舞曲;外國的杜鵑圓舞曲,微笑
波爾卡,啤酒桶波爾卡,俄羅斯的小酸蘋果等,都是我喜歡的,也還拉得馬馬虎虎。上課的時候還聽老師表演過著名的馬刀舞曲,
可惜我只練了一點點右手,就沒再練下去。練琴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漸漸的,我也學會了識譜和記譜,這在學過樂器的人來
看,都不算什麼。爸媽和哥哥也都有這個本事,我相信自己也有這個遺傳,但我想學琴一定更幫助促進了我這個“本事” ,它對我日
後欣賞音樂幫助很大,讓我在音樂的海洋中有一種魚游的感覺。

上大學後,隨着對音樂更多的熱愛和欣賞,我漸漸意識到會一樣樂器是多麼幸福的事,於是開始盤算再買一個大一點兒的手風琴,
把丟掉的慢慢撿回來。大學後期,用自己的部分零花錢,加上家裡贊助的,我終於買了一個六十貝司的中等大小的嶄新的琴。剛買
回來那會兒,時時拉一拉,溫習以前學過的,又自學了幾首新曲子。我很高興時隔十年左右,我還沒有忘記太多那些指法,技巧,
而且這時已經可以投入進自己的一些感情在其中,可以把拉琴當成一種娛樂而不是負擔了。

來美國幾年了,手邊沒有琴,也沒有機會再拉一拉風箱。緊張的求學生活使我也大大減少了聽音樂的時間,即使娛樂也多是看電視
以提高口語和聽力,當然,也可以說在這個物質社會裡我無心再享受那種奢侈的愛好了。但心靜時,對於拉琴或演奏其它樂器的渴
望還是有的,特別是看到別人彈學校樓里的那架鋼琴。我想,等我工作了,有錢住一個大點的房子後,就去買一架鋼琴回來,然後
和一幫小朋友去鋼琴學校學琴,就象當初我們班裡的大齡學生一樣。即使我學得很慢進步得很慢也沒有關係,愛好,還是最好的老
師。

愛愛
2002年 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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