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冷陌桑,王欣荻和甘田德愛情事故的見證人,我們一起花消了大半的年輕
歲月,最後各自散去。
欣荻和我是同學,我在開學後數周,才拎着一個裝不下幾件衣服的旅行袋去報
到,神色漠然,在陌生的校園裡逛了一圈隨便攔了個人問女生宿舍在哪裡?上課前
有人來找我說她叫欣荻是班長,有需要的地方儘管找她。而後來的很久以後,我才
想起欣荻就是帶我去宿舍的那個女生,可以算是我在那學校里認識的第一個人。
我們的交往並不順利,常常的爭吵。理由是我散漫無規,遲到早退或者不來上
課,王欣荻統計着全班的出勤狀況,而每次填着我名字的那橫行里都是圈圈,在清
一色的勾勾里顯的突兀而不好交代。我無數次的答應她,不讓她為難,而事實是屢
教不改。我們還爭吵的原因就是她認為我總是和她作對,其實我當時幾乎和所有的
人作對,並不針對她。誰也不會想到,快畢業的時候,我和欣荻居然成了最好的朋
友。我那個時候已經常常不在宿舍睡,遇到查房一向安分的欣荻就會偽裝成我瞞過
那些值夜的教工。
我們有着差不多的家庭背景,父母曾經身居高官顯位呼風喚雨,所以我們的幼
年時代有着極其相似的經歷。不斷的遷移着住址,換着城市,被老人撫養大,父母
們因為忙着拼搏奮鬥的他們的人生而在童年的記憶里成為一個陌生人。欣荻在16歲
時回到上海,讀書用功上重點高中然後考上大學。我混混沌沌居然也搏到了這個高
彩,上大學的目的對我來說就是我自由了,放飛出去,是難以再收回的。
畢業的時候,欣荻順從她父親的安排進了一家大公司,照例從基層做起,不出
2 年,就盡顯其才幹,面對百般挑剔的客戶,總是能得體大方處理得八面玲瓏。因
為花了大量精力投入在工作中,她始終獨身,父母也不着急,只是叮囑着她抽空去
考研,對她的嚴格要求並不因為她已是成年人而降低。欣荻就是家中的孝女,對於
婚姻大事,既然未曾遇到良人,也就得過且過的耽擱着。只是常常約我喝茶,神色
中難免寫着落寞。她曾是全系公認了的賢妻良母,每次聚會總是挑起買汰燒的活計,
當念書到了最後每個人都忙着拍拖她還是一貫做着學問做着家人交給她的使命。心
事不曾提起,卻都明了。
8 月18日那天,欣荻公司的網絡系統遇到故障,她聯繫了負責維護的那家軟件
公司,他們答應馬上派工程師來。這一天,颱風過境,下着暴雨,路上很多地方都
積了水,風大,吹得窗外的空調架瑟瑟作響。欣荻不確定是否對方真的會在這樣的
天氣里派維修人員來,難得電腦罷工可得休息,百無聊賴地將電話線一圈圈纏繞在
手指上。真的有人敲門,進來一個渾身濕透的男孩,站在門口迅速收拾乾淨了衣裳,
露出清秀的笑靨做了自我介紹,甘田德。欣荻體貼地遞過一杯熱茶給他,兩人手無
意的碰了一下,當下都紅了臉。
由於病毒的感染,田德整整忙到半夜才調試完畢,欣荻在一邊陪着,心不在焉
地看書,卻有意無意得瞥一眼工作中的田德。一起乘了電梯下去,四方封閉的空間
里有尷尬的空氣在流動,欣荻的手冒出微微的涼汗。可是良人?到了公司門口,雨
還未停,田德開了口,王小姐,夜深了,我送你回去。欣荻話在嘴邊卻一直出不了
口,拒絕或者接受似乎都不是藉口。沉默代表同意,田德伸手攔了車開了門,抬手
做出請的姿勢,欣荻只好硬着頭皮弓身鑽進車廂,有一點喜有一點浮躁。路過便利
店的時候,田德突然喊停車,快步穿過雨簾,出來的時候,手上端着份熬點遞給欣
荻,歉意的笑笑,害得你到這麼晚才回家。欣荻道了謝接過了,細看這個初次謀面
的男人,似乎長她兩三歲的年紀,乾淨,修長,眼鏡後的眼睛裡閃爍着誠懇。
算是認識了。田德天天給欣荻打電話,一開始只是說着公事,問着網絡運轉的
情況,後來就漸漸天馬行空地胡扯起來,田德約欣荻去吃飯,她答應了。出門前,
打來電話和我商量着穿什麼衣服好,要不要化妝。我故意逗着她,穿露臍裝煙視媚
行才好,身材那麼喜人,不展現出來多可惜。好在隔着電話,她沒有衝過來揪我耳
朵,她是那般嫻淑的女子,我想不出她看上的是怎麼一個良人。電話里她絮叨得說
着甘田德,我一聽對方是回滬的知青子女,且上有病患的兩老,下有尚在念書的兄
弟,心就涼了要她放棄。即使再好,這樣的條件是根本入不了她的家門,日後少不
了一番爭執,何況她是那麼聽話的一個女兒。欣荻不同意,她的理由是你根本沒有
見過他,何需如此評論。我想想也是,憑几句話對一個陌生人下定論確實是不妥的,
說下次你們請我吃飯吧。欣荻歡天喜地的赴她的約去了,她心裡何嘗是不明白家人
那關難過,但顧不得那麼多了。
吃飯那天,他們來接我。我下樓的時候穿了件藍色絲絨低領的裙子,妝化得不
濃,但是呈現藍紫的基調,夜裡乍一看上去象女鬼。欣荻來挽我的手,向田德介紹,
冷陌桑,我最好的女友。又拉起田德的手對我說,甘田德,我的男友。我笑笑,左
擁右抱幸福的小女人。等我們都笑完了,田德伸出手,我和他輕輕握了一下,你好,
認識你很高興。禮貌而公式。
那天吃的是火鍋,欣荻不吃辣,而我叫過服務生往那半紅鍋里又加了大碗辣椒。
沸了冒出大量的白煙,朦朦朧朧的隔着對座那對幸福的小男女,認識欣荻也已經數
年,我似乎從來沒有問過她想要怎樣的良人,卻甚明白她家人的要求,擯棄門當戶
對等老觀念之外,我贊同她父母的一些觀點。畢竟天下的父母不疼孩子的少,父母
總是希望孩子能夠幸福的,走過大半人生,他們早就體味出生活沒有一定的物質基
礎是多麼的艱辛,即使靠自己的奮鬥,磨礪之後的心斑斑駁駁。
火旺了,熱氣濃,欣荻咳嗽了一聲,有點嗆,田德立即與她換了座位。這是個
小細節,我看在眼裡,他對她好,至少目前是的。吃火鍋有點好,就是可以自顧自
得忙活着食物而較少的考慮寒暄的話題,而且看上去總是熱熱鬧鬧的。吃的差不多
時,田德細心地派了餐紙給我和欣荻,當我們忙着擦手擦汗時,他在每片水果上替
我們插好了牙籤。
我問他是否父親姓甘母親姓田,要他做個以德服人的良人?他推了推眼睛,靦
腆地笑笑,田德既TENDER,因為他屬虎所以長輩要他溫柔一點。
他反問我,陌桑,可是陌上桑?我笑過,算是答對。
欣荻拉我去洗手間,迫不及待地問我意見,我捋着她的短髮,說好,他是你的
良人,體貼細心,也誠懇,你眼光很好。只是……
只是什麼?我不響,欣荻已經明白。世間無完人,看來會有一個長期的家庭斗
爭。
後來,欣荻告訴我,田德對她說,我很危險,讓她最好少和我在一起,會把她
帶壞。他的擔心多餘也並不多餘。我無所事事,畢業以後就有一茬沒一茬的工作,
接設計做或者接稿子寫,這些朝不保夕的生計卻每一筆都出手寬綽。和許多男孩熟
識,一三五,二四六的排遣着時日。這些習性在學校生活里就曾顯風顯水。欣荻那
時候常常問我,這些人總就真的沒有一個讓我心安的?我想了想,點點頭也搖搖頭。
不是他們不好,也不乏我喜歡的,只是少了時光,我還未靠岸。離開學校以後我就
直接租了個小屋,偶爾周末回家。父母少不了嘮叨,但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時
間長了,對峙太久不如麻木放棄。
欣荻住在城市的東面,每次總是咿呀咿呀地坐車,然後再換乘了地鐵來找我。
我在淮海西路的一家小咖啡店裡做招待,靠近圖書館,有很多時候也跑到那裡看一
下午的書。她來總是喝菊花茶,我總是說她浪費,在咖啡店喝茶,有時候就花了心
思做菊花酒給她,看着她被酒精刺激而微紅的臉滲出一圈圈被愛情滋潤的小女人的
幸福。等到我換班時,就叫了田德過來一起去吃飯。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田德充當起了信差。我總是叫他到店裡來拿東西
然後送交給欣荻。常常有機會見到田德,他終於忍不住問我,為什麼在咖啡店做招
待而不好好正經找份工作。我瞪了他一眼,難道在咖啡店不正經?每一個來店裡的
客人都有所圖?聲音因為譏諷上了調,店堂里寥寥數人都抬頭看我們。
田德詞窮不好反駁,怏怏地拿了東西走了,我到門口去送他,他彎腰開自行車
的鎖,說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選擇這樣的生活,不上進。我說沒關係,欣荻不象我,
她太認真,無論是對工作還是學習還是愛情。他不吭聲,聽的出我的潛台詞。我靠
着門,繼續不饒人說,認真有很多時候是種束縛,會被傷得千瘡百孔。他沒有接我
的話,騎了車,揮揮手走了。
我常常地勸欣荻對自己好一點,不要那麼認真那麼累,她總是做不到,背着這
樣那樣的包袱。她說父母不容易,難得到老有她可以寄託,能帶給父母的安慰不多,
所以她要盡力。確實是個可以在人前讚頌的女兒,可生命畢竟只有一次,為自己還
是為家庭?欣荻說,這一次我會爭取的。我拍拍她的肩,也許她真的會。
你預備在咖啡店干多久?欣荻來店裡找我。快聖誕了,一起過吧。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最多再做一季吧,不會太久。當我結束自由職業的日子去
咖啡店打工,讓很多的人既欣慰又失望。過去的1 年裡,我整天和欣荻說的就是想
開一家咖啡店,午後會有陽光淡淡的灑進來,看得到街邊的梧桐。開店是種奢侈的
念頭,所以我去了咖啡店打工。從上帝變成應侍,沒有人奇怪。生意總是不緊不慢
散淡的符合我的心意,學會了如何鑑別各種咖啡豆,如何製作各種口味的咖啡後,
我已經對這些變得索然。欣荻總是說我太不定性,象個貪玩的孩子。
聖誕節早早的來臨了,比我想象的早,慵懶的生活節奏讓我對很多日子後知後
覺。辭了工,我又恢復到以往沒有規律的生活里,還是接些設計維持生計。我以為
咖啡店的日子會給我帶來某些浪漫的邂逅或者收穫,可是都沒有發生。我在收銀機
後觀察着每個進店的人,遇到單身的男子,便會多注意一些。我喜歡那種臉上稜角
分明的人,在昏暗光線的下,有自然的陰影顯的古典。但是我發現,在我所在的這
大半年,沒有等到我要的良人。
日子無處打發,我開始象小尾巴一樣跟着欣荻和田德,他們外出吃飯看電影,
我就是個超級大燈泡。田德有時會開玩笑着說,陌桑,別象私家偵探好不好,你的
那班御林軍呢?
寸金難買寸光陰,他們見我難伺候早都逃之夭夭,娶的取散的散,客氣的有時
候還偶有往來。我撇撇嘴,宣告了一個讓他們都目瞪口呆的決定,我預備找份體面
的工作,然後朝九晚五。欣荻上來摟我的肩,快告訴我,你是不是遇着什麼良人了?
居然收拾起頑性。我笑而不答,沒有良人,已經玩得夠了我預備收心靠岸。
五一假過後,我開始尋工作,好在當年混得一張名校的文憑,不多時日已經謀
得一份好工作,開始坐班。回家時,告訴父母,他們果然也有欣慰,雖未盼得成龍
成鳳倒也上得廳堂。
欣荻來電話說,晚上見。我去時,她已經到了,有一下沒一下的攪拌着檸檬汁,
直覺告訴我她有心事。
我準備向家人攤牌。此一時,他們已經交往了2 年。
你有心理準備?欣荻堅定的點點頭。這一開始,戰火不知道要燒到何時。
果然。她的家人怎麼也不同意,甚至對她實行宵禁。通電話的時候,她有時候
很無奈卻又不妥協地的問我,陌桑,如果是你,你怎麼選擇?
如果是我,選擇我要的。何況沒有選擇,我的家人在怎麼反對我都會沒心沒肺
地成全自己。有一些人,終生的職業無非是尋找愛或者被愛。性格決定的,你不是
我,你是父母的乖女兒。
如果是幸福,父母也不會讓你放棄的。可你想想,一窮二白,要在上海供套樓,
你們會很累,愛情是愛情,婚姻是婚姻,現實不能不考慮,若是你鐵了心,那麼無
須問我怎麼辦。
這樣地下的發展耗了半年,都很累。欣荻找到田德,說承受不住,不如好散。
田德不肯,深夜裡,平時從不抽煙的田德坐在小區門口的橋上抽煙。欣荻在窗口望
着,黑暗裡人看不真切,但有一明一滅的火光。欣荻要着牙,硬是沒有下樓,躲在
房間裡哭,哭累了睡,不時醒了還是流淚。探窗外,人依然守侯。這樣過了一夜。
天亮了起來吃早飯,父母沒有問昨晚的事情只是對看了眼然後嘆氣。欣荻兩眼
哭的腫得如水蜜桃,掩飾不了。要去上班時,父親低聲說,若是你自己決定了,我
們只有一個要求,他必須攻讀研究生,這樣至少大家都可以過的去。我們只希望你
幸福。欣荻眼睛又紅了,謝謝爸爸。
公司給我加了薪,我請欣荻和田德吃飯。遠遠地看他們手牽手一臉陶醉的樣子
走來。近了,田德先見我,眼睛一亮,想不到你穿套裝很有模有樣的。欣荻掐了他
一把,我們3 個魚貫而入。席間,田德重新打量了我幾次,說我給你介紹個男朋友
可好,很老實的一個人。因欣荻在旁邊附和着,我只能勉強答應了。
看上去很淑女,欣荻來公司等我下班,開口就是這一句。我拿皮包扔她,她一
邊躲一邊不停的說淑女淑女。我惡狠狠的瞪她一眼,我也不知道淑女現在怎麼就如
同老實一樣成了個貶義詞。還是那家火鍋店,多了個人,卻不如以前熱鬧,飯吃的
有點無聊。我甚至連對方長什麼樣子都沒看清楚,只是不斷找着話題和田德說話,
到是欣荻不好意思冷落對方,客套着拉攏話題。
事後,田德問我到底想要怎麼樣的,總這樣揮霍着青春不是件事情。至少我尋
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他覺得我開始從良。聽上去很誇張。我回敬了句,我等的良
人自然不同你般見識。
田德開始複習備考,欣荻里外的替他張羅資料,一副小婦人甜蜜的樣子。我揶
揄着她,以後你們成了家不許甩掉我啊,要記得給我留客房,我會時不時來噌飯的。
好,沒問題,歡迎你來吃窮我們。兩人幾乎同時斬釘截鐵。我拉過欣荻,說羨慕,
你挑了個好男人,我也要。欣荻大笑,說拿去拿去,不稀罕。這段日子我們幾個常
常湊在一塊過的很開心,一切都有希望盼着,等着明年1 月的研考。
陸續參加幾個同學的婚禮,欣荻攜了田德同往。婚宴是瑣碎而勞累的,欣荻說,
你要當我的伴娘,但不許你多喝酒,瞧你的酒品。我繼續一杯接一杯喝着酒,頭重,
用肘撐着,好好好,到時候你不許賴我擋酒。婚禮總是讓人充滿美好,我也想過要
穿潔白如蟬翼的婚紗,渴望有疼惜我的良人,這是我心裡的秘密。
研試的分數下來了,6 分之差,痛失。田德抱着欣荻說,對不起,我明年重考。
確實已經盡了力了,這一年大量本科生找不到工作紛紛考研,使錄取比例下降為6%.
欣荻的父母接到消息後並沒有說什麼,事到如今,木已經成了舟。盡了力了,便不
可怪罪。
商量着婚期,婚宴的名單,定做禮服。婚禮要在這個秋天舉行,欣荻試着婚紗,
吁出口長長的氣,終於一切都可以結束了。這段感情經歷了4 年,終於有了個正果。
意外總是在幸福的時刻降臨。我們分手吧。這一次是田德提出的,在婚禮前的
3 個月。
為什麼,欣荻怎麼也不能相信眼前這個即將成為丈夫的人說要分手。
我想出國。田德的口氣里不存任何的遲緩。
我和你一起走,申請陪讀,工作前途我都可以放棄的。
對不起……
欣荻找到我的時候,已經憔悴的不似人樣。我拎起電話質問田德為什麼,怎麼
可以這樣。田德沒有回答,這只是我們之間的決定。我認為這樣對欣荻比較好,這
一去,一個大洋隔斷就是多年,即使有電話有電子郵件,隔了那麼遠畢竟很快就會
涼的。
不會的,4 年的感情啊,難道你就那麼沒信心?
沒信心,是的。欣荻已經停止了抽泣。我一直以為這場愛情中付出最多的是他,
沒想到錯了。本來一切就是操縱在他手中的。一個太平洋斷送了一段婚姻。我一直
以為她是幸福的,她得到了她的良人,可這幸福,卻是如此的支離破碎。
病了,欣荻在很長的時間裡不能恢復,4 年,2000個日日夜夜傷得她元氣大滅,
對愛情太認真的人,容易被愛情傷。心傷難除,不久辭了職,在家休息。父母不提
舊事,倒是常常叫我去陪陪她。
田德來找我一次,關於整理他出國的手續和資料。因為欣荻的緣故,我對他總
是沒好氣。田德說,不能怪我,當然也是我不對。可是我想出國沒有什麼錯啊,她
的家人曾嫌棄我,我要爭一口氣,為我的愛情,可是考研我失敗了,你可曾明白我
心裡的壓力。我想帶她一起走的,畢竟我們在一起4 年,你也一路看到,我也不忍
心放下的,可出去本是自身難保,已經不能帶給她幸福,不如讓她有更好歸宿。
我不懂,為什麼你們就那麼沒有信心。
你不懂,因為你不曾好好愛過誰。
欣荻重新振作起來已經是冬天了,臉上恢復了光彩。我告訴她,田德還在上海,
他已經兩次被拒簽了。欣荻搖搖頭,說以後不必提了,有些劫數逃不過,過了也就
好了。
3 個月以後她嫁了,是個博士,辦着手續準備移民。走前,我去送她,她拉着
我的手說,若有好的人選嫁了吧,終其這樣的等待,良人不來也是一場枉然。我問
她,你嫁的幸福嗎?欣荻濕了眼睛,說幸福,當你思念一個人,這個人就在身邊就
是幸福。
時隔1 年多,我在衡山路上的一家小酒吧里遇到田德,穿着件絳紅色的西裝。
他見到我,便過來打招呼,我笑笑,你什麼時候也開始泡吧了?他有點侷促,含糊
不清地說了聲第一次來。我相信。
許是遇見了我,他開始放心的喝酒,不出2 瓶啤酒已經開始搖搖墜墜地直往桌
下鑽,男人喝醉了有時候會比較可愛,他醺紅着臉,眼鏡已經拿下來擱在茶几上,
我有點擔心興許一不小心他就當它是過酒食咬了下去。和朋友知會了聲,就挪到他
的桌上。如是救星,他一把拽着我的手,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也許現在都有孩子了。
可惜晚了。年輕時想要的太多,到頭來還是算不過老天。我替他結了帳,他還
不肯離去,哭着喊再給他一次機會。酒吧里很吵,人浪的喧囂蓋過了他的懺悔。即
使如此,遠在澳洲的欣荻已經不能在乎了。
將他塞進出租車,我報了地址,麻煩司機送他回去。爛醉也好,清醒也好,都
不過是曇花一現。
我也不想再回酒吧,一個人走在僻靜的汾陽路上,夜風象一隻手拂過我的臉,
妝殘了,底下是一張憔悴的臉,一個恍惚,已經快要直奔30去了。
我的良人,終於出現了。回家的時候,見到陌生的男孩,高大,斯文,掩飾不
住燦爛的健康。母親給我介紹,她朋友的兒子。他靦腆而羞澀。母親說他剛好休假
來玩,讓我空了多領他走走。我順從的接過這個差事。父母對我的如此聽話表現有
驚訝的眼神,但卻是高興的。
欣荻最後飄洋過海遠嫁澳洲,而甘田德繼續留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城市裡,偶爾
慚愧更多的是遺忘,很快就會重新開始。
世間事總是陰差陽錯,太倉促,形不成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