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認識大馬, 是在小青的課堂上, 那時小青來美國已經快3個月了.

大馬的真名叫Mark (馬克), 是小青中文學習班上的學生. 因為他長得很高大, 是班上最高的學生, 所以小青給他取了個叫起來很親切的中文名, ”大馬”. 小青所在的社區想為社區成人開一個免費的中文學習班, 招聘中國人當志願者老師, 小青就報了名. 她認為這是一個認識美國人了解美國文化的好機會, 同時也可以把中國文化介紹給美國人. 學文科的小青到底是一個喜歡社會生活的人, 剛到美國那幾個月的孤獨, 讓她害怕一個人的時間.

第一節課有11個學生到場, 六男五女. 一開始是自我介紹. 一個胖胖的30來歲的女人首先站起來. 她說她叫瑪麗娜, 是一個家庭主婦, 和在場的羅斯, 恩雅, 和阿曼達是一起來的.她們也是家庭主婦. 她們互相約好一起來學習中文, 因為她們的老公都很喜歡中國餐館, 她們想做正宗的中國菜來給老公吃. 聽一個到過中國的牧師說美國的中國菜和中國菜譜都不正宗, 所以她們想學習中文, 這樣可以看懂中文菜譜, 作出可口的菜, 有利於家庭團結. “拴住了男人的胃就是拴住了男人的心.” 瑪麗娜捏起胖胖的拳頭, 很自信地說道. 旁邊的幾個主婦一哄而笑, 紛紛表示同意.

接着有幾個男人站起來, 都在30至40歲之間. 他們或者是要到中國做生意, 或者是計劃和家裡人一起去北京旅遊, 所以想學習中文. 最後站起來的是一個長臂長腿, 皮膚蒼白得好像要化掉的男孩. 他一個人坐在後排, 低着頭一聲不吭, 安靜得猶如他蒼白的皮膚. 輪到他時, 他好像很不情願的站了起來, 但是笑容卻很溫和, 聲音也是熱的. “我叫Mark, 很高興認識大家和小青. 我參加這個班是因為我有足夠的時間花卻沒有錢花. 而這個免費的中文班用了我的時間卻正好不花我的錢…” 聽了他的這段”真情告白”, 全班人哄堂大笑. 豪爽的瑪麗娜走過去踮着腳拍着他的肩膀說, 你這個小孩真????幽默, 我原以為你是個憤世嫉俗的傢伙呢. 大馬沒有答她的話,溫和的笑容繼續留在臉上, 有點害羞的樣子. 可是小青沒有笑. 聽了大馬的話, 看着大馬的笑, 她突然有種很心疼的感覺. 其實年輕人普遍都是不缺時間只缺錢, 大馬只不過在開玩笑而已. 可是, 不知為什麼, 無根無據的, 小青卻從大馬的話里聽出了一絲絲辛酸和無奈出來…

第一節課上得很成功. 小青給每個美國學生都取了個中文名字. 小青並不直接音譯他們的名字, 她不喜歡那種沒有人性的起名方法. 她給學生取的名字都朗朗上口, 簡單好記, 有ICQ代號的那種風格. 比如說阿曼達叫”小蠻”, 托尼叫”豆子”, 瑪麗娜叫 “里里”. 馬克的名字”大馬” 是小青最鍾意的一個名字. 她覺得這個名字很隨意, 不造作, 有點像灌籃高手裡的傻大個櫻木花道, 老實, 可愛, 執著, 又有那麼一點點的霸氣.

回到家裡已經快十點了. 小青很舒服地橫躺在床上, 興奮的回想着上課時的情景. 豆子, 小蠻, 里里, 毛蟲… 他們都好可愛, 好熱情. 還有大馬, 那個有時間沒錢的大馬, 那個帶着不知是幽默還是憂鬱的”櫻木花道”.

想着想着, 小青笑了. 在美國, 這樣開心笑的時候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