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平打來電話的時候, 小青已經地在床上不知不覺地睡了好一會兒了. 平最近一直在忙老闆的一個項目, 剛剛從機房回來, 一整天沒有和一個人說過一句話, 所以給小青打個電話, 松松舌頭. 一聲, 兩聲, 三聲, 電話那邊小青終於拿起了電話. 平聽到小青迷迷糊糊的”餵”的一聲, 一種強烈的感動突然衝心而來, 讓他想起高三時的往事. 那個時候平每天晚自習很晚才回家. 每回到家, 把自行車存到樓下的煤屋後, 他就習慣性的往樓上看看. 他家住在七層, 最頂層. 平從一樓一層層往上看, 夜幕下每一層的窗洞都是黑黑的, 唯有視線到了第七層的時候, 會有一盞昏黃的燈亮在那裡, 風雨無阻, 有如風中的蘆葦, 脆弱卻堅韌. 上了樓, 打開門, 屋內的燈光映了出來, 媽媽還趴在客廳的飯桌上等他回來. 一聽到開門的聲音, 媽媽就從瞌睡中醒來, 抬起頭, 用一種疲倦但很慈祥的聲音說, “喔, 你回來了!” 媽媽的那一聲”喔”, 平每次聽了都會有種很複雜的感情, 有苦澀, 有負疚, 更有一種要為母親奮鬥下去的激動. 就是高三的那一年, 這種每天夜晚看燈的行為簡直成了平的一項儀式, 一個每天必做的靜夜功課. 從高三到現在, 那盞昏黃的燈, 帶着母親的等待和期盼, 一直明明滅滅的的亮在記憶的深處. 後來他寫了一首詩, 叫做”燈和母親”發表在網上. 有幾個網友還給他回信, 說他們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小青的聲音也帶着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迷糊和疲倦. 她哪裡知道僅僅的一聲”餵”, 電話的那端, 平已經經歷了一場洶湧的情感之潮.

“還好嗎? 小青”

“嗯, 有什麼事嗎?”

“沒有什麼事, 只是想看你還好嗎, 這幾天是不是睡得還好.”

“拜託啦,” 小青和平已經很熟了, “剛剛睡着就被你的催命鈴弄醒了.”

“今天晚上把老闆項目的最後一個問題剛剛解決掉, 很輕鬆, 突然很想和你說話.”

“嗯…..”

“今天晚上是不是去教中文了? 第一天感覺怎麼樣?” 平努力的找話題.

“很有意思. 我的學生們. 大部分都是中年人, 只有一個大馬, 跟我年齡差不多. 他說他有時間沒有錢, 所以來上免費的中文班. 他很有意思, 他們都很有意思!”

平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能聽出來, 小青很開心, 但是無意繼續談話. 平又隨便的聊了幾句, 小青的回答禮貌卻克制. 他知趣的地和她互道了晚安, 祝她做個好夢. 掛上了電話, 夜是空的, 很靜, 空虛就那麼適時的襲了上來. 母親, 燈, 還有小青, 在平的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交錯. 轉眼間已從盛夏到了深秋, 窗外, 落葉悄無聲息的一片片落下, 明早,今晚的落葉將被新的落葉覆蓋掉...是到了考慮愛情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