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他是在他的宿舍里。
凌寒在老鄉的引領下,先來見師兄。
那天好象是下午,他正在睡午覺還沒起來,在因大意而被她們敲開了門後只能坐在被子裡,然後招呼她們坐在他床對面的凳子上。
陪凌寒來的女老鄉似乎沒有什麼異常,而凌寒則覺得窘迫極了。她從來沒有在男生宿舍里長時間地逗留過,而現在面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打擾了別人的休息不說,場面還如此尷尬。她本就不是一個多話的人,現在就更沒有多少話可說了。本來主角應該是她,可彼此介紹寒喧過後,他並沒有顯出凌寒想象中的熱情,凌寒也就只有拘束地坐在那裡,聽老鄉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一邊在心裡因自己連累了老鄉而歉疚,一邊巴望時間快點過,好趕緊離開這個令人如坐針氈的地方。
那天聊了些什麼,凌寒都已記不得了。
只記得他一直是淡淡的表情和淡淡的但卻是從容的語調,配上他那稜角非常分明的五官,整個人透出一種難掩的成熟和冷靜。
而不知為什麼,越到後來,凌寒的心跳得越快。
再次見到他時,已經是數月以後了。
雖然已是九月,但素以“火爐”著稱的這座古老的城市仍然被滾滾的熱浪包圍着。一下車,凌寒就領教了火爐的威力了。周身的毛孔開始最大限度地張開,在拼命地向外吐着熱氣的同時把衣服往身上吸着,沒等到學校,凌寒背上的衣服都如被水浸過的一樣了。凌寒從來沒有經過這樣的酷暑,只覺得被熱氣熾烤着,頭髮昏,腦發脹,周身又說不出的難受。儘管這樣她仍得打起精神,開學的第一天,她誰都不認識,一切都要自己來。
先是把幾十公斤重的兩大包行李從樓門口搬到自己在三樓的宿舍,凌寒纖弱的身子幾乎是把那又大又重的行李從樓梯上硬拖上去的,拖完了一個,還有一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各忙各的,好象沒有一個人顧得上伸出手來幫她一把。這時凌寒有點怨媽媽當初為什麼要給自己準備這麼重的行李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床鋪安頓好了,此時的凌寒已是大汗淋漓,衣服已經濕透了。好在她事先已經想道無論是坐車也好還是到了學校也好,這第一天裡一定是最狼狽的,所以衣服都是平時不怎麼寶貝的,即使被汗水打濕也不會貼在身上,更不會心疼。
這時已是下午快3點了。沒有時間坐下來喘口氣,她必須趕着去各個部門報到。可氣的是,不同的報到部門居然散落在校園不同的地方,而凌寒對校園還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去哪個部門該怎麼走。此時恰好同宿舍一位女生的師姐來看她,並要帶那個女孩去辦各種手續,凌寒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好鼓起勇氣怯怯地對那位師姐說:“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
無論是舍友還是她的師姐都沒有任何表情,她們冷着臉看了凌寒一眼,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凌寒心裡難受極了,她是個不願意求人的人,最怕讓別人感到麻煩,看不得別人的一點臉色。要在往常,無論會有多大的困難她也會自己去克服而不會這麼低三下四地求別人的。可是今天,天已經不早了,再晚就要報不上到了,沒有辦法,她只好硬着頭皮跟在這兩個她不熟悉的女孩後面,一處一處去報了到。
回到宿舍時,天已快黑了。今天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凌寒繃緊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宿舍里悶熱潮濕,空氣中沒有一絲的風,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但凌寒實在是疲憊到了極點,放鬆了的身子覺得沒有一點的力氣,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任汗如雨下,連替自己扇幾下風的願望都不很強烈。
白天裡的一整天,凌寒只覺得到處都是亂鬨鬨的人,到處都是亂鬨鬨的東西,但那時顧不上仔細觀察他們。這時她空下來了,才發現,原來除了剛到的新生外,還有很大一部分老生呢。
她們宿舍里共有四個女孩子,凌寒還沒有來得及跟另外三個人好好認識。從凌寒回到宿舍里開始,她們宿舍就一直沒斷過人,一會是這個的師兄們,一會是那個的師姐們,再一會又是某某的老鄉們,總是一撥人剛走,另一撥又進來了,令這個盛夏里不大的女生宿舍顯得很是熱鬧。可是所有進來的人都跟凌寒沒有關係,他們都是另外三個女孩子的客人,唯獨凌寒沒有人來看望她。
凌寒漸漸地開始盼望了。
但每一批人進門帶給她的都是開始時強烈的希冀和隨之而來的巨大的失望。在目睹了一批又一批的人馬後,一種深深的孤獨和被遺棄的感覺漸漸襲上了凌寒的心頭,而且越來越強烈。一絲念頭在凌寒心裡翻騰:自己至少是有師兄的呀!他為什麼不象別人的師兄一樣來看看她呢?
正想着的時候,敲門聲又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