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整整陰了一天，灰白的天空，顯現不出什麼乾淨的色彩，沉悶，如同我的心臟。
　　二
　　頭髮剪了好久，人或者也清爽了許多，始終選擇用外界來影響內心的改變。
　　某天站在鏡子前面，忽然不認識對面的這個人，未覺可怕，倒是可笑。這個人是誰？你能大聲的說，啊，他是我麼？
　　你遲疑的用手觸着自己的肌膚，發現除了滑潤，還有些許冰涼，冰涼。
　　直沁人心。
　　三
　　秋天要走，冬天就來。
　　落葉飛舞不象往年那樣肆意，也沒有多少落寞。心隨着生活而麻木，漸漸，漸漸，習慣了微笑以後，你不知道沉寂下來以後，思考後有多麼可怕。
　　就算沒有陽光，一樣懂得如何燦爛如昔。
　　四
　　巍說給你講個故事，它叫碎心魚。
　　巍的聲音很美，在電話里，婉轉舒服，這是講一個女人，深愛着自己的丈夫，而從未被丈夫重視過，就這樣一個自私狂妄的丈夫，在真正失去妻子的那天，才知道，他有多麼愛她。是諷刺還是碎心，聽了，一個人，倦在沙發上，不想動，只沉默。
　　丈夫在妻子去世後，發現了妻子居然有記日記的習慣，日記里，對丈夫的每一樁艷遇，每一次不經意的錯，都歷歷在目，女人始終無怨無悔，只一次，於某天不小心看到自己丈夫和個女人在床上的時候，女人跑到廚房裡，壓抑着，壓抑着哭泣，女人那個時候看到一條將死的魚，努力的在水裡呼吸，卻沒有充足的氧氣和力氣，女人說，她覺得她就是那條魚，從此她再也不吃魚。
　　這個故事叫碎心魚。
　　巍解釋着，或者，我們都有可能愛上身邊的某個人，不過我們一直不知道而已，這丈夫在真正失去妻子的時候才知道，那麼多女人當中，他的至愛居然是他一直不在意的妻。
　　意外？
　　五
　　這故事聽了會怕。
　　然後你懼怕的發現，你那麼脆弱的怕失去身邊的每個人。
　　緊緊的想抓住，失去往日的瀟灑，才見到自己的可憐狀，是憐惜還是唾棄？
　　秋說，你不覺得你很自私麼？
　　然後就楞在那裡，你怕失去的，你想要的，你知道很多東西一定要取捨，塋塋白兔，東走西顧。
　　高中時候最喜歡的這種意境，這句話，忽然應驗在自己的身上，忽覺可悲，想拉到一點實在的東西，徒然。
　　六
　　女駭說她忘記不了他，儘管面對他的背叛，儘管心痛的看到他們調情擁抱，面對他眾多的情人，她是無力的。
　　她始終要她的感覺和愛情，她是倔強的，我說放棄吧，我們始終是病者。
　　她卻拉着我的手，笑得那麼美麗，你選擇的是你的幸福，或者你屈服你的命運，而我，我不會，就算一條不歸路，我也要走下去。
　　胡楊如果生在沙漠，註定生不成生，朽不成朽。
　　她知道，她承認，她掙扎，她固執，她不相信，這如魔咒一樣的話。
　　我知道有個男孩始終那麼愛她，我說你失去了就再也不會有了，想要這麼愛自己的人，是多麼難。你會後悔的不是麼？
　　是不是在談交易還是企求施捨？
　　女駭慘澹笑笑，搖搖頭，只兩個字：姐姐。
　　叫得心疼，叫得柔弱，還能說什麼？
　　哪裡有什麼是非對錯？哪裡有什麼愛恨界限？我們都不知道真理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究竟該信仰什麼。我們在這樣一條路上，走來走去。
　　七
　　病友的母親來電話，和媽媽說着最近的身體，才知道，那美麗堅強的病友原是結婚以後得的病，丈夫再疼愛也經不起病對妻的折磨，邃，轉了個身，離了婚，走得匆然，瀟灑。
　　我們沒什麼好指責的，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
　　感情本身如此。誰也沒什麼義務做什麼，付出什麼，接受什麼，放棄什麼。
　　只是於忽然間明白，美麗如她，聰明如她，為什麼病卻一直沒有什麼好轉。
　　背叛，背叛，或者也是一種壓力的解脫。
　　可是她呢？
　　八
　　滿眼是背叛，背過身，始終如一。
　　這就是個背叛的世界。
　　夜半，那聲音如此沙啞，他背叛的是自己的信念。
　　我想他會哭，我想他會笑，我想他的心一定疼的不忍去觸，他說那個夜晚，酒醉意迷。我想，那個夜晚，一定燈紅人幻。
　　是赤裸，是原始，是一種本能的錯誤，所以我們應該原諒不是麼？
　　他說他失去所以他痛苦。
　　我想說點什麼，沉默，越來越鎮定的看着每個人在自己感情上走的路，越來越清楚的知道，無論什麼，都可原諒。因為那是情感，一種我們始終無法控制的因素罷了。
　　他走了，你轉身。
　　非此即彼。
　　走上了這條路，我們就失去了另外一條路，失去與得到不過轉念間，誰失去了誰，誰得到了誰，就算到了最後也沒有人真正清楚。
　　輕嘆。
　　九
　　十月二十五，姥爺五周年的忌日。
　　日子，一轉眼，就五年，五年前的痛苦，五年來的失落和淚水，象空中的葉子，飄，飄，沒有根似的，隨風。
　　思念。
　　是種思念，於無助的時候，於人後痛哭的時候，於夜半無人的時候。
　　思念。
　　十一
　　化驗單上的病情有些好轉，大夫卻也愁眉不展，以後的路該怎麼走？茫然，抉擇。
　　碰到一個聊得來的朋友，說到蒼白，笑着說，如果我說我的蒼白是因為我是個病者，你信不信？
　　對方笑的坦蕩，說得隨意，怎麼會？開玩笑。
　　是啊，怎麼會？開玩笑。
　　如果，真的於某天醒來，知道，這一切都真真的是場夢，或者，真的會跑到大街上，擁抱大地，親吻清風，感謝陽光，微笑的看着每個人，輕鬆面對未來。
　　或者，生活本來就一直和我們開着不大不小的玩笑，既然是玩笑，那就一直笑下去好了。說不定，有天，笑彎了腰，笑哭了眼，笑得自己都不知所措的時候，這笑話就真的可笑了。
　　2001.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