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白衣戰士

3。病房值班

琳被分配到了病房護理班， 當天就向二班長報到了。二班長身材也很高大挺拔，但
皮膚很白，給人感覺斯文多於英武。整潔合身的軍裝襯托着一張乾淨而端正的臉，
一雙如同孩子般漆黑而明亮的眼睛，帶有幾分狡黠和頑皮，好像隨時會笑一樣的。
他與一班長不同，說話時會牢牢盯住對方。害得她這個滿不在乎的小女兵，反而不
敢看着他說話了，因為隨時都感覺要笑出來。這樣似乎很不嚴肅，而且是在聽自己
的長官訓話。

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對話，就互相領教了彼此。二班長似乎對小琳暈血有點看法，認
為她一定是個驕姣二氣的女孩子。

交代了琳所要承擔的工作以後，他半開玩笑又有點挖苦地問道：“病房也有外傷病
人，你不會在這裡也暈倒吧？”

小琳一聽就紅了臉，氣得鼻子都有點歪了。只能無奈地說：“這裡又不是手術室，
只要不是嘩嘩的大出血，我就沒事。”

隨後又氣哼哼地補了一句：“平時我會歡實的象只老虎一樣！急了還會咬人呢！”

二班長忍不住笑了：“真看不出來你還會咬人呢。”

這小丫頭可不是那麼好惹的，還滿有個性呢。看着她那由於生氣而泛紅的嬌艷的臉
龐，他對這個新來報到的小女兵有點好奇了。

琳心裡有點憋氣，自己還沒開始工作呢，這個二班長就已經對她有偏見了。她那股
子倔強的脾氣又上來了，非得讓他看看自己這隻“老虎”是什麼樣的。哎，說自己
是只老虎，琳又有點泄氣。自己這隻見血就暈的老虎，在別人眼裡只不過是只紙老
虎罷了。

第一天病房值班，琳與同宿舍的小文排在一起。小文看起來還象個小丫頭，人生得
瘦小，而且說話還奶聲奶氣的。可她很潑辣能幹，勤奮好學又肯吃苦，有點少年老
成的味道。這第一天琳從她那裡獲益匪淺。

她們首先與上一班的護理員交接了手續。然後開始巡視病房，內外科，重輕病號被
分開在不同住區。第一次見識了這麼多的年輕病人，有裹著紗布繃帶裹着石膏和夾
板的外傷患者，有臥床不起臉色蠟黃的內科病人，也有小病大養的長期“泡”病號，
還有神經失常的如孩子般脆弱的精神病人。

執行醫生醫囑時，業務培訓時學的本領就派上用場了。按照醫囑給病人量體溫，血
壓，服藥，外傷換藥，等等。肌肉注射已經不是問題，琳能夠很熟練麻利地操作了。
大部分病人是臀部注射，因為臀部肌肉比較厚實，疼痛感不如手臂明顯。

有些年輕戰士打屁針時還不好意思呢，琳也學着小文一臉嚴肅正經飽經世故的樣子。
小文私下裡對她介紹經驗說：“這種時候絕對不能笑。對有些賴皮賴臉的戰士，你
一笑准壞事，他們就會蹬着鼻子上臉的。” 琳很欣賞小文一點不保守，及時傳授經
驗的大度。

肌肉注射已經不在話下了，現在要經受考驗的是靜脈注射，最基本的要求是一針見
血。小文先做的第一個，琳接着做了後兩個，都很順利。男性的靜脈血管很粗壯明
顯，不象女性多是又深又細又滑而難找的血管。

接下來是針灸治療，以前只在自己身上試扎過。今天第一次在病人身上實踐，還有
幾分緊張。比如頭部，喉頸部和胸腹部的敏感穴位，琳心裡還是有點發抖。小文又
耐心地傳授經驗了：“第一不能笑，第二不能發抖。你自己要很有自信，這樣病人
才不會緊張的。”看到小文那麼從容鎮靜，她也學着不慌不忙有秩序地完成了醫囑。
這第一天上班的感覺還算順利。

4。挑水的苦頭

午餐後的午休時間，她們要負責灌滿病房裡那個巨大的開水保溫筒。病房座落在小
山丘上，食堂和開水房在山包下面。值班護士要用肩膀挑水來滿足病房的需要。琳
心裡有點不踏實，因為她從來沒有用肩膀挑過水。

小文雖然瘦小，可她跟父母隨軍是經過鍛煉的。她挑起扁擔就能上路，兩手前後扶
着兩隻大水桶的吊線，挺直腰杆，疾步如飛。愣是把琳羨慕得要死。光羨慕也不行
啊，還得自己親身實踐--挑啊！

琳試着挑着扁擔站起來，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這兩隻大水桶可真是千斤重啊。後
來一咬牙，狠狠地撐起扁擔來。人倒是站起來了，可扁擔根本不能上肩，腰杆直不
起來。沒辦法，她只好彎着腰，用後背扛着扁擔烏龜挪步，人看來象個老蝦公似的。

琳的那副狼狽相，把小文笑得都快找不着北了，她可從沒見過這樣挑水的。琳知道
自己很丟人現眼，可當時後背那份鑽心的疼痛讓她只有欲哭無淚的感覺，哪裡還笑
得出來啊！

最可氣的是，在她最艱難的爬小山包的石階梯時，兩隻水桶前磕後碰的，水都灑得
差不多了，腳被開水燙得火辣辣的，腰和背象要斷裂般的疼痛。此時，突然發現二
班長站在石階旁，也在“嘿嘿”地壞笑着看她的熱鬧。琳心裡那個氣啊，一下子把
扁擔水桶都扔了下來，發火吼道：“笑吧！笑吧！我????不挑了！”

誰知這下可好了，他倆更是捂着肚子放聲大笑起來，誰也止不住。結果弄得琳也沒
脾氣了，她自己竟然也跟着傻笑起來。笑歸笑，最後還是二班長替她們挑了幾擔水，
那第一天才算饒了琳。

這痛苦的磨鍊可真使琳脫了一層皮，肩膀和後背紅腫了好一陣子，連睡覺都受影響。
腳也被燙腫了，解放鞋都穿不進去。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害得小文得事事處處照顧
她。琳不甘心認輸，仍然每天堅持練習挑水。功夫不付有心人，她很快就進入角色
了。後來也象小文一樣挑起扁擔，直起腰來，疾走如飛了。

學會挑水本來是件很平常的事，可這對於琳卻不同尋常。二班長在班務會上表揚了
她，稱讚了她不向困難低頭的精神。琳在心裡卻對自己說：要是暈血也象挑水這樣
容易克服就好了。這可真成了她的一塊心病了。

5。姐妹親情

這些女兵們來自不同的地區和城市，彼此講着不同的方言，有着不同的生活經歷。
大家相聚在一起，難免有些不適應，看不慣和小摩擦。但她們彼此都能友好相處，
互相理解，從沒有過傷筋動骨的爭吵。似乎這綠色的軍裝具有一種魔力，能使普通
人的心靈得到某種淨化和約束。年輕的女孩子們喜歡嘰嘰喳喳的，他們的宿舍永遠
都象一隻快樂的鳥籠子。

琳同宿舍里一個叫梅婷的女兵來自昆明，比她大一歲。是個很文靜的女孩，難得聽
到她大聲講話。可她卻與喜歡說笑的琳情投意合，無話不談。所謂患難見真情，婷
婷成為琳永生難忘的戰友之一。

一次琳患了急性腸胃炎，上吐下泄，高燒不退。打着點滴體重還是下降到皮包骨了，
不要說吃飯了，連喝水都嘔吐出來。後來經治療基本止住了嘔吐，但腹瀉一直沒有
停止。當時條件所限，室內沒有衛生間，沒有抽水馬桶，跑廁所她又體力不支。所
以每天10多次的腹瀉，她就只好使用便盆了。

腸胃病人的腹瀉很特殊，排泄物顏色是暗紅色的，味道很難忍受。婷婷主動但當了
為琳清洗便盆的任務，她從來沒有抱怨過。對琳總是那麼溫柔體貼，盡心盡力。一
次，當婷婷用濕毛巾為琳擦臉時，她眼淚汪汪地拉住婷婷的手想說什麼，被婷婷制
止了。琳知道她不需要說任何感激的話，婷婷只盼望她早日恢復健康。

琳從心裡感激婷婷和其他戰友對自己的精心照顧，她深切地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真
誠相待。她們輪流看護她，按醫囑為她治療，幫她打水打飯，並親自下廚房為她做
病號飯。直到她痊癒，又恢復成一個歡蹦亂跳的小瘋丫頭時，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琳一人出門在外，身邊沒有父母親，這眾多的戰友姐妹就是她的親人。如果她生病
在家，父母親對她照顧也不過如此吧，琳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婷婷和其他姐妹好。但
有一點她很清楚：今後無論誰有了難處，她也會象她們一樣竭盡全力來幫助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