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鏡花水月之樓蘭月9 |
| 送交者: 鬱郁蘭芷 2002年11月09日20:43:5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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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夜晚的樓蘭城靜悄悄的,只有黃楊樹葉在風裡沙啞的低吟淺唱。檸檬色的紗簾被風掀起,堆起雛菊般的褶皺,悠然起舞。 姬苘坐在軟轎中,靜心聽着外面,從紗簾縫隙看出去,賢慶陰森恐怖的面具在引路的宮燈光線里,悶無生機。姬苘的感覺告訴她,危險快來了。 街道漸漸窄了,兩邊的民房越逼越近,漆黑的吊角屋頂壓迫在頭頂。 蝙蝠一樣從頭頂掠過兩對黑衣人,落刀飛快,只有悶悶的哼聲,侍衛倒下一小片。 賢慶一揮手,所有人都隨他翻身下馬,混在群馬中藏匿觀察。姬苘知道來人不是軍伍出身,他們和四箏一樣是專業殺手,一刀割喉致命,無聲無息。平時訓練成形,殺完之後才能神鬼不知的靜靜離去。 不等第二個念頭,姬苘翻身衝出,一躍而起。騰空的瞬間,玫瑰花一樣嬌柔豐美的維維姒熙也凌空竄出,落在賢慶和姬苘背後,手持的結花長鞭正是腰間佩飾。姬苘拔簪出刃,回身出手,看見維維姒熙舉鞭迎敵,背心對着自己和賢慶,手腕順勢一轉,收住殺機。終究慢了一點,維維姒熙渾然不知,她頸間的一縷秀髮卻難逃凌厲,無聲落下,隨風飛舞。 三人緊緊的背靠在一起,站成品字,靜靜的站在侍衛中間。 維維姒熙大喝一聲:“挑燈,圍起來,全部拿下。”眾侍衛沒有明白,楞在原地。姬苘和賢慶卻聽得明白,腳下急急滑動,沙土街道被磨的沙沙做響。而後,侍衛也跟着動作起來,沙沙,沙沙。 姬苘已經知道維維姒熙也是殺手出身。今夜來的全是蝙蝠,聽到挑燈,和腳下沙沙的急動,辯不清是否真有陷井布好,楞住不動了。蝙蝠夜出最怕有燈,維維姒熙熟悉蝙蝠的一切優勢弱點,情急之下,透了底。 黑衣刺客微微慌亂,卻不怯陣,手下飛快,刀起人落。姬苘看得頭皮發麻,一道火光從地上揚起,優美的弧線由頭頂划過,背後的維維姒熙長鞭勾起甩落在地上的紙燈,趁着火光出手了。 姬苘的兵器是短小的匕首,只適合近身肉搏,依然靜等着來人靠近,不停的回憶和林姨四箏對峙的情形。嘩啦一聲,燈籠落地,熄滅了。原本星光點點的夜空,濃雲乍起,街道上漆黑一片。 姬苘伸手拉着賢慶,摸到他的面具,輕輕往下拉了幾寸,剛好遮住咽喉,而眼睛之上的部位全部露出來了。 庫貝汶勒心裡酸甜混雜,知道蘇嵐姬在保護自己,卻不知道今夜自己能不能保護她。隔了面具輕輕的吻在她的手心,銀面具涼涼滑滑的,如同她細膩的肌膚。 就是這輕輕一拉,銀面具救了庫貝汶勒。鋒利的匕首掃過喉間,驚異之下的猶豫要了蝙蝠的命,不敢相信的睜着大而無神的眼睛倒下了。領軍作戰的需要縱覽全局,能進能退。可是這次的刺殺似乎只進不退,每一個殺手都有拼死的決心。 姬苘閉着眼睛,一動不動的屏吸低伏,感覺到對面的呼吸和熱量,瞬間彈起,借着和沙地的衝擊,揮刀揚出。暗處對擊,易守難攻,主動靠近的一方暴露的可能更大,靜伏等待的人占盡優勢。可是自己的胸口怎麼也是涼涼的呢? 低頭摸到刀子橫插在腰間,不想讓他看見擔心,咬牙拔了出來:還好,我是啞巴,不然我會哭,會疼得叫出來。 姬苘側頭想躲過噴濺的鮮血,還是慢了一點,腥熱刺鼻的液體飛射出來,在姬苘拔刀的一瞬間染在臉上身上。燙人的熱度在風中漸漸冷卻。姬苘滿身血跡的站在午夜的樓蘭城裡顫抖着,又起了夢遊的感覺,覺得是一場惡夢,而自己是惡夢裡面無法解脫的小老鼠。想起魯丹最後一句話:要做漢人,就是我魯丹的敵人。 真快啊,翻臉就在瞬間,沒有父女情份了,轉身就是你死我活嗎? 陰雲又被風吹散了,繁星如織的夜空在街道屋檐的遮蔽下,玉帶一樣閃動着媚人的銀彩,賢慶借着微光看見蘇嵐姬垂着頭,呆呆的站在那裡,血跡斑駁的衣衫一縷一縷的飄動着,如同一面破了的軍旗。 賢慶甩下身邊的人,從後面抱住姬苘,拋開面具,擁她在懷裡,輕聲說:“蘇嵐姬,你要活下去。我是庫貝汶勒,救過你兩次的男人,我也能救你第三次。過了今夜,我要你做我樓蘭的王后。” 說話間,劍尖已經到了背心。鮮紅的紗衣如石榴花怒放的風姿,罩在賢慶背心,維維姒熙抵命的一擋,給了賢慶時間,黑衣人來不及抽刀,應聲而倒。 維維姒熙肩頭鮮血噴涌,卻只有愛意,沒有懼意。自己暗暗愛上這俊美的男人,他知道嗎?我若是蘇嵐姬,就算死一萬次,也甜甜的了。知道蘇嵐姬不走,賢慶也不會走,把心一橫,頭也不回的說:“你帶蘇嵐姬走,我擋着。” 不遠處沉沙揚起,星光下的滾沙霧帳裡面一隊人馬飛馳趕來,黑衣殺手已經沒剩幾個,知道任務失敗了,飛身上房,消失在起伏黝黑的屋檐盡頭。 司弘帶兵跑在最前面,當他下馬的那一刻,姬苘知道庫貝汶勒已經安全了,自己真的好累,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睡了兩天了。禁衛侍長賀依士芾全家都被殺了,一歲的兒子死在他身邊。 賢慶已經知道他為了救兒子不得已透露了回宮路線。在一灘血漬中,賢慶認出一個“千”字,那是賀依士芾斷氣前蘸血寫的,也是留給賢慶的唯一線索。 賢慶暗猜:“是畢秸的秸字的起始筆畫嗎?為什麼不寫魯丹呢?畢秸帶人幹的嗎?宴會開始之前還是中間離席的空檔兒?” 四箏聽到姬苘醒了,哭起來:“我說啞啞不是個短命小鬼,我就知道你死不了。”賢慶回過神來,從窗前快步走到床邊,眼裡的光彩焰火一樣明亮:“你,你差一點就睡過去了。我沒事的,好好休息,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原來他一直姬苘在身邊,賢慶就是庫貝汶勒。他從懷裡拿出那隻黑珠蝶簪,已經擦去了血跡,收回了利刃。他嘴角微微翹着,眼裡不再是憂傷,一點點的流氣,一點點的自信。拂開姬苘臉上的細碎髮絲,把黑簪插回到姬苘的髮髻,小聲說:“等你好一點,帶你去還願。” 庫貝汶勒惦記着追查殺手的事情,說了一會話,就離開了。 四箏探頭在姬苘耳邊說:“我已經探好地下出口,就在賢慶的寢宮窗外的花園裡,井下的泉水連着河道,可以通到節使府。你披着的外衣是誰的,在幫我們呢。裡面縫着一張布,估計是地圖,我看不見,只好等你醒來。” 姬苘一愣,知道是封芑擔心自己,悄悄幫忙。 四箏還沒有來得及和姬苘單獨相處,維維姒熙就進來了。冷冷的眼睛裡面沒有暖意,殺人的腰佩幾步一響,叮咚悅耳。姬苘起身下床,盈盈下拜,欲要感謝維維姒熙。 維維姒熙優雅的搖頭,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不要謝我,過來是要告訴你,不是為了你才受傷的,你不要自作多情。經過那一夜,我對你恨意更深,這世界上最盼着你死的人,就是我維維姒熙。那夜我救的人只是賢慶。” 姬苘依然深深下拜,她沒有謝錯,她謝的就是維維姒熙救了賢慶。兩個深愛賢慶的女人對望着,冰和火的交鋒處,是柔情似水的女兒心思,愛恨恩怨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道哪天是盡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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