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羅玉梅第一句話就問:“凌寒,王焱是不是令你為難了啊?”
凌寒心想,別看羅玉梅平時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實際上卻是個有心人呢。王焱昨天的言行就不必說了,連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他是什麼意思,可是沒想到的是,羅玉梅竟然看出自己對王焱並沒有情。在這樣的環境裡,最親近的朋友就是她了,況且自己與王焱之間的交往也沒有什麼避過她,自己的心事也真的想找個人說說。於時凌寒就跟羅玉梅大概說了一下。羅玉梅聽後只說了句:“你這個師兄動作也太快了點吧?”
再見到王焱的時候是在概率論的課上,他也選了這門課。上課之前,凌寒一直忐忑不安,她不知見了王焱後該如何面對他,自己會不會很不自在?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王焱進了教室,他徑直就走到凌寒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然後一如既往地跟凌寒打招呼、說笑,他還帶來了他們國慶出去玩時照的照片,引來一大堆人觀看。不要說不知就裡的外人,就連凌寒本身也看不出王焱有絲毫的反常,無論從眼神還是表情,都沒有任何的不自然和做作。凌寒甚至懷疑:那天晚上在辦公室里對她說那番話的人是眼前的王焱嗎?他竟能把自己掩飾得這樣好!如果換了是自己,那是一定做不到的。
眼前的王焱讓凌寒感到更加迷惑了。但也讓她覺得更加輕鬆了。
導師在國慶節後,把凌寒找了去,給她布置了她以後要做的課題。這是個國家的攻關項目,雖然國外做得比較多,但在國內還沒有人做過,是一個全新的領域,要完成這個課題是有一定難度的。導師給了她一篇與課題有關的最新的英文資料要她先翻譯,翻得好的話希望能發表!同時,導師還給凌寒安排了學習的地方----跟楊重一個辦公室,但是是另外一間,中間是通着的。
凌寒很明確導師的意思和要求:她必須翻得很好,然後拿去發表。這是導師要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她必須認真地把它做好。
此後,凌寒除了上課外,就到自己的辦公室里去翻譯資料。
雖然她與楊重是一間辦公室,但兩個人就象不認識一樣,大多數時間各自呆在自己的一邊,絕少到對方那邊去,除非有什麼公事。
那天凌寒從導師那兒出來,第一次到辦公室去的時候,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楊重。這是國慶假期後凌寒第一次見他。凌寒本欲跟他打個招呼,可是楊重臉上那層寒冰看起來比以往更甚,他看凌寒的眼神簡直就如她不存在一樣,從中看不出任何的思想和溫度,只是衝着她微微地點了一下頭,表示他看到她了,然後就進了他自己的辦公室。
凌寒的笑容及要打的招呼都在她把它們送出之前被楊重的冰冷凍僵在那裡,她的心也象蒙上了一層冰一樣寒冷。
凌寒是一個自尊心很強也很敏感的女孩子,她無法忍受別人用這種態度對她。她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得罪了他,或是什麼地方讓他生厭,可是所有的一切應該都沒有可能啊。而就算他不喜歡她,他也沒有理由用這種態度對自己啊。凌寒的自尊心被深深地傷害了。
她不知道對別人的冷漠該怎樣反戈一擊,她也不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離他遠點,再遠點,不讓他的冷漠傷到自己。
凌寒每天除了上課外的精力都放到了那篇譯文上。由於國內沒人做過,一些很簡單的單詞在翻成中文時都要好好斟酌才行,特別是一些定義性的詞,絲毫馬虎不得。
可能提前考慮到了凌寒會遇到的困難,導師曾經對她說,如果在翻譯過程中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楊重,文章翻完後,第一稿也先讓楊重把一下關。因為楊重在短短的兩年碩士的學習期間,已經發表了幾篇檔次比較高的論文,至少對文章大結構的把握是沒問題的。但凌寒決定,不到遇到很大困難的時候,自己絕不去找楊重。
有了壓力日子過得就相對快一些。只有周末的時候,凌寒才放鬆一下自己。她想把自己從對楊重的感情漩渦里拉出來,所以就儘量多地與羅玉梅與陳銳呆在一起。三個人在一起最開心的就是去跳舞。
凌寒覺得跳舞是一項非常好的活動:既能鍛煉身體,又能美化人的體態,在音樂中心靈又可以得到陶冶,對提高一個人的儀態和氣質是很有幫助的。因此,她們三個幾乎是逢舞必跳的。這在周圍人的眼裡已經成了習慣,要是哪個周末她們因什麼事情沒去跳舞,別人會很驚奇地問:“你們怎麼沒去跳舞啊?”
就在舞廳里,她們結識了同一年級的小徐。此後,小徐開始頻繁地光顧她們宿舍,每個周末都來邀請她們去跳舞。幾次下來以後,凌寒與羅玉梅都心照不宣地意識到:這小子是在第一時間裡就看上了陳銳。
陳銳是那種小巧玲瓏的女孩子,有人看上她,是一點都不奇怪的事情。而小徐也是一個清秀的南方男孩,與陳銳倒是很般配的。只是陳銳在大學時有過一個男友,陳銳對那個人用情極深,後來那個男孩先於陳銳畢業,結果又跟單位里的一個女的關係曖昧。陳銳是那種對感情專一、眼裡揉不得砂子的女孩子。知道這件事後,主動提出分手,然後自己大病了一場。病好後,就來了這裡讀研。
就在前不久的一天晚上,凌寒回來時,看到陳銳一個人在宿舍里垂淚,凌寒忙問她怎麼了,陳銳跟凌寒講了她的初戀故事。陳銳講的時候,凌寒可以感覺得出她不能自抑的激動。而那天,正是那個男的結婚的日子,陳銳在得知這一情況後,仍然不能釋懷。
凌寒不禁為陳銳深深地感嘆,她不明白,她的男友為什麼會傷害象陳銳這樣的女孩子呢?那個男的日後肯定會後悔的。她不知該怎麼安慰陳銳,只好說:一個對感情不專或者自制力太差的男人,不要他也罷。否則,日後你會更痛苦的。
現在有了小徐來追陳銳,凌寒從心裡為陳銳感到高興。但她知道,陳銳還需要一段時間來徹底忘掉原來的痛。因此,她和羅玉梅都暗暗地支持和幫助小徐。
過了一段時間後,陳銳對小徐慢慢地開始接受了。終於,她們宿舍里第一朵花有了落處。
這期間,有很多的男生找各種途徑來跟凌寒接觸。最明顯的是羅玉梅班的男生,其中一個宿舍強烈要求與她們建立聯誼宿舍。礙着羅玉梅的面子,她們不好拒絕,只好答應。那幫男孩子們總是想出各種理由搞各種各樣的活動。每次,凌寒都心不在焉地參加,活動結束後總有如釋重負的感覺。陳銳也不時回來對凌寒提起她們系的某某想認識她,但都被凌寒以各種藉口拒絕了。
看着陳銳與小徐的感情一天天加深,凌寒在為他們高興之餘不禁為自己的情感感嘆。
一直以來,對凌寒來說,眼前的學習也好,未來的事業也好,就象平時的吃飯睡覺一樣,是生活里不可缺少也無需刻意追求的一部分;而愛情,則是她人生的理想和目標,是需要付出全部的熱情和心血的。從她知道愛情的那天起,她就開始努力讓自己在各個方面都能成為最好的,好讓自己能夠配上那個她生命中的他。如果找到了他,她會把自己全部的愛都奉獻給他,她一定會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為此,大學四年裡她沒有為寂寞與誘惑所動,為了不知在哪裡的他堅守着自己的情感。
現在,那個讓自己心動的人終於出現了,為此她曾經很感激上蒼的安排,也以為她必會是他生命中的等待。可是她悲哀地發現,這個人的心裡根本沒有她,這從他的眼睛裡完全可以看出來,他看她的眼神是不帶一絲的感情色彩的,如果有的話,那也只能說是不屑。這讓凌寒感到深深的悲哀。
他是成熟和優秀的,這是讓凌寒最難以抗拒的。而他挺拔的身影,立體感很強的五官,有時自信有時玩世不恭的笑,也都那樣地吸引她,甚至他那總是冷冷的表情也成了他魅力的一部分。象他這樣的人,周圍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包圍着,也一定有着很多美麗、浪漫的故事吧?而自己,自己對他而言,是不是只是一隻毫不起眼的醜小鴨呢?
這樣的念頭讓凌寒在對他的冷漠感到委屈的同時也對自己完全失去了自信,甚至產生了自卑的心理。這種心理帶給凌寒難以忍受的痛苦,這種痛苦更甚於他的冷淡本身所帶來的。
有時在路上遠遠地或是從背後看着楊重的背影,凌寒不禁想:在他清俊漠然的軀體裡跳動的是怎樣的一顆心呢?在那顆心裡可有一絲絲自己的影子?若有,又會是什麼樣子的?而每次這樣想了之後,又馬上否定自己:不可能的,他的心裡不會有你的,他連正眼都沒有看過你一眼啊。
她無法漠視他對她的冷漠,卻又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在同一個辦公室里,楊重那邊一點點的動靜都會撥動凌寒最敏感的神經。
第一次, 有人讓凌寒完全失去了自我。
凌寒曾經為自己的愛情做了各種各樣的設想,卻唯獨沒有想到過這一種。當愛情以這樣的方式降臨時,凌寒除了痛苦完全沒有了其它的感覺。她每一天都在與自己的感情做艱難的抗爭。
凌寒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對楊重說什麼,因為他不愛她。對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來說,自己的愛帶給他的只能是煩惱和負擔,而這就違背了愛的最純潔的意圖。
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也是需要勇氣的,因為愛是自私的、奢侈的。凌寒自忖無法做到完全拋棄自己的感受而不顧一切地對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付出。她寧可把這份愛埋在心裡,而永不會讓它曝光,這樣即使受傷,也只是自己傷自己。
要麼,她徹底地擺脫這份感情;要麼,在一個人的愛里堅強下去。而實際上,路,只有後面的一條。
於是,她依然與他保持着儘可能遠的距離,她也儘量讓自己的心思放到學習中來,強迫自己不去想他。
漸漸地,凌寒習慣了就這樣每天與他呆在一個辦公室里,雖然彼此間不說一句話。有時,一天的課很滿,到了晚上很晚了,她還是想到辦公室去一下,只是想去感受一下他的存在,否則她心裡會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