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年
俗話說,年怕中秋,月怕半。轉眼已經到了十一月,又是雪花飄飄的時節,這一年也就快要過去。下班開車回家的路上,看到空蕩蕩的街道、每家緊閉的窗門和流露出來溫馨的燈光,不禁想起童年時家鄉的這個時節和這個時節里家家戶戶不緊不慢的忙年。
家鄉的忙年是特別早的,通常從一飄雪花就開始了。春節時吃到的封雞、封魚,還有很多平時享受不到的飄逸着童年味道的美味,是在春節前的兩個月就已經開始準備的。記得童年時,父母親在下班以後和節假日的時候,總是要忙上些乾貨和醃製些這肉那魚的。僅望着那幾串每天要掛出去曬太陽的香腸,就知道春節一天比一天近了。
(一)準備柴火
童年的時候,家裡有煤炭爐子,還有燒柴火的灶。春節來的時候需要用灶來蒸饅頭、鹵豬頭、炸肉丸子,所以要為灶準備許多柴火。當然,許多灶燒煤炭也是可以的,只是當時煤炭定點定量供應,象我們這樣不會“搗膀彎子”的人家,是不會有多的煤炭去燒灶的,只能另想辦法。
家鄉是小城,但各種個樣的集市卻特別俱全,又都着落在小城不同的地方。買賣牛的有專門的地方,稱為牛舍(據說牛舍里買賣雙放談價錢的時候絕對不開口說,只能用手比劃。);買賣糧食和各樣稀罕穀物的,叫米市;買賣菜、肉食品的,叫菜市;除此以外,還有冬天裡的柴市,專門賣各種各樣的柴火。
父親常在冬天裡帶我去柴市買柴火。柴火當中當然是木柴最好,最經得住燒,但是比其它的要貴很多。我們家常買的是玉米穰子。這東西很便宜,又好燒。要強火的時候,向爐堂里多扔幾個就是了。不過,幾籠饅頭蒸下來,幾大捆玉米穰准燒的精光。
童年的時候,我家住在大河邊。那是個小河匯入的地方,兩岸都有兩個足球場大的河灘。從秋天蘆葦發黃的時候開始,我和我小哥就開始在放學以後一邊在河灘上玩,一邊用父親給我們編制的小耙子耙河水飄來留在河灘上的草。當然,偶爾能撿到破塑料鞋或什麼的,那可是最高興不過的,因為塑料好燒又經得住燒,一隻破塑料鞋能比得過半捆玉米穰子。
(二)備糯米麵
湯圓,就是元宵,是家鄉春節時一定要吃的,而且要從初一吃到十五。童年時的糯米可也是不容易得到的東西,家家都視之如珍寶。因為只有接近年關的時候,糧管所才定量供應,所以家家都在那時候買了,並立即投入湯圓的準備工作。
買來的糯米先要淘洗乾淨,然後在晾到七層干的時候,拿到專門用機器粉碎糧食的作坊里把它絞成面。記得那時小城裡整條街就兩個絞麵坊,不論你什麼時候去,你總的在那震耳欲聾的聲音中等上兩小時。等絞完面出來,有老半天聽不見聲音。
曬糯米麵比絞面更困難。因為面裡頭仍有水,所以要立即曬,不曬就會發霉。發霉的面做的元宵,怎麼也不粘了。但曬一天、兩天根本是無濟於事的,可是長期革命的事。那時沒有人家有現在封閉式的陽台,所以大多放在屋頂上曬。有時曬得差不多了,遭一場雨就前功盡棄。曬的時候,還得防止颳風把砂塵刮進去。
童年時,這不輕不重的任務從頭到尾常落在半大不小的我身上。因為怕下雨或雪,還怕颳風,毀了正放在屋頂曬的糯米麵,真不知道錯過多少童年的樂趣。
(三)辣糊豆
辣糊豆是我們那裡春節時才有的咸小菜。吃饅頭,喝稀飯,就辣糊豆那可是地道的春節味啊!小的時候常問媽,為什麼春節要蒸饅頭和包子?為什麼蒸那麼多?長大了才知道,大人們在一年勞苦之後,多準備些好吃的和現成的,這樣可以在節日的幾天好好“偷偷懶”。辣糊豆和饅頭就屬於好吃的又現成的之列。
我們家的辣糊豆總是在春節前二十天就開始吃了。因為那時候父母親已經很忙碌了,沒有太多的時間照顧我們,就早早準備一大罈子辣糊豆,讓我們慢慢享用。
我吃多很多人家的辣糊豆,裡面的料不全相同,但味道都差不太多。反正,黃豆、花生、鮮肉皮丁、蝦米、肉湯和澱粉是必不可少的。這些料經過紅燒,豆子煮爛後就裝起來,放着凍起來就成了。
生活好了,物質豐富了,年也不用象從前一樣地忙了。春節桌上的菜餚已經不再有獨特的風格和吸引力,鞭炮也不准放了,似乎春節晚會成了唯一的象徵。也許,只有我們這些常年在外的人還記得,那春節的菜餚;也許,我們這一代才知道忙年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