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除了彈吉他和偶爾的上上課,我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會給楊紅寫封信,添油加醋的給她
描繪渲染我的所作所為和情緒狀態,最近又發了些什麼白日夢,學校又發生什麼怪聞趣事
然後以“我都想你想到吐白沫子了!”結尾,並附上一張最新的日記,楊紅的回信可沒有
我那麼神采飛揚,只是流水賬似的說一些學習生活,然後附上一張訴苦日記:素描課被老
師罵基本功不行了;水粉不知道讓誰偷用了;由於太多男生找她,同屋女孩又製造事端了
,由於上了次校報,又有幾個菜鳥向她示愛了,最後總是以“長得漂亮是爸媽生的,我又
招誰惹誰了!”結尾楊紅總是嫌我寫的少了,我卻總是嫌她寫的不夠深入,不跟我掏心窩
。
沒多久隨着天氣的變冷,我們的熱情好像有所褪減,信,也是一個星期一封了。
“性博士,敢不敢和我出去跑場子去?”一天磕琴時老K突然問我。
“你不是挺能騙錢的嗎,跑場能騙幾個大銀?”
“光搞些????推銷策劃有鳥意思!夠膽子咱們就扛吉它去踩幾個酒吧,咱們玩藝術掙
錢!”
“咱這水平行嗎?”
“行不行再說,我問你敢不敢?”
“你敢我就敢!”我使勁在琴上掃出一陣強力和弦。
“好!像個爺們!”
我的吉他是大一時老K教我的,這個兔崽子高中時就會了,入學那天就小試牛刀的給我
們彈唱了一首自己寫的歌,當時立馬就把我們佩服的五體投地鎮的死死的,後來,流水光
陰,隨着大家一起的眼界開闊和見多識廣,才漸漸對老K的這幾板斧不以為然起來,現在再
唱起老K寫的那些歌,老K自己都很是過意不去了,摘段歌詞如下:“希望有一天,你來我
家找我,我們手拉手,一起去跑步和游泳……”
(6)
“我們肯定比他強多了!”老K瞪着眼珠子跟酒吧老闆發誓,“他就一個人,吉他和
聲音一個人你怎麼也出不了層次,沒和聲的歌,怎麼聽都是乾巴巴的。”見老闆反應不大
,老K繼續滿嘴吐沫星子的瞎謅,裝腔作勢的比劃,活像個菜鳥歌手大賽的老不死評委。
台上表演的那哥們的琴其實我一看就知道比我倆強多了,隨便唱什麼歌琴都能跟着,
而且還能加上“花兒”,唱得也不錯,真聲假聲交替使用,每每遇到高音區還要貌似陶醉
的盤旋上一陣才肯下來,以博取台下酒包們的掌聲與喝彩。
“你們倆一起走多久了?”酒吧老闆斜着眼睛問我。
“三年了!”
“都跑了那些場子啊!”
“都跑了那些場子還真不好說。”老K急忙替我解圍,“反正除了你們這一片兒來的少
,其它都常走。”
“行,一個晚上三百,下禮拜六晚上九點開始,你們上吧!”老闆不住地點頭如搗蒜
,“記住,多來點英文的,經典的,我們這邊白領多,好這口兒!”
“那,准了!”老K一臉的理解與不在話下。
隨後,我度過了自高三後最為充實的一個禮拜。
老K和我每天和我像瘋子似的扒譜子練琴,老K還專門找了些藝術系的女生教我們怎麼
找拍子怎麼吐氣發聲怎麼顱腔共鳴(就是唱歌時讓腦袋跟着嗡嗡響),無惡不作的老K甚至
都自學了一點兒老王菲的那種愛爾蘭花腔,以準備留到表演時製造點高潮。
就這樣一直忙到了禮拜五的晚上,我倆算了一下,算上那些不會分解只會掃弦的一共
是十五首歌能從頭到尾彈下來,“夠了,一本磁帶才十首歌都能聽一晚上,咱們這都富裕
了!”老K累得直嘟囔。
禮拜六早上,一個屁把自己臭醒,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連忙大喝:“老K,咱們就
拿自己這兩把破木棉吉他上啊?”話音未落,老K就像挨了電棍似的從床上彈起,隨即如夢
方醒般飛奔出校,繞着這座老城東西南北各穿梭了兩遍後,於下午拎着兩個大琴箱子回到
宿舍,一邊狼吞虎咽的喝水一邊嘟囊“這倆老破逼箱子,比琴還難借!”
我倆於是趕緊開始熟悉那兩把電民謠,時不時互相打氣:“你弦掃得真‘暴’!牛逼
!”
“不是你唱得也太牛逼了!我顱腔都跟着共鳴了!”
“歌詞記不住怎麼辦”吃晚飯時,我胃口不佳的還是有點忐忑。
“沒事,把記住的多唱幾遍,實在不行就哼哼‘啦啦啦’”晚飯我倆都沒有吃多少,
兩腿發軟的拎着大琴箱子走到校門口,正好迎面碰到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師妹,“師兄,師
兄,有表演哪?”
“啊!跑兩個酒吧!趕趕場!”老K一個甩頭突然裝酷,讓我也驀地有些發飄,於是便
用眼角朝斜下方冷冷的掃了她們一遍。
演出本來從晚上九點到十二點,可我和老K那天十點半就回到了宿舍,人家把我們開了
,第一首歌都沒讓唱完,就開了!
(7)
那天那個狗屁酒吧里人聲鼎沸,我和老K拎着大琴箱子上台後先花了半個小時把兩個
吉它音響弄出聲來,在台下哄聲四起的情況下我們又花了十五分鐘把吉他校正音,終於開
始唱時我倆已經緊張忙碌的渾身濕透幾乎虛脫。這時我一個悶屁放過,又想起了另一個重
要的問題:我們倆忘練和聲了,一個禮拜都忘得死死的。
“去????,一起唱!一個調!”調音響調得兩眼發直的老K已經變得歇斯底里,忘記
了話筒已在嘴邊,全場觀眾都聽見了他的罵聲“去????,一起唱!一個調!”
那是首爛的不能再爛的校園民謠,練過琴的孩子幾乎都會彈,平日裡我倆也配合的非
常流暢,可那天真的是倒了血霉,琴聲一起時,觀眾們可能是由於聽到罵聲,全場一片寂
靜,感覺相當不錯,一下我就發現了我的琴音不準,可老K並未發覺,一個勁兒的示意讓我
加“花兒”,我頂着頭皮走了一段,實在太難聽,便立馬改用根弦走貝司音。
第一段吭哧癟肚的堅持下來後,第二段一開頭就出了事兒:我們倆唱的歌詞總是不一
樣!我倆又臨危變陣決定一人挺一段兒,就在一頓瞎彈濫唱快要把第一首歌對付到結束的
時候,老K由於閉着眼睛過於抒情的搖頭擺腦,一下把身前的麥克風撞翻了,一陣刺穿耳膜
的尖鳴後幾個艷舞女郎上台才把我們救下場,收拾好大琴箱子後酒吧老闆走過來一句話也
不說的指了指我倆,又指了指門口。
我猜那應該是“滾蛋”的意思,於是便低頭羞愧的往外走,可老K依然豪情不減,勇敢
地上前問了句“哎!那錢,還給嗎?”
回來路上我和老K又算了一下,投入的感情不算,光錢財就損失了二百餘元,到宿舍後
我們又破罐子破摔地請舍友們出去喝了頓酒。
“哎呀!那傢伙!別提了!咱們第一首唱的是校園民謠吧?”老K看看我,我點了點頭
表示同意。
“哎呀。第一首校園民謠剛唱到一半,就有幾個的觀眾被唱哭了。感人哪!後來為了
照顧他們情緒,我倆都不敢唱慢歌了,一律改唱快歌,沒想到這反應更大,唱到最後,唱
的那些觀眾都瘋了!瘋了!你懂嗎?”老K瞪起眼珠看大劇,張牙舞爪的比划起來“就這樣
!就這樣!根本就不讓謝幕!那觀眾……都哭啊!就差把我倆綁起來了,最後不得不加唱
了五首,五首啊!”老K伸出五個手指,再次比劃“……才讓走!”
“是啊?真的假的?聽着怎麼這麼像麥克爾。傑克遜的演唱會哪,下次什麼時候還去
啊,帶我們見識見識。”大鋸說道。
“對!我還沒去過酒吧哪!”茹夢也說。
“行!下次去,一定帶你們!讓你們感受一下!”老K回答一頓胡吃海塞。
桌面狼籍,我醉醺醺的問老K:“痛快了?”
“痛快了!”老K也喝得眼神迷離。
那天夜裡我還是因興奮過度而死活睡不着,於是在床上點起蠟燭撅着屁股給楊紅寫了
封信,匯報一下受害經過並發了些毒誓以後一定腳踏實地的好好做人。
寫完信時天已微亮,窗戶邊忽忽的傳來陣陣涼颼颼的秋風,順着看過去,窗戶的樹葉
已經開始掉了不少了。
小紅這懶貓肯定還在熟睡,真不知道她那邊兒是不是也變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