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而凌寒的心也一天天地好象波瀾不驚起來。 自從國慶節後,王焱來她們宿舍的頻率反而少了。經常很長時間見不到他,見面時對凌寒也只是象好朋友一樣。有時在晚上下自習後,他會請凌寒到他的辦公室坐會,給凌寒泡上一杯熱熱的奶粉,然後邀一大幫他的同學來聊天;有時他也會到凌寒這邊來,跟她聊聊天。慢慢地,凌寒倒是淡忘了王焱曾經追過她的事情了。 不久,楊重的辦公室里又搬來了一個人,大家都叫他老謝!中秋聚餐時他也在內的,比楊重還要大幾歲,是工作了幾年後,又回來讀碩士的。說是馬上要寫畢業論文了,沒有固定的地方,暫時“借”楊重的辦公室一用。 老謝是個對人很和氣,見誰都是不笑不開口的人。凌寒對他的印象很好。自從他搬來了以後,整個辦公室一下子就活潑起來了。每天他來了以後,必定到凌寒這邊來,跟她聊幾句,有時凌寒也過他那邊去聊天。由於比凌寒大幾歲,老謝總是以老大哥自居,並經常對凌寒說你應該這樣,你應該那樣。對此凌寒一點不反感,相反,倒很願意跟他聊,許多自己的事情凌寒都可以毫不保留地告訴老謝。 由於老謝的關係,凌寒與楊重之間的關係也不象以前那麼拘緊、生硬了。有時,三個人會坐在一起找個話題聊。但與楊重之間仍象隔着一層什麼。凌寒不知道楊重心裡在想什麼,也許他心裡根本沒有任何關於她的思想,而所有不自在的感覺都只是因為自己的自作多情! 這個詞讓凌寒有一種受傷的感覺。可是自認識他後自己心裡經歷了多少痛苦和折磨她自己都不敢細想,為什麼這麼多的打擊都無法淡化自己對楊重的那份感情呢?感情,無法理喻又無法控制的東西,讓凌寒從內心裡徹底地失去了自我。 她不由得想起了鄧麗君的那首“愛的使者”: 我為你帶來一個好消息 牽一根紅線送到你手裡 告訴我你的心裡喜歡誰 把你們連結在一起 撒一把愛的種子在大地 讓愛的花朵開放在四季 告訴我誰是你的意中人 我為你播在她/他心裡 ...... 如果真有這樣的愛的使者的話,她會不顧一切地告訴她:她喜歡的人就是楊重。可是,可是,這話,她卻決不會對他說。 一天上午,凌寒下了課到辦公室來,正碰上楊重送一幫朋友出來。凌寒在自己這邊剛坐下,楊重就過來了,遞給她一個桔子,然後問她:“中午我跟幾個朋友要去城裡逛書店,你要不要一塊兒去?” 凌寒非常吃驚!她心裡一陣慌亂! 凌寒不是一個方位感很好的女孩,去城裡時總是搞不清楚東南西北,因此除非有人作伴,她一個人絕少上街。書店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但一直沒找到人同去。現在楊重這樣說了,凌寒來不及想別的,也想不清楚別的,就說:“好的!” “那中午12點半在宿舍樓下見。” 楊重仍是面無表情地說。 午飯凌寒吃得毫無滋味,她不知道楊重今天為什麼會來喊她去城裡,東想西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頭緒,索性不去想了。 等她吃完了下樓時,正碰上楊重上樓來,原來他是來喊凌寒的。 這之前,凌寒覺得象楊重這麼一個冷漠、高傲的人會上女生宿舍來是根本不可思議的。而今天他上來了,而且是為了她。凌寒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一動。 一起去的共有五個人,其中一個就是老謝。 城裡,車流與人流赤裸裸地宣揚着這個城市的熱鬧與擁擠。書店離公交車站還有一段距離,大家必須彼此關照着才能不被衝散。 一路上,楊重始終在凌寒身側,每到人多的地方或是過馬路時,他都猶豫着扶凌寒一下,或是拉凌寒一把,而凌寒也明白地感覺出他的猶豫中藏着的一絲緊張。這讓凌寒心裡又翻起了波浪。她有一種強烈的想把手放到他手裡的衝動,她不知道這是因為平時上街與其它女孩子勾肩搭背形成習慣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她不敢多想其它的,只好拼命地壓抑着這種衝動,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從書店出來後,在去公交車的路上,其它三個人突然象事先約好了似的,遠遠地走在前面,把凌寒與楊重落在後面,而且還越走越快,最後終於全都“丟”了。 一路上,凌寒與楊重沒有說過什麼話。各種思緒翻江倒海般地在凌寒心裡奔涌,讓她一時理不清頭緒。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凌寒不敢相信這裡面會真的有什麼她期待中的故事。因此,當不見了前面的三個人時,凌寒終於按捺不住疑惑,問楊重:“他們怎麼不見了?” “到車站就遇到了吧。” 楊重說,語氣里沒有一點感情色彩。 “那我們快點吧。” 凌寒想是不是自己走得太慢,而楊重不好意思丟下自己一個人,所以也落後了。她加快了腳步。 可到了車站一看,哪有那三個人的影子?凌寒這時不禁在心裡明確地問自己:“難道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們事先策劃好的嗎?如果是的話,那所有的起因都應該在楊重身上了。” 凌寒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她忍不住偷偷地、仔細地觀察着楊重,卻見楊重整個人散發的還是那種冷冷的、高傲的氣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絲毫的異常。 凌寒的心又沉了下來。她想,這一切的一切可能都只是巧合吧。今天這行人中,只有自己一個女孩子,而楊重又是自己的師兄,這個時候他不照顧自己誰照顧自己呢? 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件事。兩個人一路沉默無言地回到了學校。 接下來的幾天裡,楊重還是跟往常一樣。即使與凌寒聊天,也是溥於表面的,始終有一種東西隔在他們中間讓凌寒找不到放鬆和坦誠相對的感覺。楊重那仿佛是與生俱來的冷傲使凌寒在他面前總有一種壓抑和不自信感。有時楊重也會跟她開開玩笑,但他的笑容也好象是套在臉上的面具,給人一種遊戲的、不真實的感覺。凌寒覺得楊重的心離她好遠好遠。 凌寒每天都在心情的起起浮浮里度過。楊重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她的耳里、眼裡和心裡。她無法對任何人訴說她的這種心情和境況,因為她是一個集了過去的驕傲與現在的自卑於一體的人,而這樣的人是無力向別人展示自己最深處的傷痛的。每天晚上,心情複雜地離開實驗室回宿舍的路上,遠處闌姍的燈火仿佛是失意人的眼睛一樣空洞而無助,讓凌寒不敢多看。 夜深人靜時,其它人都進入了夢鄉,凌寒就擰亮自己的床頭燈,在帳子裡打開自己的心門,把所有的情感一點一滴地記下來。那麼厚的一本日記已經用了一半了,而裡面所有的故事都是與楊重有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