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的一個上午,與老謝聊完了天后,凌寒正在伏案翻譯那篇文章,楊重過來了。 凌寒以為他過來是要拿什麼東西,或是有什麼事情,結果出乎她意料的是,楊重竟一聲不響地在她身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凌寒又慌亂起來,她的心也如撞鹿般地跳起來。她不知道楊重此舉是什麼意思,因此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而楊重坐在她身後竟也一言不發。 兩個人這樣坐了大約有幾分鐘的時間,可凌寒卻覺得好象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她感到臉上發燒、嗓子發乾,空氣也好象凝固了一樣。不行,她無法再這樣堅持下去,必須打破這種沉默,否則自己要爆裂的。 於是她小心地扭頭望向楊重,卻吃驚地發現楊重正一隻手支頭,目光飄忽不定地不知望向哪裡,好象滿腹重重的心事,連凌寒轉過頭來他也沒有覺察到。這是凌寒第一次見到楊重這樣的表情。從她認識他那天起,她看到的就只是高傲的楊重、冷漠的楊重或是帶點玩世不恭的楊重,而現在這個低落、憂鬱甚至帶着點無助的楊重讓凌寒的心劇烈地震動了,她突然感到一種尖銳的心疼,一種想哭的感覺和一種想把他攬在懷裡安慰他的衝動。這是她自己從來沒有體會過的。這個時候,凌寒忘了所有以前楊重對她的態度和這些態度所帶給她的痛苦,她心裡只是盈滿了一種柔柔的、無法抗拒的情緒,她小聲地、輕輕地問:“你,怎麼了?” “嗯?”楊重仿佛如夢初醒一般抬起頭來,“哦,沒什麼。”慣有的面具式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臉上,“你在翻譯東西?”他問。 “是的,是老闆讓翻的,還說希望能發表。” 見到楊重的笑容的那一霎那,凌寒剛才所有的感覺又都消逝得無影無蹤了。自己為什麼總是要自做多情呢?她在心裡暗暗為自己感嘆。 “哦,我來看看。” 楊重的語氣里少見地溫暖,至少不讓凌寒有拒人千里的冰冷和距離感了。 楊重把椅子往前移了移,跟凌寒並排坐着。凌寒把原文移到了楊重面前,楊重從頭開始看起。 這篇文章凌寒已經譯了幾天了,但進展非常緩慢,她自己也感到有點頭疼,不知道以這樣的速度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徹底譯完。可現在到了楊重這兒,他一句一句譯下來竟然毫不費力。他詞彙量之大,表達之準確,邏輯性之強及專業知識之紮實讓凌寒暗暗嘆服。只半上午的時間,就比她幾天來完成的還要多,而且質量也高。 至此凌寒知道了楊重並非浪得虛名,而他的恃才傲物也是有資本的。 生活有時就象一個無所不能的魔術師,很多的事情可以在一瞬間變成與原來完全不同的樣子。凌寒沒有弄明白楊重今天那樣憂鬱地坐到她身邊來是為什麼,她甚至忘了這最初的開始的一幕,她只知道,在今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楊重身上冰冷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溫柔和細心,也領教了他一直以來賴以在研究生及老師的圈子裡聞名和受重視的才氣。 這是她自入校以來感到最幸福的一天! 自此,楊重每天都要抽一段時間跟凌寒一起做她的翻譯。凌寒感到在楊重的引導下,她的翻譯水平快速提高,完成任務指日可待。而且,楊重的冰冷也似乎在一點一點地融化,兩顆心的距離也越來越近了。 原本艱澀、枯燥的翻譯現在竟成了凌寒每天最大的樂趣。她可以這樣近地跟楊重坐在一起,可以感覺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男兒的氣息,可以偷偷地看那張令她迷戀的臉,也可以靜靜地聽他磁性而充滿魅力的聲音。這之前,凌寒對楊重的聲音就極為欣賞,只是他大多數時間是跟一大堆朋友聊天,而現在這聲音終於只屬於自己了。凌寒突然意識到,原來楊重身上一切的一切在她眼裡都是美的、值得欣賞的! 她知道,自己的心自此只會更加完完全全、毫無保留地系在他的身上了。 凌寒對楊重還無法做出任何肯定的判斷,她也無法對以後做任何可見性的預測。但她知道,無論以後會怎樣,她愛他是不會變的了。如果這份愛情的代價只能是痛苦的話,她也決定義無反顧地去承受了。一個人能夠在生命中遇到讓自己如此動心的人應該並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吧?她覺得心存感激,感激命運讓楊重走進她的生命里,並且能走得這樣近。至少她找到了一片值得她全身心去欣賞的風景,讓她的感情有了最情願的寄託,讓她多情的心不留一絲蒼白的空隙! 凌寒的心情變得從未有過的燦爛!周圍的一切都一下子明媚起來,每個人在她眼裡都變得格外地親切和可愛,她幾乎願意對每棵樹、每朵花、每個人都笑臉相迎,無論是她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 她的這種變化,羅玉梅與陳銳也感覺到了,追着問凌寒最近有什麼好事,凌寒只用“哪有啊,你們又神經過敏”來搪塞她們。 王焱一如繼往地與凌寒交往着。凌寒現在見到他時,越來越覺得他只是他的師兄而已,因為自己已經很明確地答覆過他了,而這之後他再也沒有向凌寒表示過什麼,他的表現也基本上跟一個普通朋友沒什麼兩樣。凌寒在心裡想,他可能已經在心裡放棄了。因此,凌寒在與王焱來往時,心裡沒有一絲負擔,也很坦然。有時下了課也照樣應王焱的邀請去他辦公室坐會。 楊重每天都很忙。有時做實驗,有時寫東西,有時幫導師做事情,此外,他還是樣籃球隊的主力,經常打比賽。在楊重不過來的時候,凌寒從來不過他那邊去,她怕她去的不是時候打擾了他。她覺得只要跟楊重呆在一個辦公室里,知道他在就足夠了。她沒有想過,她還需要什麼。 而楊重在跟她一起時漸漸流露出來的關心與溫柔讓凌寒的心被甜蜜塞得滿滿的。他們經常要麼中午一起回去,要麼晚上一起回去,聊天與開玩笑也變得非常輕鬆了。雖然兩個人之間還是很客氣,但已經沒有以前的生澀與隔閡了。 文章很快譯完了,在楊重整體上潤色了一下後,交到了導師那裡,導師看後極為滿意,並立即寄到了雜誌社。很快雜誌社有了回音,說文章已經被錄用,將會在下一期發表。凌寒為此非常高興,雖然只是譯文,但畢竟是她發表的第一篇東西,而且是在她入校不到半年的時間裡。 她也非常感激楊重,她知道沒有他的幫助,她不會完成得這麼快,這麼好。在凌寒對楊重的愛慕里,又多了一份崇拜。 連着好多天,凌寒每天早出晚歸,在宿舍里呆的時間很少,與羅玉梅和陳銳在一起的時間也少了許多。這天晚上,凌寒下了課後,又被王焱邀去與他的同學們大侃了半天。從王焱那裡出來,時間已經不早了。走到自己的辦公樓時,從樓下看到樓上楊重的辦公室沒有亮燈,看來他是不在了。他會去哪兒了呢?凌寒覺得有點失落,自己也沒有了去辦公室的興頭。想想,這麼多天沒有跟她們倆好好聚聚了,決定回宿捨去。 宿舍里只有羅玉梅在,就與羅玉梅東拉西扯地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很晚了,陳銳才從外面回來,於是凌寒與羅玉梅一起打趣她說:“什麼時候夜不歸宿時可要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啊,免得我們給你留門!” 陳銳沒有理會她倆的玩笑,走過來對凌寒說:“凌寒,你現在用什麼化妝品呢?”不等凌寒的回答,她接着說:“我的用膩了,想換個牌子,你能不能把你的先給我一點,我試試,要是好的話,我就也換成這個牌子。” “呵,談戀愛了,也越來越講究了。我這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幹嗎不讓小徐給你買名牌?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替你跟他說?” 凌寒邊開玩笑,邊取了一些自己的化妝品給她。 三個人幾天沒聚在一塊了,這天晚上就又瘋鬧了半夜。 臨睡前,凌寒在想:不知楊重今天晚上忙什麼去了。 第二天上完課,凌寒照例去辦公室。有了楊重在的地方,對凌寒就有着無限的吸引。快走到門口時,楊重剛好從裡面出來。凌寒一見他,剛想打招呼,卻見楊重的臉上又恢復了以往的冷若冰霜,只看了凌寒一眼,就自顧自地走了。 凌寒的心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她不明白楊重今天又是怎麼了?是自己的原因嗎?可自己昨天一天沒見到他,而且很早就回宿舍了,應該沒有什麼地方得罪他呀?若不是因為自己,那他為什麼又對自己這麼冷呢? 凌寒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這時她意識到,忍受默默地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的痛苦遠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自己當初曾下定決心,不顧一切地愛他,可現在她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足夠的堅強去面對會發生在他們之間的一切。 進去時,老謝在裡面,凌寒知道自己無法安心學習,就找老謝去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