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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鞋子 我的日子
送交者: 清鳥 2002年11月16日22:09:5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剛剛參加完一個朋友的婚禮, 錦衣華食, 衣香鬢影。那個六月的新娘裹在一襲奶油色的婚紗里,滿臉是亮晶晶的喜悅,笑意嫣然。在座的每個或多或少都沾上了一點幸福的露珠,樂韻悠揚間,空氣里彷佛多了一些甜蜜如酒的味道, 叫人微醺。曲終宴罷,我的手裡多了一個精美的小盒子,那是一對新人回贈的紀念品。打開一看,竟然是一雙白巧克力做的鞋子,附着兩人簽名的小小卡片,上面是金色的字,“穿上我們的鞋子,去過幸福的日子”

愛的宣言,現實如斯,還是真的不多。想來也是,鞋子與日子關係的確密切。

關於灰姑娘與王子的故事曾看過很多不同的版本,那隻萬眾期待的水晶鞋要出現前的一剎,心裡總是有點緊張,因為已經試過好多次,自己心目中的那一雙永遠不是看到的那一對。年少時對南瓜車那美麗的幻想,因此徒然增添了些許的惆悵。

多年以後才明白,別人眼裡完美的鞋子,我穿不進去,而對於幸福日子的含意,總是會因人而異。

大二的時候,遇上了心儀的男生,黃昏斜斜的微陽里,總是會來到我們宿舍樓下等我一起去散步。繞着湖邊走半圈,攀上一條小徑,那裡有片花田,野薑花靜靜地漫着辛辣的清香。許多時候,我們都會在這裡閒聊半天,有言無語瞬間,我的餘光,偷偷地落在身邊那人的鞋子上,粗粗大大的一雙皮鞋,站在裡面的人應該是很穩健的吧,模模糊糊的突然,就想到了將來。

當將來還沒有開始,結束就已經出現,後來的好一段時間,我的目光一直默默地追隨着他的影子。

教學大樓里拾級而上,在一雙似曾相識的鞋子前停住了腳,猶豫間不敢抬頭。不是傷感,不是羞澀,只是不知道如何走着下一步,不知道向上,還是該回頭。那人匆匆走過,腳步沉重,咚咚的聲音在樓梯間裡空空地迴響,一下一下的擊着已經有着裂痕的心臟。清楚地記得,那天我穿的是一雙藍布鞋,如果跑上去,應該是追得上的,只是,只是,我們已經走在不同的方向,回頭,有點難。

畢業後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那裡的天空永遠清澈,空氣有些渾濁,街上的鳳凰木在初秋里散着細碎的微黃。

心,有點寂寞,不自覺地跌進了一段毫無準備的感情。或許無心經營,又或許不善經營,當他要到另外一個城市的時候,我們好象已經沒有什麼話題,感情自來自去,於是,也自動死亡。要走的那一天,他拖着我上街,一定要買下那雙鞋子給我,他知道我一直都喜歡的。

那是雙淺灰色的高跟鞋,精緻的扣,細細的鞋跟,那雙鞋子,應該是踏着月色和心跳,在愛人懷裡曼妙地旋轉,偶爾的一句,泛出聲聲輕笑,在腳絆迤邐纏遙。一直都以為自己不在乎,誰知道在鞋子後面的聯想,卻並不是這樣。

我們靜靜地佇立,隔着一雙鞋子,眼神交匯,竟然有些唏噓。那個他,有着溫和的臉孔整齊的頭髮,還有透明柔軟的嘴唇,周圍購物的人潮湧涌,喧鬧雜亂,他的嘴角動了一動,沒有聲音,再抬頭,彼此的眼睛都有了一圈微紅,最終,那雙曾經試穿上,又脫下來的鞋子,還是,沒有買下來。

一個人走路,應該穿一雙舒服堅實的鞋子,當然,有愛同行,又該當別論。

後來無意的走上了所謂的銀行白領一族,而族裡的規定好象都是套裝配簡單的中跟皮鞋,本是無名小卒,那裡敢越族規。面對刁轉的客戶,一臉真誠淺淺的笑,辦公桌下,腳趾早已不耐煩,鞋子穿穿脫脫不知好幾回。

加班的時候,驚見那個以女強人著稱的經理,光着一雙絲襪的腳在埋頭苦幹,那雙鞋子早已散落在不知那個角落,啞然失笑,尉為奇觀。後來才發現,辦公室里其它的女子一樣,辦公桌下可能有着一雙軟舊但極舒服的拖鞋。

一天工作,累而歸家,脫下鞋子,直撲那張暖黃的老沙發,閉上眼睛,知道有人輕輕走近,一雙手暖暖地靠了上來,開始一下一下地捏着我那有點僵硬的腳踝,只聽見他說,“明天,我們去買雙舒服的新鞋子”

齊豫的歌聲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低低地響起,“脫下寂寞的高跟鞋,赤足踏上地球花園的小台階,這裡不是巴黎 東京 或紐約,我和我的寂寞,約在悄悄的 悄悄的午夜……”

歌聲遠去,我終於明白,有愛同行,舒服的鞋子,快樂的腳趾,才是幸福開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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