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審問四先生,地點選在祖宗祠堂,我奶奶在正座上正襟危坐,祖母的身旁是我
們的母親,三爺爺和三奶奶坐在偏座,表示他們只是一起聽審,沒有權利為四先生
辯護。四先生呢,早嚇得魂不附體,戰戰兢兢,活賽是一個被當場捉住的賊。此時
此際,母親一句,他便如實地回答一句,說半句謊,只要母親一句話,便可以對他
動用家法。為什麼母親就有這麼大的權力?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祖父不在家,
我父親又不成器,老嫂如母,長門長媳便是家長,這一點連我祖母都要敬畏着三分
的。四先生,如今是到了你自做自受的時候了。
據四先生如實的交代,原來自從小的兒被攆出家門以後,她就一直暗中和四先
生有來往,先是她買通四先生把小四兒領到她那裡去,然後,她又給了四先生一大
筆錢,讓他想盡一切辦法把我父親拉到他那邊去。而這時正好王絲絲在維格多利唱
《特別快車》。“帶上錢去,”宋燕芳對四先生說,“別以為那個王絲絲會和我一
樣,一心一意地要做侯家的人,那個王絲絲是個水性楊花的人,誰的權勢大,人家
是就要跟着誰走的,現如今天津特別市的劉市長看中了這位王小姐,你侯茹之一個
大坂公司的職員,能爭得過人家嗎?”
“就是這麼地。”四先生膽戰心驚地說着,“我天天陪着大哥去維格多利,錢
由着大哥隨便地花,大哥也問過是哪兒來的錢?我就告訴說是大大嫂……不,不,
是宋小姐的錢。大哥一聽,就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只是連連地自言自語,燕芳
好,燕芳好,心裡對宋女士自然是感激不盡的。我猜想,這宋女士就是要攏絡我大
哥的心,果不其然,王絲絲跟了劉市長,我大哥呢?一頭住進了皇宮飯店,他又和
宋小姐好上了。”……
這就是父親和宋燕芳的故事,母親的一番苦心終於化為泡影,最後,還是宋燕
芳把父親拉過去了。
倘若是我,我一定要想一想,是什麼力量使我父親成了小的兒的人?而母親對
父親這樣的一片真情,卻一點也打動不了他的心,男人真的是自甘墮落嗎?
然而,母親決定離開這個家了,她對祖母說是到我姨母家去住,我姨母遠嫁到
山西大同,知道母親不幸,多次請母親去她那裡住些日子,母親總是抱着一線希
望,想把父親感化過來,但是如今母親絕望了,她最後做決定,遠走他鄉,再也不
要看見我的父親了。
我的祖母當然要百般勸阻,但是母親的主意已定,那是誰也改變不了的。最後
只是祖母說了一個條件:“你去他姨家裡住些日子可以,孩子你不能全帶走,大孫
子是侯姓人家的長門長孫,一步也不許遠走,兩個女兒,嬌生慣養,吃不了外鄉的
苦,帶孩子只能帶上小不點兒,家裡留着你的骨肉,你不會拋棄這個家。這個家,
是對不起你呀!”
在山西大同府,我們住了三年,最後母親一病不起,在我十三歲的那年,就離
開了我們,當時守在她身邊的,只有我一個人……“小的兒勝了,娘敗了,孩子,
你要給娘爭這口氣!”
我記着母親的話,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