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謝總是笑眯眯的,好象從來沒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他是在快要與女朋友結婚的時候考上研究生的,結果婚期推遲了,現在對電信事業的貢獻周圍無人能及。由於老謝為人處事比較周到與平和,所以凌寒覺得與他聊天挺享受的。最初他們之間只是客氣地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現在已經變得熟悉起來了,聊天的話題也就漸漸多了起來,而且也更隨意了。
今天,凌寒的情緒實在太壞,她希望跟老謝的聊天能幫助自己從中解脫一點。
聊天聊到一半的時候,話題不知怎麼轉到了老謝與他的女朋友身上。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凌寒談起他的女朋友以及他與女朋友間的一些小事情。凌寒的心中有剎那的驚奇,她還沒有多想的時候,老謝突然就問:“凌寒啊,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啊?”
凌寒被老謝問了個措手不及,她沒想到老謝會這樣直接地問她這個問題,她的臉騰地一下子就紅了,連說:“沒有,沒有。”
“那有沒有意中人啊?”
這下凌寒的臉更紅了,她沒有想到老謝竟會這樣步步緊逼地問她如此難堪的問題,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答。當她囁嚅着說出“沒有”兩個字時,連她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覺得自己是明明白白地在說謊,而老謝又好象能看穿她內心似的。凌寒更窘了,她幾乎不敢看老謝,覺得自己這一刻的偽裝肯定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的。
“凌寒,我覺得象你們還是在學校里找比較好,挑選的範圍大,彼此在一起了解得也多。等到了社會上再找就難了,而且互相之間也不可能很了解,我是過來人,說的可都是實話。” 老謝語重深長地說。
凌寒連連地點頭稱是,心裡暗暗慶幸老謝沒有繼續問讓她更難堪的問題。
“你覺得你師兄怎麼樣啊?”
凌寒剛松馳下來的神經又一下子被繃得更緊了,她更沒有想到老謝會這樣直接地提到楊重。好幾個念頭在凌寒心裡閃過:老謝這樣問僅僅是做為一個旁觀者的好奇,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你問的是哪一個啊,你們不都是我的師兄嗎?” 凌寒故意跟老謝兜了一個圈子,她想給自己留出思考的時間。
“哈,你還挺狡猾。我說的是楊重,他才是你師兄。” 老謝笑着說。
“哦,挺不錯的。”凌寒慌亂而又小心翼翼地答道。
老謝附和了凌寒一下,就沒有再就這個話題說什麼。這讓凌寒的心裡更摸不着底了。
凌寒因楊重的冷漠而紛亂的思緒一下子被轉到了與老謝聊天的內容上。她左思右想,想不出所以然,真是柔腸百轉。一個上午就在她的胡思亂想里過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楊重與凌寒兩個人之間都是冷冷的,互相間也沒怎麼來往。
凌寒的心裡象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她不明白是什麼原因使楊重的態度急轉直下,還是這幾天來又是她一直在自做多情。哪一種可能性她都不能確定,也不能否定,而她又不會當面去問楊重的,只有自己在心裡折磨着自己。
周六的下午,羅玉梅喊凌寒一起去打乒乓球。凌寒正是心頭的苦悶無處排解,便答應了。兩個人一起下了樓,往體育館走去。
剛走出宿舍樓沒多遠,迎面碰上楊重從對面走過來,身邊還有一個女孩子。兩個人之間大概有幾步遠的距離,楊重神情沉默着,看上去似乎有點不自然。女孩從神情和氣質上一眼就看得出不是學生,至少不是本校的學生。
在第一眼看到楊重與那個女孩時,凌寒的心象被什麼刺了一下,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臉色也在瞬間變得慘白。在這樣的時候和這樣的地方又是這樣地相遇,對凌寒來說是太出乎意料、太猝不及防了,而且也是無法繞過或躲避的。凌寒隨即告訴自己一定要堅強,一定不能有任何不合常規的失態,也一定不要讓任何其它的人看出自己內心的波瀾。她拼命地調動全身所有的能量來支持自己脆弱的神經。
楊重在見到凌寒的一剎那似乎也楞了一下。這時楊重與那個女孩已經走到了凌寒與羅玉梅的面前。楊重停了下來,仿佛很意外地對凌寒“哦”了一聲,然後說:“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大學同學,余華。” 轉過頭又對那女孩說:“這是我師妹,凌寒。” 那女孩對凌寒點了一下頭,似乎沒有更熱情的意思,凌寒也便下意識地笑着對她說了句:“你好。”
“怎麼?你們要去運動?” 楊重看到她們一身運動裝束,便問。
“是的,我們要去打球,還有其它人等着呢,我們先走了!” 凌寒答道,然後又對着那個女孩說了句“再見”,便拉着羅玉梅逃跑似地匆匆走了。
走出一段距離後,羅玉梅才問凌寒:“什麼還有其它人等着?不就我們倆嗎?”
“我說小姐,你什麼意思?我們不趕快走你難道還想坐下來跟人家好好聊聊不成?”凌寒沖沖地對羅玉梅說。
羅玉梅看了凌寒一眼,便沒再說什麼。
一個下午,凌寒好象三魂丟了兩魂半,人在運動場上,心卻早已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她一直在想着遇到他們時的情景。
兩個人看上去不象關係很近的男女朋友,好象有一種生硬的氣流流動在他們之間,而楊重也只介紹說是大學同學。可是兩個人又決不只是普通的大學同學,因為凌寒直覺到楊重在看到她時,表情里掠過的那份不自然;而那個女孩在楊重面前也好象很拘束,她的表情和眼神在凌寒這個旁觀者的眼裡是那麼地一清二楚------那裡面明明白白地寫着愛慕。她對凌寒的態度倒沒有什麼異常,不是很熱情但也不是冷漠,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心不在焉”。是的,就是心不在焉,她的心思在楊重介紹凌寒時,根本沒有在凌寒身上。那麼在什麼地方?自然是楊重身上。
楊重呢?凌寒無法對楊重下任何肯定的結論。那層毫無表情的面具使他在任何時候都是那麼地讓人難以捉摸。可是,可是他現在是跟余華在一起的。大學四年裡,至少是有着比較深的感情的吧?想到這裡,凌寒的心又絞痛了起來。
愛一個人一定要這麼苦嗎?
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挨過這個令她傷痛的今天,又如何去面對那不知會是什麼結局的明天。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不讓別人看出她的低落。她也想起自己下午對羅玉梅的不正常的態度,只能在心裡對她說抱歉。好在羅玉梅好象並沒往心裡去。
晚上,陳銳與小徐說要去玩,邀她倆一起去。凌寒知道,今晚,她無力自己一個人獨自呆着,就一起去了。
他們去的是學校里的卡拉OK廳,小徐說今晚他請客。
他們進去時,裡面的好幾桌都已經坐滿了人,他們就挑了一個靠近角落的桌子坐了下來。老闆立刻滿面春風地走過來,送上一枝蠟燭,四杯茶,一小盒瓜子和點歌單。此時,台上正有一個男孩子在很投入地唱着“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唱完後,所有的人都禮貌地鼓掌表示歡迎。接着又有別的桌的人上去。
小徐主動點了一首張學友的“情網”,說:“我這是拋磚引玉,下面可就得看你們的了。”
凌寒在大學裡是“校園十大歌手”的第一名,並一直保持到她畢業,這樣的場合對她來說自然不是什麼難事。其它三個人也都哄着讓凌寒點一首最拿手的,去震一震別的桌上的人。
凌寒今晚跟他們出來,也就是為了轉移自己的思緒,為自己傷痛的心找一個可以暫時逃避痛苦的地方。
她不經意地翻着歌單,這上面太多的歌都是她曾經唱過的,熟悉得很。猛然間“我用自己的方式愛你”幾個字跳入眼帘,她的心弦一下子被撥動了,於是毫不猶豫地就點了這首。其它人都覺得這歌太平淡,不容易發揮出水平,建議凌寒再換一個,但凌寒執意就點這首,說自己今晚嗓子狀態不是很好,這首比較容易唱。
每個桌子輪了一圈後又到了他們這兒,他們就把凌寒推上去了。
前奏響起來的瞬間,凌寒的腦子裡浮起楊重的身影,然後從他們相識時起的點點滴滴都一一從凌寒的腦海里掠過。他們之間也許真的只能用點點滴滴來形容,因為他們連親密的交流都不多,更不用說情深意厚地交往了。可就是這微不足道的點點滴滴卻在凌寒內心裡掀起愛與痛的滔天巨浪,並且從未稍停。
“我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地愛你,你是否為我的付出表示在意;我用這樣的執着優柔地對你,你是否為我的期待滿懷歉意。哦,音樂緩緩響起,聽見自己說愛你......” 凌寒幽幽地唱着。無需動情情自動,她的歌唱天賦和真切的情感溶入在歌聲里,如泣如訴,讓所有聽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凌寒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眼睛開始變得潮濕。她放縱着自己這一刻的情緒,而不去理會它。她已經厭抑得太久,厭抑得太多了。
“哪怕你我感情的歸依,一個向東,一個向西
哪怕你我感覺的距離,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哪怕你我投射的眼睛,一個有心,一個無意;
哪怕你我最後的背影,一個安靜,一個哭泣”
眼淚終於無聲地湧出,這歌真的是為自己寫的嗎?這是這麼長時間以來,凌寒第一次用淚水盡情地渲泄內心的委屈與痛苦。
她仿佛忘了自己身處何地,感覺到的只有淚水與情感在臉上和心裡的奔涌。
突然一陣熱烈的掌聲讓凌寒如夢初醒一般回過神來。她這才想起她是與陳銳、小徐和羅玉梅在卡拉OK廳里。好在這裡的燈光很暗,而她又是背對着其它人的。凌寒趕緊收拾起自己的情緒,在放回話筒時,悄悄地拭去了淚水,轉過身,面帶微笑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這時,小徐剛從外面回來,說是出去接了個電話,又與陳銳耳語了一番。
接下來,陳銳與羅玉梅在輪到他們桌時每人也唱了一首。
等最後一個人唱完後,小徐突然提議說去跳舞。原因是這裡人多,等半天才能輪到一首歌;不如去舞廳跳舞痛快、過癮。
沒有人有異議,凌寒更是無所謂去哪裡、去做什麼,一行人於是又去了舞廳。
舞廳里照舊是音樂震天,人影攢動,正在放一支快三的曲子。他們進去後,就擠在人群里站着看。
凌寒完全心不在焉、無精打彩。她打定主意,今晚無論是誰來請,自己都不跳。
這一曲終於結束了。一首慢四又響了起來。
這時忽聽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說:“能請你跳個舞嗎?”
凌寒周身的神經一下子全都崩緊了起來,她萬分詫異地轉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