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和西嶺雪得以相識並成為好友,還因了這部《離魂衣》。當時粗看之下的感覺,是這女子的文字相當唯美,並帶有詩的韻律感,而且,情節曲折迷離,具備了一個好看故事的全部因素。我忍不住就發消息給她,請她到我自己做斑竹的論壇做客--------她來後我才知道,西嶺雪已經是國內小有名氣的作家了。她說她的書在國內各大書店基本上可以買到,我轉了秦皇島的幾家書店,果然,不是一兩本,是成套的擺在暢銷書展台上賣。
按說,我不是搞文學的,更不是什麼評論家,但看了兩遍《離魂衣》的寫完部分後,還是忍不住想說幾句。雖然現在西嶺雪是我的朋友,但我的評論並不想摻雜着私人感情在內。我只是想說出我的直覺----------如果,這也叫評論的話。
就我個人來講,說我淺薄也好,沒品味也好,實際上我看不下那些深刻的,不知所云的東西。什麼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什麼“瞬間感悟”,“原生態表達”,我一向是敬而遠之的。甚至的,我也看不下那些充滿匠氣所謂“筆法老道”的作品,看不下那些仿馬爾薩斯王家衛王小波就自我感覺有了品味的東西。也許這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但是我只能實話實說:閱讀是要有快感作動力的,我從這樣的作品中並得不到什麼快感,只會發悶。
西嶺雪的作品不是,我讀她的小說有很強的愉悅感。她的寫法應該完全是寫實主義的,不矯揉造作也不譁眾取寵。她有相當豐厚的古典文學底子,(我後來知道她的古典詩詞寫得相當不錯),那麼這種寫實主義便帶上了以唯美見長的古典文學意境。但又與古典小說不同,她又借用了很多的現代筆法,她筆下的人物,無論是老人,男人,少女,還是鬼魂,其人物的心理歷程,作者對人物心理的體察和演繹,都是獨到而深刻的。這就讓西嶺雪實際上已經脫離了言情小說的只有表而沒有里的庸俗,但是,她又留下了言情小說好看的故事,好看的情節,和好看的文采。
《離魂衣》的故事,架構在神神道道上,說白了好象就是個鬼故事。
但實際上,它從頭到尾都是浸透了人性的故事。所以我們不妨把它當一部現實小說來看。就主題來講,它依然是一個愛恨交織的老套故事。這樣的故事古今中外很多人都寫過。西嶺雪的長處,就是把這個故事用唯美而詩意的語言,鮮活而刺激的情節重新演繹一遍。“雖然只是一件衣裳,可是附了人身,沾了血脈,經了故事,便不同了。又多半沒機會出現在陽光下,只是戲園子裡舞台上下風光片刻,風光也真風光,幽怨也真幽怨,件件都是情意的殼,假的真的,台上的台下的,隔了歲月看回去,總有幾分曖昧的纏綿。”“滿室的蟒、帔、靠、褶亦沉默。”這樣的句子,於文中隨處可見。加上迷離的情節和情感,讓讀者無法不深陷其中。這個故事所帶有的悲傷,驚怵,激情和綿綿愛意,以及活生生的,至純至真的人性,無處不在吸引着我們欲一氣讀完而後快。實際上,我們在一氣讀完這個故事的時候,已經進入到西嶺雪的精神層面:一個敢愛敢恨,既古典又現代的奇女子。
無論是若梅英還是水小宛,拋開那些殺人和自殺等等激烈行為的表象,她們不過是一些付出愛,並渴望得到愛平常女子。愛與被愛,女人的幻想永遠比她實際得到的要大得多。殘酷的現實永遠在毀滅着她們的理想。
若梅英那個時代我們看到了惡棍和黑暗,水小宛這個時代我們又看到了功利與背叛。
從這個意義上說,《離魂衣》本身也可以說是一部愛情小說,愛情是女人永遠的主題,哪怕愛情這種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覺,在她們的心中已經成了一種希翼,但舊的感情被殘害,被埋葬,新的感情新的純真又會源源不斷的從她們心中迸發。“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正是這種生生不息,正是這種頑強才使女性充滿活力。人與鬼,前世今生,這是《離魂衣》表面上講給我們的故事,更深刻的說:它不過表達了現代女性對那種至真至純的感情的渴望。也正是這種追求,才和閱讀故事的讀者產生強烈的共鳴。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靈魂,那麼靈魂就是飄蕩在風中的。靈魂離風而沉落到大地,那麼就會有一個鮮活的生命在篷勃起來。西嶺雪的寫作生命,顯然正處於這種鮮活的篷勃中,我們等着比《離魂衣》更好看的作品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