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去!還是不去?”我反覆地問着自己。
這學期舍友們一如猛鬼上身個個上課熱情高漲,連一貫臥守關中的茹夢也頻頻在課堂現身,是不是來什麼性感老師了!是不是跟外語系小女生一起上課了!
帶着種種美好的憧憬我來到班級,跟多日不見的同學們一陣寒暄招呼,但沒多會兒就徹底絕望了,老師還是一如既往的在上面呆若木雞,同學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在下面呆若木雞仔子。
“走還是不走?”課間休息時我又反覆地問自己,“算了,飯堂也沒開飯,權當成是老同學聚會吧!”
不過那堂課還是有收穫的,我於百無聊賴中發現了一個重要跡象:我們班的女生好像都“挺”起來了,就拿我們班長為例吧,大學入學那天她就給全班男生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她穿了件頗薄的白襯衫,從後面可以看到胸罩的帶子,這其實也沒什麼,但與眾不同的是她的帶子竟然耷拉在腰那兒,這給了當時還不甚熟悉的舍友們一個絕好的交流話題“咱們班長那帶的是個什麼東西呀?”班長現在可不一樣了,眼鏡換了個沒框的,透過放大鏡似的鏡片一看,臉蛋確實白淨不少,嘴唇也剛吸了血似的紅,小肚子也比原來小了,大腦袋比原來更大了,更要命的是原本資質“平平”的她經過處理後,現在居然也跟全班女生一樣倔強的挺出了小尖尖,但由於四周過於荒蕪所以兩個孤零零的小尖尖看起來多少有點無中生有。
這學期舍友們的變化很大,“上課潮”過去沒多久,茹夢和老K就開始瘋狂的迷上了上網,倆人每天起床便臉不洗牙不刷的跑去學校里的網吧占位子,這讓我十分不解,宿舍里的電腦也好使,遊戲能打,毛片能看,還花錢上網干屁呀!
經過一次實地調查才知道原來現在興起了一種叫“網上聊天”的勾當,全校的呆男木女們好像都在晚上擠在了這兒,一碼水兒的衝着電腦屏幕傻笑,時不時的有一個站起來仰着雞脖子四處亂看,“那是網吧里的人在網上碰到了”:茹夢在一旁指導我我於是也學着給自個起個諢名“天涯小樓”,然而上去死氣八咧的勾搭了半天竟沒有一個人肯搭理我,於是灰心喪氣的坐在一邊看茹夢怎麼聊,看了半天沒看懂,仔細一看這廝居然是用兩個名字在聊,一個叫“姑娘胸圍三十八”,一個叫“太帥不是我的錯”,只見茹夢小猴唇槍蜜劍油腔滑調左右逢源南北開弓,兩撥人都被唬得服服帖帖紛紛留下號碼相約見面,“用不用給你過戶幾個”茹夢得意之極的不時看我。
“天涯小樓”的壽命只維持了十分鐘,那晚我簡直成了他倆的記事本,記了滿滿的三頁諢名暱稱代碼Q號地址電話和聊天記錄里的一些關鍵句,回到宿舍我拿給正在電腦旁摸索的老大:“老大!您老還練五筆哪!看看吧!趕緊看看吧!他們都瘋了!全瘋了!”
我從此憎恨網絡,憎恨這種該死的交流方式,人們不都長着嘴嗎,又不像人家外國幾公里也見不着個人,幹嘛非得去跟那該死的電腦抒情!,該死的工業文明真是把人類越帶越回陷了,大家都這樣交流,以後的孩子一生下來可能就得學會該死的打字而不再學說話,人類的語言器官將退化,人類將喪失語言又回到該死的動物時代!人將不人哪!該死的!
我的過激言論沒怎麼耽誤就遭到了報應,半夜裡正酣睡之際床板突然塌方!眼見無法堅持只得冒着嚴寒睡眼惺忪的穿上褲頭哆哆嗦嗦的下地搶修,頃刻四周便傳來了陣陣幸災樂禍的笑聲,我氣得咬牙切齒打冷戰但卻無暇還擊。
再度回到被窩裡時我已經被凍得神志不清,緩了好一會兒才停止了哆嗦打抖,身體在被子裡團成個肉球子但腦子裡卻甜蜜的回想起上次跟楊紅一起把床弄塌。
讓我頗感欣慰的是楊紅完全贊同我的看法,對此我倒是不感意外,她也是個一聽電腦就頭大一看鍵盤就發麻的主兒,最讓我佩服的是她竟然連個拼音打字也學不會!我們因此從沒有發過伊妹兒,依然固執的用筆把漫漫的思念寫給對方,固執的用筆告訴對方最近的寂寥和心情。
可是,我們的信也的確是越來越少了。
(17)
由於老K茹夢起早貪黑的去上網,老大老鋸整天的去上課,宿舍里就剩下了我一個孤家寡人百無聊賴,撅着屁股鈎出床底的吉他,上面蓋着的厚厚塵土和一條大蜘蛛網頓時讓我雅興全無,於是一腳又把它踢了回去。
我想放盤磁帶可是一盤想聽的都找不到。我打開電腦放了盤叫《東邪西毒》的武打片,等了十多分鐘還是不開打,張國榮打扮得像個農民企業家在那沒完沒了的談感想。我失去耐性開始快進,一閃一閃的畫面陸續出現若干著名港台老奶油臉,頃刻到了結尾,我停止快進“以觀後效”,畫外音響起告訴說張國榮深愛着一個人,那就是他嫂子。我徹底絕望揮拳關機,哎,我靠!人世間最無聊的事莫過於此。我
看了兩遍楊紅的來信,對着傻笑了會兒又覺得悵然所失。我在屋裡走廊來回踱步渾身躁熱摩拳擦掌咬牙切齒的體會到了熱鍋上的螞蟻指的是個什麼精神狀態。最後,我決定看小說!把大一看過的那幾本催人上進的小說再看一遍!
事實上這中間我還去了次隔壁屋找大鋸,他不在,一張小不點的照片不知誰給鑲了黑框擺在書桌上,桌旁小不點的書櫃裡的書還整齊的擺在那兒,我拿出本看了看封皮,上面寫的購書日期正好是去年的這個時候。
原以為能催我上進的那幾本小說,我花了一天半就看完了。我沒有任何感覺。我開始懷疑。我找來日記。
其實那就是幾本名人傳記,都是些二戰時的將領統帥,但它們在大一時確確實實完全占據了我的身心,我那時天天發誓要像書裡的主人公那樣自強不息艱苦奮鬥干一番大事,甚至時不時還要搞次野人三項(涼水澡俯臥撐三千米)以磨練自己的意志,日記里滿滿的都是些對自己的種種不滿和鞭策自己臥薪嘗膽的豪言壯語以及在那種亢奮狀態下立下的遠大志向和雄偉目標,結尾處無一例外的是一句鬥志激揚的上進口號。
大一的日記現在看起來,活像一本炮轟自己的大字報!
我不認為是自己玩物喪志頹廢墮落了,我更願意相信的是大一時的我過於單純被那幾本破書給騙了!楊紅在電話中也同意我的看法,她說大一時她都不敢多見我,覺得這人怎麼跟高中完全不一樣了,還有了暴力傾向,好像跟誰有血海深仇似的。她還說我現在看上去很成熟很好,這卻讓我覺得有點過了,說沒墮落正好,說很成熟我還是有點心慌。
或多或少我還是有點辜負了大一時對自己的期望,該死的大學生活看來確實有點讓人消磨意志。
那天的下午我決定參加學校的籃球比賽以找回大一時的血性方剛和驃捍體魄。。
那天的中午宿舍來了個小師妹問我是否願意參加系籃球隊,我一臉正氣的答應說考慮考慮。考慮到下午滿腦子都已經是那個可愛的小師妹,那個水晶般爽朗明亮的可愛動人小師妹,天哪!
“你是不是應該賠給我點錢哪?!”晚上,我跟舍友一起提審那個給了我一棒子的小師弟。
“師兄,我真不是故意的。”小師弟哭喪着臉。
“對,我知道,你要是故意的就活不到現在了。”
“那……得賠多少啊,師兄?”
“你有多少啊?”我斜着眼睛裝蠻橫。
“開學從家帶了三千,現在估計只剩一半了。”
“那你全拿來吧!”宿舍的人被我的陰陽怪氣和緊張兮兮的小師弟給逗得鬨笑一片,小師弟也討好的跟着擠出兩聲乾笑。
“別緊張,我逗你玩的,你那棒子一下打醒了我,我應該感謝你啊!”我遞給他一支煙。
我的一句話讓小師弟剛才臉上的不安和委屈霎時轉為無限欣慰,激動的抖抖嗖嗖幫忙給我遞火,“就知道師兄是逗我!”
“叫你來是想問你點事”
“師兄,什麼事,你說吧!”小師弟臉上霎時一副隨時赴湯蹈火的高姿態。
“你們級是不是有個女孩,長的挺純挺可愛的,在學生會體育部負責管個籃球比賽什麼的。”
“你說的是方凌吧,是不是眼睛大大的,一笑有倆小酒窩。”小師弟面帶喜色。
“對!就是她!你跟她認識嗎?”
“認識!她是我女朋友!”
“收到!、#$%&@*-&-*……¥!”後來大鋸告訴我說當時我一臉痛苦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18)
隨後的系際杯籃球賽讓人心酸,方凌總是和男朋友手拉手的在場邊為我們助威,我強打着精神率領全隊連輸了四場,第五場時我們終於紅了眼,因為對手是表演藝術系!這幫整天就會臭美的小白臉子在學校里不是一般的招人恨,整天都能見到這幫恬不知恥的傢伙假借跟藝術沾邊解放了天性的名義跟些漂亮女孩在校園裡縱情的打情罵俏嬉戲取鬧,那副肆無忌彈的嘴臉仿佛這學校就他們年輕就他們不羈就他們奔放,把我們這些高考過線聰明過人的正經孩子全都曬在一邊傻逼似的感覺自己白活了。
為了證明我們更青春飛楊,我們決定要在球場把他們打趴!
那天藝術系的女生全都打扮的花枝招展騷勁十足的來到場邊組成啦啦隊為男生加油喝彩。
回頭看了看自己系的“面黃枯瘦”啦啦隊,我們頓時眼冒金星火冒三丈渾身往外冒熱氣,又發了遍狠誓一定要把他們打殘!
沒想到他們的球竟然打得還不錯,個個速度奇快能突能分體力充沛能跑能跳全隊也配合默契戰術合理而且還手風頗順的士氣如虹。我們隊在我的帶領下跟着人家瞎跑了幾十分鐘後再一次被痛宰,最後氣喘吁吁的在場邊眼睜睜的看着藝術系的男生女生旁若無人的摟抱在一起歡舞雀躍時,我想我已經竭儘儘力了,我也想我要是他們中的一員就好了。。
我想我那晚睡覺要是有用手的話,想的一定不會是楊紅了!
自從方凌來過之後,我們屋陰陽失調的緊張局勢有所緩解,茹夢老K也陸續開胡!間或的從網上“當”下來一些女網友回屋讓大夥跟着嘗腥兒開葷。
那天一起來了倆,兩個姑娘長的活像一對反義詞,黑白無常的樣子各自坐於床端,我到的時候宿舍里早已人頭攢動,可場面異常尷尬,老K接二連三的講那些講過800遍的老段子以營造氣氛,可是只要他一停嘴,就立即冷場。我那不爭氣的舍友們全都一臉麻木的呆坐着活像是在開老K的追悼會,我決定幫幫老K。
“你好,我是包靜!”我從人群中挺身而出,毛遂自薦。
“你好,我叫趙莉莉!”看來這個長得像個科學家似的趙莉莉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痛恨自己的幽默不被重視!我決定一針見血!
“那是我們屋老大。”我指着指大鋸,告訴另外一個長的像三陪的:“他是包皮!”
全屋只有我和趙莉莉沒笑,我笑不出來是因為我估計科學家趙莉莉還是不明所以,我終於體會到了周星馳的那種不笑的無奈。
老K還是飢不擇食的跟科學家趙莉莉好了起來,貌不驚人不苟言笑的莉莉雖不是真的科學家,但也差不了多少,是位女博士,老K從小學開始就喜歡騷擾一些大他不少的女生,也沒少因此挨扁,這次竟然找到個成熟穩重並且還算端莊的女博士,看來這次肯定可以把血重新加滿了,另一個長的像三陪的也沒被閒置,竟讓茹夢給承包到戶了!
網絡確實讓人瘋狂!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