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舍友們一半去了約會,只剩我和老大相依為命的等着天黑,我不甘心虛度時光的作了個隨即讓我後悔終生的提議:“老大,我教你彈吉他吧!”,話音未落只見剛才還靠在床頭假寐的老大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翻騰起身,弓箭步上前撅起屁股鈎出床下吉他,一把抹去上面的塵土和大蜘蛛網,送到我面前“小樓!我早就想學了!”
隨後的事情讓我和他都飽受折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向他解釋明白彈吉他和彈棉花的區別後,我就已經累的不省人事:“你還是跟大鋸學二胡吧,你民族底蘊太重,西洋樂器不適合你。”,老大感激的沖我點點頭,用滿是老繭的大粗手撫摸鋤頭似的撫摸着懷裡的吉他。
唯一可以沖淡一點兒我對楊紅的思念的就是那個水晶般健康迷人的小師妹方凌。
她並沒有因為球隊的糟糕表現跟我疏遠,相反卻對我不怕輸的勁頭大加讚賞並開始有意無意的給了我一些心跳的機會。晚上選修的音樂鑑賞課上總是大大方方的坐在我的旁邊,跟我說些在體育部工作的煩惱,白天也隔三差五的假裝路過似的進我宿舍看看並不厭其煩的讓我給她彈首歌,當然老夫我也不是傻子,於是每次也花言巧語欲擒故縱的跟她許諾這次不行下次一定,為了確保下次見面的理由更充分,可愛的小方凌每次走時甚至還問我借些小說和磁帶。
她的小把戲甚至連貌似忠厚的老大都未能騙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滿臉帶笑走過來問我:“小樓,梅開二度啊?”,“梅開二度算什麼,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你就等着看梅花三弄吧!”
對於方凌隨後的頻頻示意和主動熱情的進攻態勢,我持“不抵抗”態度與之默默周旋。下課後我們多會在校園裡散步,伴着春暖花開時林子裡的清香空氣聊些各自班裡的趣事和身邊的朋友,對於小師弟和楊紅我們都盡力迴避,偶爾話題到了那兒,也只是舉重若輕不痛不癢的交待些邊角料兒湊事兒。
這春天既然來了,人還就真得有股春勁兒。
方凌所帶來的那份新鮮悸動的心情和那份不言而喻的吸引讓我找到了我盼望已久的那種身心愉悅,更使我高興的是它使我能暫時從對楊紅的思念中緩解出來感受點兒柔情蜜意以致手淫次數大為減少,這讓我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由里向外的透着一股新鮮,像個春天的孩子從頭到腳煥然一新。
簡單說,健康的他媽一腿!
我們甚至還單獨去市體育館看了場籃球賽,球賽下半場一開球,小方凌就倦了似的把頭靠在了我肩上。回校的路上我問她誰贏了比賽,她故意撒嬌的說她也不知道並趁機拉住我的手並朝我眨了眨眼睛,“壞了!”我心中暗叫。回到宿舍,果然壞了,老大說楊紅晚上來了好幾個電話找我。一陣心驚肉跳的後怕後,我決定懸崖勒馬到此為止!
(20)
抱着痛改前非的態度我連夜修書一封給楊紅把和方凌的事全盤供出,並指明除了今晚的“頭靠肩”事件其餘皆是最正常不過的同學交往和男女友情,因此懇請小紅法官在定罪量刑時,酌情給予從輕或減輕處罰。最後結尾時我還突發靈感的填上了兩句古詩詞以表決心:“有道是,小女子落花有意,怎奈我流水無情!”用舌頭緘信時我不禁又心頭悸悸:應該是“怎奈我已有妻室!”才對!
“人家楊紅在那邊那麼多人追都能潔身自愛,你難道就這麼不堪一擊嗎!”晚上睡覺時我終於為自己找到了一點心理平衡。
第二天楊紅來的電話幾乎讓我搶地而死:她暑假回不來了,全系師生都要去雲南寫生三個月,而且決不允許家屬跟隨!
“那你不回來我怎麼辦哪?”“我也不知道,反正你也別太苦了自個兒。”
我還是以消極的姿態結束了我和方凌那段頗為溫馨的交往,把小說和磁帶還給我後,她也重整旗鼓若無其事的回到小師弟身邊不再路過我的宿舍。
我為自己再度完成一次道德升華而欣慰,也為自己的即將的“漫漫暑期其修遠兮”而發愁。
自從跟了女博士,老K的英語就好像突然平白無故增加了二十年功力,六級考了70多分不說,口語課上也基本成了他和加州老炮兒老查克的脫口秀,倆人在課上經常就某個問題突然用極快的語速來上兩句然後就全然不顧他人感受的哈哈大笑。為了不至於太傻,我每次上口語課時都讓自己自始至終都保持着神父般洞悉一些的微笑。
老K甚至還勇奪了學校的英語演講賽的第二名,但更叫人瘋狂的卻是大鋸在那次演講比賽中的表現,他完全讓在場的那些神氣十足的外教們領略了“東北英語”的風采,後來聽說他的演講內容就是講:中國人講英語好,也應該講,但是一定不能丟掉中國話的傳統味道,並用大量例證闡明這事關一個民族的自尊。那天的演講比賽中,大鋸是唯一的一個脫稿上台的,但也是唯一的一個多次卡殼的選手,有兩次在台上足足愣了半分鐘也想不起來稿,從而滿臉通紅的不發一言,全場靜悄悄的等待,睡着的同學都驚醒過來,都以為比賽結束了,後來台下自發的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叫好的噓聲,大鋸仍然面不改色:“it's no end,it's no end yet !”
老天有眼,終於讓我今晚沒有白來,聽懂了兩句!演講中大鋸還無數次說到“放一個髒盆兒”這麼個英語單詞讓我困惑了好久,第二天跟老大一起並肩蹲茅坑時他告訴我:其實那就是“for example”!
相比老K,茹夢雖然也早出晚歸,但出息不大,學習不見好身體反倒越來越殘,我們問他是否失身了,一開始他還想矢口否認,一番刑訊逼供後才投降招供,從頭到尾交待了一遍作案經過後末了還來了句“她太喜歡‘羅馬式’了,我有點受不了了!”話一說完,老K一個眼神我們幾個立馬會意,全都心照不宣的默契一言不發。足足得有一分多鐘,老大終於憋不住了:“哎,那什麼叫‘羅馬式’啊?”
在快到期末的時候,又傳來一條可靠消息:大鋸隨着二胡技藝的提高當上了校民樂團的首席二胡手並終於利用職務之便鋸上了一個校民樂團里練古箏的小師妹,三圍據說十分可觀。
(21)
“就咱倆與愛情無關了”周末晚上我和老大拎着書本在教學樓里逛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想學習的感覺,於是又回到宿舍面面相瞰。
“你怎麼無關了,不是梅花三弄嗎?”老大眨着眼睛氣我。
“不行啦,估計只能弄弄你了!”我走過去掐着他脖子,“老大,我有點想楊紅想得受不了啦!”
“那怎麼辦?”老大吐舌頭。
“你替我想會兒吧!我去買點酒。”
“搞酒啊?”
“不搞酒,搞你啊?”
“搞就搞!”
我們宿舍樓頂的天台是個喝酒的好去處,天氣一轉暖,好事之徒們便開始三五成群的帶些酒肉聚於天台,伴着浩浩明月伴着縷縷清風,對酒當歌一頓猛喝,大有些先人騷客的風範。
搞酒的理由也是千出百怪,有失戀失身借酒消愁的,有比賽獲獎以酒銘志的,有慶祝生日憑酒作樂的,有送別朋友持酒餞行的。趕上旺季的時候天台上黑壓壓人影一片,酒瓶撞擊徹夜不休,罵罵社會腐敗嘆嘆兄弟情深,平日飽受壓抑的大學生借着酒勁多少也都會例行公事般的撒野無賴一番,有手舞足蹈大哭大鬧的,也有快活的滿地打滾欲仙欲死要成佛升天的。要是趕上了世界盃,我們的天台肯定就成了分賽場,大夥都披星戴月的把蓆子被子全部抱上來,架上電視,置好酒席,通宵達旦的跟着主辦國一起忙活。
上次我們屋來天台撒歡還是去年的這時候,那次老大的扶貧助學款剛剛到手就讓我們劃出一半買了酒肉,把老大心疼的直喊娘,被我們一輪猛灌後才忘卻了痛楚,最後還兩眼發直的表了決心:“有你們這幫朋友,我真的……不說啥了。”
今年舍友們都不曾提議來天台,其實也不是沒想過,只是大家心裡還都有個疙瘩:“小不點”那天就是從這兒走的。
“我????今晚的星星這麼多!”天台居然沒有人,我和老大也抱來了鋪蓋捲兒準備大幹一場“真有點像農村啊!”老大也暢快的大口吸氣一頓忙乎,很快酒菜擺好,清風習習,繁星滿天,兩人席地而坐,擅於操心的老大還特意拿來了垃圾桶以防嘔吐。
“啥也不說了,來!走一個吧!”我端起酒杯朝老大一比劃,先幹了一杯。
“咱慢點,白酒喝急了傷人。”說罷他也仰脖陪着幹了。
“小不點!”我突然朝着天上大喊:“你也走一個!啊!”
“小樓,咱不提他了……”
“啥不提了!”我突然無緣無故朝着老大來了火,眼圈也刷的一下紅了,“你們誰了解他呀?啥就不提了!”
老大並未做聲,可我的眼淚還是嘩的流了出來。我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響,才控制住自己。“老大,你不知道,這小子最喜歡天文了!這些星星他都知道叫什麼。”
“別難過了,小樓,人都走了。”
“我沒難過!”我使勁抹了抹眼淚給老大加酒,“真的,你信不信這小子在天上看咱們哪?不定那顆星就是他!”
“我信!”老大端着酒杯看了看天,也哽咽起來,“我能不信嗎?”
“不是說我跟他關係好,真的,他這人有時候確實挺偏激愛得罪個人什麼的,可是……”我努力控制自己但毫無作用,“他那麼幫我,我他媽連給人家道個謙都沒道!我能不心愧嗎……”
“哎,別難過了,小樓,現在他肯定知道了。”老大的好言相勸更使我悲痛欲絕,傷心往事全堆了上來。。
“我還特意給他洗了幾張好照片……他都沒看見!”
“小樓,現在他肯定都知道了。能不知道嗎。”老大不停的安慰終於讓我恢復過來,朝天望了一會兒才心情平靜,感覺到自己有點失態,起身添酒。 “得!不提他了!”我端杯朝老大敬酒“來,老大,大學三年咱們宿舍都是你一個人打掃,哥們心裡都明鏡的,來,走一個!”我一仰脖幹了,可老大沒跟,直勾勾的看我。
“小樓,說這沒意思了,你們請我又吃又喝多少次,要過我錢嗎,我心裡不知道嗎?”
“你知道個屁!”我逼着他把酒幹掉,“我和楊紅把你床都搞塌過,你知道嗎?”
老大終於被我逗的露出笑容,露出了他那個一聽到“帶色兒話”所特有的笑容。
“老大,你大學這幾年也挺不痛快的吧?”
“我們農村來的,反正也無所謂,不過你們幾個確實對我不錯,沒讓我覺得矮半頭那樣似的!”
“那是啊,我們對你那是多‘敬老’啊!來,整一個!”幾杯酒下肚,又吃了不少菜,已經有點兒微醺,我大着舌頭誇了半天老大怎麼怎麼照顧我們這幫小的,吃多大虧都從不跟我們來脾氣。沒多久,不知怎地,老大卻開始眼眶濕潤的瞪着我了。
“小樓,你記住,千萬不能欺負農村來的孩子,他們一到城裡不用別人說自己就都矮半頭了!”老大端着酒杯哽咽,“農村孩子都實在……可不能再欺負他們啊!”
“我知道了,老大,知道了。”我連忙規勸。
“農村孩子苦,你不知道啊,小樓。真有在學校里一個學期都不敢吃菜的……真不敢吃啊!你知道嗎?”說着老大把手死死的按在了嘴上努力憋住自己的哭聲,肩膀激動得劇烈抖動,淚珠大顆大顆的從眼眶裡往下掉。我急忙上前扶住他,這回輪到我安慰泣不成聲的老大了。
“我知道了,老大,咱別傷心了。再說咱不是吃上菜了嗎?還勾搭了個炊姐”
“啥勾搭炊姐,那都是給逼出來的招你知不知道?”老大給我氣的又哭又笑。
“不管逼不逼,反正是勾搭了!”
“你不懂啊,小樓,農村孩子的不容易,你是不會懂的。”
老大終於也平靜下來,瞪着酒菜發呆,我於是又倒上了酒:“農村孩子也有好的,你看你們的童年多牛逼呀,七八歲就開始玩結婚了!”
老大一臉淚痕的傻樂了幾聲:“那倒也是,整天野地里跑着,比你們好玩多了。”
“來,幹完這杯你再給我講點樂子,我那個傻逼童年可沒你們那麼多樂子。”
“都講這麼多遍了,還沒聽夠啊!”老大幹了口酒,笑意盎然的問我。
“沒聽夠!真的!來,再講一遍你們怎麼把棍子捅到驢屁股里,讓它疼的跑得比馬還快!再講一遍那次抓蛇也行,來!”
“不講了,都講過了。”
“來吧,老大,讓我再感受一下。我們小時候太慘了!沒這些好東西。”
“行,那我給講個別的吧,給你講講我們那年高考。不行!你得先干一杯。”
我飛快的幹了一杯,撂下酒杯,硬梗着脖子像準備好挨砍的豬一樣的傻等着。
老大也抿了一口酒,醉眼惺惺看了看我又呆呆的看了會兒遠處。
“我考上學那年,我們村的雨水比往年都多,家裡的莊稼一宿全被澇了,全家都愁的沒法的,我們家老頭還不讓告訴我,你說屁大個地方我能不知道嗎。給我難受的就心想這次要是還考不上就乾脆死了得了,就這麼樣挺了半年,好不容易挺到了高考的前一天,都過後半夜了,村里突然一片鬼哭狼嚎說快跑啊,發大水了。老父親抓了幾個饅頭帶着我們起身就跑,跟着人群剛上了村山頭子,村裡的房子就全給沖塌了,不大一會兒,路就也給沖沒了,整個村子一片汪洋!我當時就蹲在地上哭了,心想完了,准考證什麼都沒帶出來,沒法趕去鄉里考試了,這回就一輩子就當農民吧,村里還有二個高考生也全都急哭了就這樣,一直困到天亮,看到了有兩艘船划過來,大家都以為是來救援的就都跑過去看,後來就看見船上的人老遠老遠就沖我們喊‘有沒有高考生,有沒有高考生?’哎呀!那傢伙!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都炸了鍋的高興啊!全都幫我們一起使勁的喊‘有!有!’上船時,村里人還把帶出來的幾個雞蛋和乾糧全塞給了我們。船開出去老遠,那些家都沒了的鄉親們都還在山頭上望我們。我那年就是這麼去考的試,村里那年也就考了我一個!”
老大的激動不已的敘述把我再次攪和的熱淚盈眶,酒也全給帶醒了,半天才鎮定下來,老大也慢慢緩過神來。
“你們那兒老師還是不行吧?帶高三帶不了吧。”我問。
“農村哪有什么正經老師啊,頂多是些中專生,還經常說跑就跑了,現在好像連一個英語老師都沒有!”
“那你也是應該回去教兩年了”
“那是肯定的,反正我是這麼想的,我必須得先給我們村帶出兩個大學生來再去干別的。”
“好,我要是找不着工作,我也跟你去干一年。積點德,好來世超生!”
“別扯了,老哥我還不知道你。”老大哈哈大樂的拍我:“真的,你別以為我不敢!”
那晚睡覺時我無緣無故醒來了好幾次。看看天上的星星,我想肯定是小不點在故意搗亂。天蒙蒙亮的時候,我終於睡穩並開始夢見自己在淋浴洗澡。洗着洗着突然就被老大拽醒:“小樓,小樓,快跑!下雨了!”
(未完待續)